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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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同居
天剛剛亮，一層灰白的光暈透過窗簾，將室內從深沈的夜色中緩緩剝離。
盛以清是被一陣極低、卻無法忽視的誦經聲喚醒的。那聲音不像在經堂裏那般洪亮悠遠，而是壓抑在喉間，如同最私密的低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縈繞在寂靜的晨間公寓裏。
她揉了揉額角，昨夜混亂的思緒尚未完全理清，這誦經聲又將她拉回現實。她披上外套，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南嘉意希已然起身。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背脊挺直，面對著窗外漸亮的天光，雙眸微闔。聽到開門聲，他誦經的聲音戛然而止，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她。
“吵醒你了？”他問，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盛以清看著他已經收拾整齊的僧袍，心裏那點被吵醒的煩躁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沒事。”她搖搖頭，目光掠過空蕩蕩的沙發，轉而看向廚房方向，習慣性地問，“你吃點早餐嗎？”
南嘉意希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修行人特有的沈穩。他沒有回答，而是走向那張小小的餐桌。
盛以清這才註意到，餐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好了早餐。
不是她想象中的糌粑或酥油茶，而是很西式的搭配：兩杯看起來是豆漿的飲品，幾只還冒著熱氣的煎蛋，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旁邊甚至還有一小盒沙拉和幾片培根。包裝袋來自樓下那家她偶爾會光顧的、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他是什麽時候出去的？又是什麽時候，摸清了這附近的環境，買回了這些？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他平靜地解釋，將一把幹凈的餐叉放在沙拉碗旁，“便利店只有這些。”
盛以清站在原地，一時忘了動作。晨光此刻完全照亮了餐廳，將他和他準備的、與他的身份格格不入的早餐，一同籠罩在柔和的光線裏。這一幕，比昨夜他突兀的出現，更讓她感到一種心臟被輕輕攥住的觸動。
她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杯豆漿，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我一般……喝咖啡。”她低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南嘉意希坐在她對面，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拿起一片吐司，安靜地吃了起來。他的用餐儀態很好，安靜而專註，與這世俗的早餐並無違和。
盛以清看著他，又看了看眼前的煎蛋和沙拉，最終，也拿起了叉子。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吃了早餐，盛以清起身收拾好自己的餐盤，看了一眼坐在對面、依舊沈靜的南嘉意希。
“我要去一趟公司，”她拿起沙發上的通勤包，“你……”
她頓住了，不知該如何安排他。
南嘉意希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
“好。”他只有一個字。
他的順從反而讓盛以清心裏更添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和……一絲微妙的歉疚。她抿了抿唇，補充了一句，像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我中午回來。”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一種報備行程的意味，說完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南嘉意希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他微微頷首：“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追問，沒有囑托。
盛以清不再停留，換上鞋，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拉開了公寓門，步入了外面的電梯間。
直到電梯門合上，將那道絳紅色的身影徹底隔絕在門內，她才緩緩松了口氣，卻又感覺心裏某個地方，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住了，線的另一端，就在那間公寓裏。
門內，南嘉意希在盛以清離開後，並沒有立刻動作。
他依舊坐在餐桌旁，目光緩緩掃過這個緊湊的空間。晨光愈發充足，將房間裏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晰：墻上那幅線條冷硬的畫，書架上那些厚重的、他看不懂標題的專業書籍。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樓下是蘇醒的城市，車流開始匯聚，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充滿了目的性與效率，與他所熟悉的、遵循著自然韻律與內心修行的節奏截然不同。
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前幾日的畫面——得知她不告而別，匆匆離藏返回上海的消息時，他撚著佛珠的手指驟然停頓，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情緒，如同雪崩般瞬間席卷了他素來平靜的心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份牽絆變得如此難以割舍？
是八年前那個月光如水、意亂情迷的夜晚，命運第一次將她的印記烙在他生命裏？
還是前幾日，在他的房內，那個溫存的夜晚……
是他嚇到她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是他的靠近太過突然？是他未能完全掩飾的情感流露，驚擾了她原本平靜的世界？他回想起她偶爾看向他時，那快速躲閃的眼神，以及那故作鎮定卻難掩波瀾的語氣。是了，定是如此。
他幾乎是慌慌張張地托人購買了最快前往上海的機票。沒有告知任何人，沒有攜帶多餘的行李。
然而，當飛機穿透雲層，開始在上海上空盤旋，準備降落時，透過舷窗俯瞰那片無邊無際、閃爍著金屬與玻璃冷光的鋼鐵叢林，另一種更深的心慌猛地攫住了他。
他是否太過沖動了？
這般不請自來，貿然闖入她的領地，是否會再次嚇跑她？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開始極其緩慢地、仔細地“探索”這個空間。他沒有翻動任何私人物品，只是用目光丈量，用手指輕輕拂過物品的表面，像是在感受和記憶。他走到書架前，看著那些書名——《結構力學》、《空間敘事》、《藏式建築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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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亮，一層灰白的光暈透過窗簾，將室內從深沈的夜色中緩緩剝離。
盛以清是被一陣極低、卻無法忽視的誦經聲喚醒的。那聲音不像在經堂裏那般洪亮悠遠，而是壓抑在喉間，如同最私密的低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縈繞在寂靜的晨間公寓裏。
她揉了揉額角，昨夜混亂的思緒尚未完全理清，這誦經聲又將她拉回現實。她披上外套，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南嘉意希已然起身。他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背脊挺直，面對著窗外漸亮的天光，雙眸微闔。聽到開門聲，他誦經的聲音戛然而止，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她。
“吵醒你了？”他問，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盛以清看著他已經收拾整齊的僧袍，心裏那點被吵醒的煩躁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沒事。”她搖搖頭，目光掠過空蕩蕩的沙發，轉而看向廚房方向，習慣性地問，“你吃點早餐嗎？”
南嘉意希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修行人特有的沈穩。他沒有回答，而是走向那張小小的餐桌。
盛以清這才註意到，餐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好了早餐。
不是她想象中的糌粑或酥油茶，而是很西式的搭配：兩杯看起來是豆漿的飲品，幾只還冒著熱氣的煎蛋，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旁邊甚至還有一小盒沙拉和幾片培根。包裝袋來自樓下那家她偶爾會光顧的、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他是什麽時候出去的？又是什麽時候，摸清了這附近的環境，買回了這些？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他平靜地解釋，將一把幹凈的餐叉放在沙拉碗旁，“便利店只有這些。”
盛以清站在原地，一時忘了動作。晨光此刻完全照亮了餐廳，將他和他準備的、與他的身份格格不入的早餐，一同籠罩在柔和的光線裏。這一幕，比昨夜他突兀的出現，更讓她感到一種心臟被輕輕攥住的觸動。
她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拿起一杯豆漿，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我一般……喝咖啡。”她低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南嘉意希坐在她對面，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拿起一片吐司，安靜地吃了起來。他的用餐儀態很好，安靜而專註，與這世俗的早餐並無違和。
盛以清看著他，又看了看眼前的煎蛋和沙拉，最終，也拿起了叉子。
餐桌上很安靜，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吃了早餐，盛以清起身收拾好自己的餐盤，看了一眼坐在對面、依舊沈靜的南嘉意希。
“我要去一趟公司，”她拿起沙發上的通勤包，“你……”
她頓住了，不知該如何安排他。
南嘉意希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
“好。”他只有一個字。
他的順從反而讓盛以清心裏更添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感和……一絲微妙的歉疚。她抿了抿唇，補充了一句，像是為了讓自己安心：
“我中午回來。”
這句話脫口而出，帶著一種報備行程的意味，說完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南嘉意希深邃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他微微頷首：“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追問，沒有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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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電梯門合上，將那道絳紅色的身影徹底隔絕在門內，她才緩緩松了口氣，卻又感覺心裏某個地方，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住了，線的另一端，就在那間公寓裏。
門內，南嘉意希在盛以清離開後，並沒有立刻動作。
他依舊坐在餐桌旁，目光緩緩掃過這個緊湊的空間。晨光愈發充足，將房間裏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晰：墻上那幅線條冷硬的畫，書架上那些厚重的、他看不懂標題的專業書籍。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樓下是蘇醒的城市，車流開始匯聚，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充滿了目的性與效率，與他所熟悉的、遵循著自然韻律與內心修行的節奏截然不同。
這就是她生活的世界。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前幾日的畫面——得知她不告而別，匆匆離藏返回上海的消息時，他撚著佛珠的手指驟然停頓，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情緒，如同雪崩般瞬間席卷了他素來平靜的心湖。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份牽絆變得如此難以割舍？
是八年前那個月光如水、意亂情迷的夜晚，命運第一次將她的印記烙在他生命裏？
還是前幾日，在他的房內，那個溫存的夜晚……
是他嚇到她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臟。是他的靠近太過突然？是他未能完全掩飾的情感流露，驚擾了她原本平靜的世界？他回想起她偶爾看向他時，那快速躲閃的眼神，以及那故作鎮定卻難掩波瀾的語氣。是了，定是如此。
他幾乎是慌慌張張地托人購買了最快前往上海的機票。沒有告知任何人，沒有攜帶多餘的行李。
然而，當飛機穿透雲層，開始在上海上空盤旋，準備降落時，透過舷窗俯瞰那片無邊無際、閃爍著金屬與玻璃冷光的鋼鐵叢林，另一種更深的心慌猛地攫住了他。
他是否太過沖動了？
這般不請自來，貿然闖入她的領地，是否會再次嚇跑她？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開始極其緩慢地、仔細地“探索”這個空間。他沒有翻動任何私人物品，只是用目光丈量，用手指輕輕拂過物品的表面，像是在感受和記憶。他走到書架前，看著那些書名——《結構力學》、《空間敘事》、《藏式建築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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