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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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與假
“我想再見楚大哥一面。”
衛扶光答應她，“可以。”
“但是這之前你要讓醫工看看你的情況。”
衛嵐狁縮在角落沒說可不可以，下了馬車他要抱她她卻錯開了身子，“我想先去看楚大哥。”
衛扶光沈默片刻朝外面招手，“讓醫工進來看吧。”
她紅著眼看他，“我說我想先去看楚大哥。”
他回她：“先看看你的身體情況再說。”
好在馬車寬敞，不然醫工進來倆人之間可怕的氣氛就足矣讓他胸悶氣短，醫工大概給衛嵐狁把了脈又看了她腦後的傷口。
“老夫猜測夫人顱內有少許瘀血阻滯，蒙蔽清竅，方致神思昏蒙，前事遺忘，身體別無大礙，待老夫開幾劑活血化瘀的方子，徐徐圖之，或可恢覆。”
他說完細看衛嵐狁的面孔，語氣放緩，“只是夫人脈象浮細，氣血有虧，需好生靜養，在膳食上慢補過來。”
衛扶光仔細聽著心裏記下醫工的囑咐。
待醫工走後，他牽起她的手，耐心地說著，“你今早就沒用飯，剛才你也聽醫工說了你氣血有虧，我們先去用飯。”
她一言不發，衛扶光一聲無奈的呼氣溢出唇邊，他帶著她出馬車，下了馬車又把她抱起來，“你看你成日吃餅，都瘦了。”
她在他懷裏睨他一眼，“你不抱我會死嗎？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成日吃餅？”
衛扶光唇角彎彎，“阿狁，你從前可不會這麽同我說話。”
她從他這張端方的俊臉，卻看出一絲壞意，怪不得她覺得他有瘋病，這人她就是看不懂。
吃完飯，衛扶光卻不讓她見楚恒，他在她起身前便自然而然地開口：“方才醫工囑咐，你心神損耗過度，最忌大悲大怒，需靜養幾日。”他擡手為她斟了一杯寧神的茶，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有什麽話，等身子好了再說。”
她推開他遞的茶，擡眼幾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氣，“你騙我，你說過會讓我見楚大哥的。”
他神色平靜，“我沒騙你，你把身子養好，再去找他對峙也好，談心也罷，我都不攔你。”
衛嵐狁心裏堵塞，甩手把自己關進房子裏然後趁他追上來之前反鎖房門。
他在外敲門，“阿狁，我就在外門候著你，你有什麽需要的便叫我。”
“不用！”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沒有片刻離過，如今她記不起前事對他的感覺更是模糊，他的寸步不離讓她難以喘息。
她在房裏整整待了一日，衛扶光就在外面拿個錦墊看書等她，有時候她在房裏煩悶的踱步能聽見他翻書的聲音，讓她更加煩悶。
第二日，外面有婢女聲音懇切地求她開門，她不想為難這些無辜的婢女，便讓她們進來放下吃食就走。
到了第三日，衛扶光還是在外面看書等她出來，旁邊卻多了一個自告奮勇來勸說她的人，是那個刀疤臉，那人還想趁著婢女送飯的功夫進她的房間裏來，好在被衛扶光一個眼神震懾退下了，可之後一連幾日他都蹲在門外天南地北地胡說一通，倒也沒提起與楚恒衛扶光有關的事，讓衛嵐狁心下放松。
他說話粗狂又沒大沒小，說的也是寫江湖趣事，後面幾日衛嵐狁已經靠在門邊沈浸在他講的故事裏了。
只是還跟衛扶光堵著氣，他不讓她見楚大哥，她還把自己關在房裏。
這日，衛嵐狁打開門讓婢女送飯進來的時候沒看見衛扶光的身影，她心裏正訝異著，蹲在門邊的巍峙卻一下蹦起來，笑著道：“寶陰，今日你王兄不在，我倆聊聊？”
衛嵐狁抿抿唇，“沒什麽好聊的。”
巍峙不依不饒，“哎呀，有的有的，這樣你先吃飯，吃完飯你來窗戶這邊，這樣我不進去你也不出來，我倆聊聊天。”
她在門邊左右觀望，“他呢，不會來吧？”
巍峙道：“你王兄今日在王宮那邊有事，白日恐怕不會過來陪你，不過晚上他還是會來陪你的。”
她羞惱，“你說什麽，白日黑夜我都不曾見過他。”
巍峙撓撓頭，可殿下晚上確實是睡在翁主房裏的呀。
衛嵐狁吃完飯就把婢女趕出去把門關緊，卻在窗邊聽著巍峙講那些他走南闖北時的故事，說到他的父親和早亡的女兒，她很同情他，“還好你大仇得報了。”
巍峙揖揖手，“這也多虧殿下給機會，不然我也不能手刃仇人。”
聽了他這麽多故事，衛嵐狁對他很好奇，“你是游俠，那你是怎麽變成我的護衛的？”
聽了這話，巍峙作揖的手放下，一臉不滿，“當初你在西市差點出事，別人都說是游俠幹的，衛扶光把這算在我們頭上，我被他抓了不說還被以我手下兄們們的性命要挾，屈就才來做你護衛的。”
衛嵐狁因為昨日的事對衛扶光印象不好，聽了他的話，有些忿忿道：“那他可真夠壞的。”
巍峙見她開始慢慢地願意跟他聊起來，就見縫插針道：“殿下也不壞就是心裏只有你，你啊，這楚恒有什麽好的，你看啊，長得沒殿下俊朗，地位也平平，這三個月還帶著你吃苦，你是不知道我看見你住在那個破院子裏時的震撼。”
她聽了他的話，皺著眉反駁，“雖然楚大哥在身世這事上騙了我，但是他對我還是很好的，我不能忘記他對我所做的那些事。”
巍峙洗耳恭聽，“楚恒？他能做什麽事，就他把你拐走一路到丹邑吃苦的事？”
衛嵐狁圓眼垂下，“楚大哥對我很好的，當初我撞到腦袋昏迷時，他還為了我能醒來，一路跪拜起伏，他的膝蓋差點都壞了。”
巍峙瞪眼，這事怎麽就這麽耳熟呢？
突然他一拍大腿，指著衛嵐狁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你，你可，哎，我的翁主哎，他說什麽你都信啊！”
“不過你失憶了，你不能怪你。”
她擡起頭看著他，“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他說的那些都是騙人的，那都是你王兄為你做的，他倒好為了騙取你的心把人家做的事套到自己身上，可真夠不要臉的。”
巍峙在這裏絮叨罵著，另一邊的衛嵐狁卻是呼吸一滯，“你，你騙人！”
“怎麽就騙人了，這事整個王畿的人都知道，當初，哎，都怪我護你不力讓刺客鉆了空子，你為殿下擋箭命懸一線，殿下為你一路從上林苑的上善寺跪拜到長信宮的極樂寺，一天一夜，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
衛嵐狁跌坐在地上，摸著胸口失神道：“這傷口明明是我為楚大哥擋箭才留下的…”
巍峙很生氣，“關那鱉孫啥事兒！你這傷還是我芷娘給你治的，那個鱉孫那時候還在來王畿的路上，估計聽了一嘴，後來倒照搬到自己身上了，真卑鄙無恥啊！”
“不行，我得去打他一頓。”
巍峙氣哄哄地走了，留下衛嵐狁跌坐在地上內心山崩地裂，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開門跑出去，巍峙見人從自己身前跑過，也跟在身後，“寶陰，別生氣，我幫你報仇！”
楚恒就被關在這院落的柴房裏，守在門口的柏謙見翁主跑來有些為難，殿下走前吩咐了不能讓楚恒見到翁主，他走過揖手，“翁主，殿下說了…”
“讓我進去！”
巍峙在後面也叫囂著，“對對，快讓寶陰進去，我們要進去教訓這龜孫！”
衛嵐狁進去的時候，楚恒正站著看向她，他面容有些不自在，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來，“阿允。”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眶幹澀，“楚大哥，你一直在騙我，對嗎？”
楚恒臉上出現苦楚的神色，他想上前一步可看到衛嵐狁冰冷空洞的眼神，他連連退後，“翁主，我，我騙了你，對不起，可我…”
“我才是你的準未婚夫，殿下實在欺人太甚，他還…他還，我看出你想逃離他，要不是他我們又怎會匆忙逃離墜入水中，殿下逼得如此急，如今他心裏這是愧疚入魔了。”
“我早看出你在他身邊無法喘息，這次失憶豈不是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楚恒說著神情激動起來，“我只是想把你從那種漩渦裏拖出來，過簡單的日子。”
他說得越多，她的腦袋就越混亂，“夠了！我不想聽，你說得這些都是你所認所想，卻從來不知道我願不願意，你說得簡簡單單的日子怎麽可能建立在謊言之上？”
她身側緊握的手顫抖不已，“楚大哥，你之前同我說你為我跪拜我為你擋箭的事情都是騙人的嗎？”
楚恒通恐懼急劇皺縮，最後他明白了什麽似的苦笑起來，“殿下都同你說了啊，阿允，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歡我，僅此而已。”
她不敢相信，“僅此而已？可你的口中盡是謊言，你說的全部是假的，就連我一直愧疚感動的都是你騙我的！”
她瑟縮著身體，想起昨日她不小心看到的衛扶光膝蓋上可怖的疤痕，她連連後退，眼淚奪眶而出。
她轉身離去，楚恒追出來門卻被柏謙狠狠關上。
衛嵐狁撐著慢慢走回去直到走到拐角沒人處她才慢慢蹲下來泣不成聲，這三個月來她一直把楚大哥當成唯一的親人，原來他一直在騙她。
失憶後她對這個世界陌生，心裏也空蕩蕩，是楚大哥一直陪在她身邊，可他的好卻建立在謊言上。
她像一株無根的水草，過往的江水滔滔而去，她撈不起一絲熟悉的倒影，而眼前築起的沙堡，原以為是歸宿，卻在轉瞬間被真相的潮水吞沒。
她不知道她該怎麽做，她該信誰？又該恨誰？
她身前的土地揚起灰塵，一滴一滴的雨滴由慢轉快落到地上，她緩緩站起水霧彌漫的眼睛看見遠處站著一個人影，那身影在雨幕中朝她而來，她聞到雨打綠草泥壤的香味，突然心裏一股酸澀難言的情緒彌漫，待見到那個人擔憂的眉眼時，她大聲哭出來撞進他的懷裏，“王兄！”
衛扶光挺直的鼻子上細細的血管顫動，鳳眼下垂咽下苦澀，“阿狁，不要難過，所有人都騙你，可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雨沖刷了衛嵐狁的淚，也掩蓋了衛扶光的淚。
他們抱在一起許久，突然一記雷聲讓衛嵐狁身子狠狠震顫，她推開衛扶光，只覺著腦子裏“嗡”的一聲，“你，你是我王兄，怎麽，怎麽娶我？”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瞬間退去，她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和關切的臉，卻無法理解那些話的含義，她越過他肩頭看到天邊紫紅色閃電貫穿低垂的天空。
倏然，“轟隆——”
一陣劇烈的猶如打在她身上的雷電聲劃破了她空然的腦袋，她瞪大雙眼倒下去，失去意識之前只記得衛扶光破碎的面龐，以及他身後可怕的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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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再見楚大哥一面。”
衛扶光答應她，“可以。”
“但是這之前你要讓醫工看看你的情況。”
衛嵐狁縮在角落沒說可不可以，下了馬車他要抱她她卻錯開了身子，“我想先去看楚大哥。”
衛扶光沈默片刻朝外面招手，“讓醫工進來看吧。”
她紅著眼看他，“我說我想先去看楚大哥。”
他回她：“先看看你的身體情況再說。”
好在馬車寬敞，不然醫工進來倆人之間可怕的氣氛就足矣讓他胸悶氣短，醫工大概給衛嵐狁把了脈又看了她腦後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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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細看衛嵐狁的面孔，語氣放緩，“只是夫人脈象浮細，氣血有虧，需好生靜養，在膳食上慢補過來。”
衛扶光仔細聽著心裏記下醫工的囑咐。
待醫工走後，他牽起她的手，耐心地說著，“你今早就沒用飯，剛才你也聽醫工說了你氣血有虧，我們先去用飯。”
她一言不發，衛扶光一聲無奈的呼氣溢出唇邊，他帶著她出馬車，下了馬車又把她抱起來，“你看你成日吃餅，都瘦了。”
她在他懷裏睨他一眼，“你不抱我會死嗎？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成日吃餅？”
衛扶光唇角彎彎，“阿狁，你從前可不會這麽同我說話。”
她從他這張端方的俊臉，卻看出一絲壞意，怪不得她覺得他有瘋病，這人她就是看不懂。
吃完飯，衛扶光卻不讓她見楚恒，他在她起身前便自然而然地開口：“方才醫工囑咐，你心神損耗過度，最忌大悲大怒，需靜養幾日。”他擡手為她斟了一杯寧神的茶，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有什麽話，等身子好了再說。”
她推開他遞的茶，擡眼幾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氣，“你騙我，你說過會讓我見楚大哥的。”
他神色平靜，“我沒騙你，你把身子養好，再去找他對峙也好，談心也罷，我都不攔你。”
衛嵐狁心裏堵塞，甩手把自己關進房子裏然後趁他追上來之前反鎖房門。
他在外敲門，“阿狁，我就在外門候著你，你有什麽需要的便叫我。”
“不用！”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沒有片刻離過，如今她記不起前事對他的感覺更是模糊，他的寸步不離讓她難以喘息。
她在房裏整整待了一日，衛扶光就在外面拿個錦墊看書等她，有時候她在房裏煩悶的踱步能聽見他翻書的聲音，讓她更加煩悶。
第二日，外面有婢女聲音懇切地求她開門，她不想為難這些無辜的婢女，便讓她們進來放下吃食就走。
到了第三日，衛扶光還是在外面看書等她出來，旁邊卻多了一個自告奮勇來勸說她的人，是那個刀疤臉，那人還想趁著婢女送飯的功夫進她的房間裏來，好在被衛扶光一個眼神震懾退下了，可之後一連幾日他都蹲在門外天南地北地胡說一通，倒也沒提起與楚恒衛扶光有關的事，讓衛嵐狁心下放松。
他說話粗狂又沒大沒小，說的也是寫江湖趣事，後面幾日衛嵐狁已經靠在門邊沈浸在他講的故事裏了。
只是還跟衛扶光堵著氣，他不讓她見楚大哥，她還把自己關在房裏。
這日，衛嵐狁打開門讓婢女送飯進來的時候沒看見衛扶光的身影，她心裏正訝異著，蹲在門邊的巍峙卻一下蹦起來，笑著道：“寶陰，今日你王兄不在，我倆聊聊？”
衛嵐狁抿抿唇，“沒什麽好聊的。”
巍峙不依不饒，“哎呀，有的有的，這樣你先吃飯，吃完飯你來窗戶這邊，這樣我不進去你也不出來，我倆聊聊天。”
她在門邊左右觀望，“他呢，不會來吧？”
巍峙道：“你王兄今日在王宮那邊有事，白日恐怕不會過來陪你，不過晚上他還是會來陪你的。”
她羞惱，“你說什麽，白日黑夜我都不曾見過他。”
巍峙撓撓頭，可殿下晚上確實是睡在翁主房裏的呀。
衛嵐狁吃完飯就把婢女趕出去把門關緊，卻在窗邊聽著巍峙講那些他走南闖北時的故事，說到他的父親和早亡的女兒，她很同情他，“還好你大仇得報了。”
巍峙揖揖手，“這也多虧殿下給機會，不然我也不能手刃仇人。”
聽了他這麽多故事，衛嵐狁對他很好奇，“你是游俠，那你是怎麽變成我的護衛的？”
聽了這話，巍峙作揖的手放下，一臉不滿，“當初你在西市差點出事，別人都說是游俠幹的，衛扶光把這算在我們頭上，我被他抓了不說還被以我手下兄們們的性命要挾，屈就才來做你護衛的。”
衛嵐狁因為昨日的事對衛扶光印象不好，聽了他的話，有些忿忿道：“那他可真夠壞的。”
巍峙見她開始慢慢地願意跟他聊起來，就見縫插針道：“殿下也不壞就是心裏只有你，你啊，這楚恒有什麽好的，你看啊，長得沒殿下俊朗，地位也平平，這三個月還帶著你吃苦，你是不知道我看見你住在那個破院子裏時的震撼。”
她聽了他的話，皺著眉反駁，“雖然楚大哥在身世這事上騙了我，但是他對我還是很好的，我不能忘記他對我所做的那些事。”
巍峙洗耳恭聽，“楚恒？他能做什麽事，就他把你拐走一路到丹邑吃苦的事？”
衛嵐狁圓眼垂下，“楚大哥對我很好的，當初我撞到腦袋昏迷時，他還為了我能醒來，一路跪拜起伏，他的膝蓋差點都壞了。”
巍峙瞪眼，這事怎麽就這麽耳熟呢？
突然他一拍大腿，指著衛嵐狁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你，你可，哎，我的翁主哎，他說什麽你都信啊！”
“不過你失憶了，你不能怪你。”
她擡起頭看著他，“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他說的那些都是騙人的，那都是你王兄為你做的，他倒好為了騙取你的心把人家做的事套到自己身上，可真夠不要臉的。”
巍峙在這裏絮叨罵著，另一邊的衛嵐狁卻是呼吸一滯，“你，你騙人！”
“怎麽就騙人了，這事整個王畿的人都知道，當初，哎，都怪我護你不力讓刺客鉆了空子，你為殿下擋箭命懸一線，殿下為你一路從上林苑的上善寺跪拜到長信宮的極樂寺，一天一夜，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血。”
衛嵐狁跌坐在地上，摸著胸口失神道：“這傷口明明是我為楚大哥擋箭才留下的…”
巍峙很生氣，“關那鱉孫啥事兒！你這傷還是我芷娘給你治的，那個鱉孫那時候還在來王畿的路上，估計聽了一嘴，後來倒照搬到自己身上了，真卑鄙無恥啊！”
“不行，我得去打他一頓。”
巍峙氣哄哄地走了，留下衛嵐狁跌坐在地上內心山崩地裂，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開門跑出去，巍峙見人從自己身前跑過，也跟在身後，“寶陰，別生氣，我幫你報仇！”
楚恒就被關在這院落的柴房裏，守在門口的柏謙見翁主跑來有些為難，殿下走前吩咐了不能讓楚恒見到翁主，他走過揖手，“翁主，殿下說了…”
“讓我進去！”
巍峙在後面也叫囂著，“對對，快讓寶陰進去，我們要進去教訓這龜孫！”
衛嵐狁進去的時候，楚恒正站著看向她，他面容有些不自在，嘴角扯出一絲笑容來，“阿允。”
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眶幹澀，“楚大哥，你一直在騙我，對嗎？”
楚恒臉上出現苦楚的神色，他想上前一步可看到衛嵐狁冰冷空洞的眼神，他連連退後，“翁主，我，我騙了你，對不起，可我…”
“我才是你的準未婚夫，殿下實在欺人太甚，他還…他還，我看出你想逃離他，要不是他我們又怎會匆忙逃離墜入水中，殿下逼得如此急，如今他心裏這是愧疚入魔了。”
“我早看出你在他身邊無法喘息，這次失憶豈不是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楚恒說著神情激動起來，“我只是想把你從那種漩渦裏拖出來，過簡單的日子。”
他說得越多，她的腦袋就越混亂，“夠了！我不想聽，你說得這些都是你所認所想，卻從來不知道我願不願意，你說得簡簡單單的日子怎麽可能建立在謊言之上？”
她身側緊握的手顫抖不已，“楚大哥，你之前同我說你為我跪拜我為你擋箭的事情都是騙人的嗎？”
楚恒通恐懼急劇皺縮，最後他明白了什麽似的苦笑起來，“殿下都同你說了啊，阿允，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歡我，僅此而已。”
她不敢相信，“僅此而已？可你的口中盡是謊言，你說的全部是假的，就連我一直愧疚感動的都是你騙我的！”
她瑟縮著身體，想起昨日她不小心看到的衛扶光膝蓋上可怖的疤痕，她連連後退，眼淚奪眶而出。
她轉身離去，楚恒追出來門卻被柏謙狠狠關上。
衛嵐狁撐著慢慢走回去直到走到拐角沒人處她才慢慢蹲下來泣不成聲，這三個月來她一直把楚大哥當成唯一的親人，原來他一直在騙她。
失憶後她對這個世界陌生，心裏也空蕩蕩，是楚大哥一直陪在她身邊，可他的好卻建立在謊言上。
她像一株無根的水草，過往的江水滔滔而去，她撈不起一絲熟悉的倒影，而眼前築起的沙堡，原以為是歸宿，卻在轉瞬間被真相的潮水吞沒。
她不知道她該怎麽做，她該信誰？又該恨誰？
她身前的土地揚起灰塵，一滴一滴的雨滴由慢轉快落到地上，她緩緩站起水霧彌漫的眼睛看見遠處站著一個人影，那身影在雨幕中朝她而來，她聞到雨打綠草泥壤的香味，突然心裏一股酸澀難言的情緒彌漫，待見到那個人擔憂的眉眼時，她大聲哭出來撞進他的懷裏，“王兄！”
衛扶光挺直的鼻子上細細的血管顫動，鳳眼下垂咽下苦澀，“阿狁，不要難過，所有人都騙你，可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雨沖刷了衛嵐狁的淚，也掩蓋了衛扶光的淚。
他們抱在一起許久，突然一記雷聲讓衛嵐狁身子狠狠震顫，她推開衛扶光，只覺著腦子裏“嗡”的一聲，“你，你是我王兄，怎麽，怎麽娶我？”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瞬間退去，她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和關切的臉，卻無法理解那些話的含義，她越過他肩頭看到天邊紫紅色閃電貫穿低垂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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