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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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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落成

噶青寺以煥然一新的莊嚴姿態,矗立在湛藍的天幕下。白日的慶典盛大而隆重,信眾如雲,桑煙繚繞,誦經聲與法號聲交織,回蕩在山谷之間。盛以清作為核心建築師,穿著得體的藏裝,與團隊成員、寺方代表一起,接受了哈達與讚譽。她站在人群中,看著這座傾註了心血與故事的建築,心中充滿了覆雜的成就感。

南嘉意希作為佛子與寺方重要的精神領袖,始終處於慶典的中心。

他主持儀式,加持聖物,一舉一動都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那襲絳紅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他與盛以清在公開場合僅有幾次必要的、符合禮儀的視線交匯,克制而疏離,仿佛那夜板房中的暖香與指尖的觸碰,只是一場幻夢。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知,如同冰冷的雪水,緩緩浸透盛以清的心臟。

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來就不只是上海到拉薩的幾千公裏,也不只是建築師與佛子身份的職業鴻溝。

而是此刻這短短幾百米的物理距離間,所隔著的、一個喧囂虔誠的塵世,與一片寂然無聲的神域。

他是那片神域的中心。

而她,只是這塵世中,一個偶然被卷入的、迷惘的過客。

然而,當夜幕降臨,喧囂褪去,屬於內部的、更為私密的慶祝晚宴在寺院的偏殿舉行時,氣氛變得輕松而溫馨。酥油燈搖曳,酥油茶飄香,人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盛以清被熱情的桑吉阿媽拉著,坐在了主桌,旁邊就是南嘉意希。這一次,他沒有回避她的存在。

氣氛愈加熱烈。當地一位善歌的喇嘛即興唱起了悠揚的藏語歌,眾人和著節奏拍手。在歌聲與笑聲中,南嘉意希忽然微微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身旁的盛以清說:

“辛苦了。”

他的聲音低沈,融在歌聲裏,像夜風拂過耳畔。

盛以清心頭微顫,端起面前的銀碗,裏面是清茶。

“值得。”她看著他,眼中映著跳動的燈火,輕聲回應。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秦振閔笑著起哄:“今天這麽大的喜事,我們的功臣盛工,時不時該敬大師一杯啊?”

這話引來周圍人善意的附和。眾目睽睽之下,盛以清有些局促,耳根微微發熱。

南嘉意希在眾人的註視中,緩緩端起了自己的碗。他沒有看旁人,目光沈靜地落在盛以清臉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極其細微卻讓在場所有了解藏俗的人都暗自驚訝的動作——他用自己的碗沿,輕輕碰了一下盛以清手中的碗沿的下方。

這不是普通的碰杯。在藏族禮儀中,晚輩或身份較低者向長輩或尊者敬酒時,會刻意讓自己的杯沿低於對方,以示尊敬。

而身份尊貴者若用杯沿碰觸對方杯子的下方,則是一種極為難得的、放低姿態的認可與尊重。

這個細微的動作,無聲,卻重逾千斤。

盛以清並不完全在意,但她能感覺到周圍瞬間微妙的氣氛變化,以及他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鄭重。

“紮西德勒。”他看著她,說出了最尋常的祝福。

“紮西德勒。”她回應。

晚宴在歡快中接近尾聲。人們陸續散去。盛以清走到殿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看著夜空下輪廓更加分明的寺廟,心中滿是平靜。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

南嘉意希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一同望著眼前的殿堂。

“它很美。”他輕聲說,像在評價一件藝術品,又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因為它本就莊嚴,我們只是拂去了塵埃。”盛以清回答。

沈默片刻。

“接下來……”他開口,卻頓住了。

“藏區還有一個風電項目,另外還有一個酒店項目在爭取,我協助投標,結束就回上海了”盛以清接上了他的話,語氣平靜。

南嘉意希靜靜地站著,良久,才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又隨著雲層的移動,緩緩分開。

團隊的所有設備都已裝車,人員也陸續登車準備離開。噶青寺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莊嚴,仿佛在默默送別這些為它傾註心血的人們。

盛以清最後檢查了一遍臨時辦公室,確認沒有遺漏。當她抱著文件盒走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越野車旁那抹熟悉的身影。

南嘉意希。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似乎已等候多時。晨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減弱了些許他平日裏的清冷。

看到她出來,他緩步上前,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平靜地伸出手。掌心躺著一個深色的、觸感溫潤的木盒。

“這個,給你。”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

盛以清微微一怔,接過盒子,指尖觸碰到木質細膩的紋理。她打開盒蓋,裏面襯著深色的絲絨,上面靜靜躺著一串佛珠。

是沈香手串。

顆顆烏潤的沈香珠子,散發著清幽持久的香氣,沈靜而古樸。更引人註目的是,其間點綴著幾顆溫潤剔透的籽玉,如同凝結的月光,以及小巧卻做工極其精致的黃金隔珠,在沈香的沈穩中增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華彩。這串佛珠一看便知材質珍稀,工藝不凡,價值不菲。

這太貴重了,無論是物質上,還是象征意義上。盛以清下意識地就想推拒:“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收下吧。”他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戴著它。” 他頓了頓,目光沈靜地落在她臉上,補充道,“保平安,也……讓我安心。”

最後那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羽毛般輕輕搔刮過她的心尖。

“讓我安心”。

盛以清握著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以及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懇切的深沈情緒。

她忽然明白了。

這串佛珠,不僅僅是一件禮物。

它是他身份的延伸,是他信仰的寄托,是他無法常伴她左右時,所能給予的、最鄭重的守護承諾。

她不再拒絕。

“謝謝。”她輕聲說,將盒子小心地收好,“我會戴著的。”

南嘉意希看著她將禮物收起,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柔和。他微微頷首:

“紮西德勒。”

“紮西德勒。”

沒有更多的言語,他轉身,那襲絳紅漸漸融入寺廟的光影之中,沒有回頭。

盛以清坐進車裏,摩挲著手中沈甸甸的木盒。

車隊啟動,緩緩駛離。

她降下車窗,回望那座越來越遠的寺廟,以及那個早已看不見的身影。

手腕上尚空,但那串沈香的重量與意味,卻已沈沈地、溫暖地,落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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