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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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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寒冬

藏地的寒冬,仿佛沒有盡頭。狂風卷著雪粒,抽打在臨時板房的窗戶上,發出不間斷的嘶鳴。新的戰場——風電大樓項目,已進入緊鑼密鼓的前期籌劃。秦振閔成為項目的主要負責人。

兩人攜手,似乎是再順手不過的事情。設計工作由秦振閔的團隊負責。盛以清更多地接下了協調的工作。

她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靜專註的眼睛。她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重覆鍵,周旋於各式各樣的人之間:

面對來自東部沿海、對高原環境充滿擔憂的甲方業主,她需要拿出詳實的數據和應對極端天氣的可靠方案,用專業消解他們的疑慮;

接待精明務實、反覆核算投資回報率的投資商,她必須精準闡述項目的長期價值與政策優勢,在酒桌上得體周旋,在會議中據理力爭;

協調當地政府相關部門,她得理解並尊重地方的法規與訴求,找到項目推進與政策紅線之間的平衡點;

還有來自天南地北的設計團隊、施工方、設備供應商……每一個人,都需要她以不同的方式和姿態去溝通、去推動。

她的日程表被分割成無數個十五分鐘,電話、郵件、會議占據了所有清醒的時間。她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陪同踏勘現場,在缺氧的環境下連續主持數小時的技術論證會,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裏,對著筆記本電腦修改無數版匯報PPT。

忙碌,成了最好的麻醉劑和鎧甲。

南嘉意希,這個名字,以及與他相關的一切——那襲刺目的絳紅,那個深夜的吻,那串沈甸甸的沈香佛珠——都仿佛被這日覆一日的繁忙凍結,封存到了記憶的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漸漸地淡出了她的生活。

偶爾,在某個喘息的瞬間,比如看著窗外無盡的風雪,或是摩挲著手腕上那串冰涼的沈香珠子時,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悵惘還是釋然的情緒會悄然掠過心頭。但她很快就會搖搖頭,將這點漣漪撫平,重新投入到待辦事項的清單裏。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最初的樣子——那個在男人主導的建築行業裏,憑借專業、堅韌和一絲不茍,一步步為自己掙得立足之地的盛以清建築師。

只是,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沈靜,步伐更加堅定。那段與佛子交織的過往,如同一次淬火,未曾改變她的形狀,卻或許,讓她的內核,變得更加堅韌不可摧。

藏地的風依舊寒冷,項目的挑戰層出不窮。

就在風電大樓項目的前期工作全面鋪開,似乎一切都在朝著既定軌道運行時,一記重擊毫無預兆地襲來。

最大的投資方突然宣布撤資。

消息傳來時,盛以清正在核對地基勘測數據。她握著圖紙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耳邊有短暫的嗡鳴。短暫的震驚過後,是刺骨的冰冷和一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很快,秦振閔打聽到了確切消息。問題出在周梧身上。

他利用自己在行業多年積累的人脈和資源,不知以何種方式——或許是散布對項目可行性的質疑,或許是提供了更具誘惑力的替代投資選項,或許僅僅是利用了投資方負責人之間的私交——成功動搖了投資方的信心,撬動了這塊至關重要的基石。

“他這是公報私仇!”秦振閔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盛以清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狂風卷起的漫天黃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早就不是那個會因為背叛而崩潰的女孩了,商場的骯臟手段,她並非毫無準備,只是沒想到周梧會如此不遺餘力、不計成本地針對她。

“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問題是,怎麽辦。”

撤資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在圈內傳開,其他原本有意向或正在接觸的投資方立刻變得猶豫觀望,電話從炙手可熱驟然變得門可羅雀。項目的推進瞬間陷入停滯,龐大的前期投入和團隊開支如同無底洞,每一天都在消耗著公司的資源和她的信譽。

壓力如同藏地的寒冬,無孔不入。

盛以清沒有時間憤怒或沮喪。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她開始了更為艱難、也更為廣泛的“尋求”之路。

她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網,聯系每一位可能對新能源或西部開發感興趣的企業家、投資機構,甚至私人財團。電話從早打到晚,聲音因反覆解釋和說服而變得沙啞。

她的行程表變成了密集的飛行記錄。今天還在拉薩與本地有實力的企業會面,明天可能就飛往北京或上海,出現在某棟摩天大樓的會議室裏,對著新的潛在投資方,一遍又一遍地闡述項目的優勢、前景和應對風險的預案。

眼底淡淡的青黑用精致的妝容勉強遮蓋,但那份從骨子裏透出的疲憊,卻瞞不過身邊最親近的同事。

顧之雲作為項目助理,跟著她連軸轉地出差,看著她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心裏揪著的擔憂終於忍不住溢了出來。在一次深夜飛往成都的航班上,她看著盛以清就著閱讀燈微弱的光線,還在反覆審閱一份潛在投資方的背景報告,側臉在光影下顯得異常單薄。

“盛總,要不休息一下吧?抵達後還有一場硬仗,你身體……會熬不住的。”

盛以清從報告中擡起頭,接過水杯,指尖冰涼。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語氣卻聽不出絲毫動搖,反而帶著一種精算師般的冷靜:

“沒有時間休息了,之雲。”她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高原項目每一天的延遲,都是巨額的成本。早日開工,就能省下不少錢,項目的可行性報告上的數字才會好看,我們也才能有更多的談判籌碼。”

她將杯中的溫水一飲而盡,仿佛這只是補充必要的燃料,然後再次低下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上,輕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告誡自己:

“我撐得住。”周梧的作梗,反而激起了她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狠勁。

顧之雲看著她重新埋首工作的身影,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任何關於“身體是革命本錢”的勸說,在此時她強大的意志和清晰的目標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高強度工作,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終於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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