第67章 往事

走出機場，西寧的陽光帶著高原特有的明澈，風卻比西藏柔和許多。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街頭，盛以清看著身邊這個為她脫下僧袍、為她改變行程的男人，心中充滿了一種不真實的幸福感。

這兩天，是屬於他們的，短暫的休戰和偷來的時光。

車子抵達酒店，他辦理入住，接過房卡，牽起她的手走向電梯。他的手掌溫暖幹燥，穩穩地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盛以清任由他牽著，像個失去方向的孩子。

直到“嘀”的一聲輕響，酒店房門被刷開，又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房間內光線柔和，窗簾半掩著，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盛以清還怔怔地站在玄關，不知所措時，南嘉意希轉過身，沒有任何預兆地，伸出雙臂，將她輕輕地、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擁入了懷中。

他的擁抱來得突然，卻又那麽自然。不再是佛子悲憫的撫慰，而是一個男人對自己心愛女人的、帶著體溫和占有欲的擁抱。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背，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盛以清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那強撐了許久的堤壩，在這個熟悉的、帶著他獨特氣息的懷抱裏，轟然倒塌。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深深埋進他柔軟的衛衣布料裏，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沈穩心跳和溫熱體溫。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混合了淡淡檀香和陽光的味道，這味道讓她無比安心，也無比心酸。

他也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仿佛要通過這個擁抱，將她的疲憊、她的委屈、她所有無法言說的沈重，都盡數吸納過去。

安靜的酒店房間裏，只有兩人交融的呼吸聲。窗外，是西寧這座陌生城市的喧囂，卻被一道門輕易隔絕。

“對不起，”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膛裏，帶著哽咽後的沙啞，斷斷續續地，像是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實在是太忙了……照顧孩子。”

這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一塊巨石，終於從她心口被搬開，露出了下面隱藏已久的、沈重的真相。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動提起那個孩子的存在。

南嘉意希擁抱著她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垂眸，只能看到她烏黑的發頂，和那微微顫抖的、單薄的肩膀。他沒有立刻追問，只是那環抱著她的力道，無聲地又收緊了些，仿佛在告訴她，他在聽，他在這裏。

盛以清感受到他懷抱的穩定，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汲取了繼續開口的勇氣。她依舊沒有擡頭，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卻字字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他叫允允……在新疆。這次，是他手臂骨折了……我，我必須去。”

她省略了太多的細節——孩子的身世，她與楊昭那覆雜的關系，那個法律上的“家”。此刻，她只是笨拙地、試圖向他解釋自己突然消失、無法接聽電話的原因。這個解釋或許依舊不完整，但至少，她向他袒露了那扇一直緊閉的門後，最重要的一個部分。

南嘉意希沈默地聽著。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緒翻湧，有瞬間的了然，有細微的震動，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名為心疼的情緒。他想起她電話裏的匆忙和疲憊，想起她此刻的脆弱和無助。

他只是緩緩地擡起一只手，寬大的手掌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覆上她的後腦，將她更溫柔地按向自己懷中。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沈靜，帶著一種全然的接納。“知道了。”

對於此刻的她來說，不需要更多的追問，只需要一個可以安心依靠的懷抱，和一個願意傾聽、並嘗試理解的沈默。

他低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絲，那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惜。

“辛苦了。”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

這句簡單的安慰，讓盛以清一直強忍的淚水再次湧出。她在他懷裏輕輕搖頭，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她終於，不必再獨自背負這個秘密面對他。而他，似乎也並未因此而將她推開。

房間裏依舊安靜，擁抱卻仿佛有了不同的溫度。隔閡在悄然溶解，一種基於更多坦誠的、嶄新的親密，正在這個沈默的擁抱中，靜靜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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