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廣陽

關燈
回廣陽

夜半三更,衛嵐狁手裏攥緊那個小夜明珠,身上穿著的衣裙是她沐浴時偷偷塞進床帳內的她從前逛西市時穿的衣裳,她緊張地聽著屋外的動靜,此時只有芙蕖池裏的蛙鳴聲。

許久沒有動靜,她開始懷疑今日那封信的真假,又害怕楚將軍進不來或是馬上被外面守著的府兵發現。

她越來越忐忑,此時門口睡著的小枝翻動身子,然後沒有了動靜,她悄悄看過去發現小枝正起身盯著她這邊,她嚇得扔掉夜明珠到被子裏屏聲靜氣。

小枝在黑暗中看了許久,沒發現什麽動靜又睡了過去。

衛嵐狁強撐著,忐忑緊張被困意慢慢消解,就在這時她聽經寢殿門口傳來些輕微的動靜,小枝被驚醒,她在黑暗中叫了聲“翁主”,衛嵐狁馬上伏下裝作睡著的樣子。

她聽見小枝的腳步聲漸遠往門邊走去,不久那腳步聲就消失了,門被慢慢打開。

所有情緒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她害怕來的人不是楚將軍而是別的什麽人,畢竟這王畿之中想殺她的人有許多,她試探性地打開床帳一角,就見一黑影走過來。

楚恒壓低的聲音響起:“翁主,微臣來遲了。”

衛嵐狁終於松一口氣,她慢慢從床帳裏出來拿上那個夜明珠,夜明珠的光暈照亮兩人,她看見楚恒一身夜行衣就輕聲道:“楚將軍,我們可以出去嗎?”

楚恒把手裏的另一個黑衣呈給她,“翁主放心,您先穿上這身等出了芙蕖殿我們再另說。”

她穿上夜行衣,走前看了眼諾大的寢殿,除了一包銀錢她什麽都沒帶,走到門邊時她看見東倒西歪的幾個婢女,楚恒知道她的疑慮,小聲道:“翁主放心,她們無礙只是暈過去了。”

夜深寂靜,芙蕖殿門口的府兵站得筆直,她跟著楚恒躲躲閃閃來到東面的墻邊那裏早就立好了一個梯子,楚恒在下面扶緊,她爬過之後他直接飛檐走壁過了墻。

她有些擔心道:“楚將軍,那梯子...”

楚恒回她:“沒事,我們天不亮就走他們發現不了的。”

楚恒把她帶到他住的那個院落裏面伺候的婢女都不見了身影,進了屋子他又遞給她一身婢女服飾,“先委屈翁主了,您穿上這件避人耳目等出了王府便可換上新的衣裳。”

衛嵐狁倒是不嫌棄,只是害怕事不能成,“這樣,真能出去嗎?”

楚恒點頭:“就是翁主還完還得改變一下膚色容貌”他說著遞上一些盒子,“這些是微臣在西市買的伶人用具,您看能不能用上。”

衛嵐狁感嘆楚恒的心細,她謝過之後楚恒便很識相地出了門。

衛嵐狁匆忙換過衣裳,又打開那些盒子看見一個褐色的狀膏就拿一些均勻地塗在臉上輕薄一層,再把眉毛塗粗嘴巴旁邊也點了個幾個不均勻的黑痣,她往銅鏡裏一看果然變了不少而且很自然。

楚恒在外敲門,她收拾東西打開門,他還楞了一下,隨後道:“翁主好手藝。”

她看著外面天快亮了,有些緊張:“接下來怎麽辦?”

楚恒給她一個寬慰的笑容,“翁主放心,出了芙蕖殿我們就算成功了一半,接下來一定暢通無阻。”他話說的篤定,衛嵐狁心裏漸起疑雲。

後面他帶著她堂而皇之地踏上出府的小徑,這時府裏的婢女已經開始灑掃衛生,衛嵐狁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有些緊張恐懼,可那些婢女幹著自己的活沒一個朝她看來。

不過走到門口,他們就被外面的府兵攔住,其中為首的就是柏錚,衛嵐狁頭埋得低,心裏突突地背後也出了不少汗。

柏錚本就對楚恒帶有敵意和警惕,見他一大早就帶著個婢女要出門心中警鈴大響。

“楚將軍,您這一大早就出去啊?”

楚恒笑著,“是啊,我聽說西市早市很是熱鬧就想去瞧一瞧,這去早市宜早不宜晚嘛。”

柏錚走過來掃了一眼楚恒轉而對著衛嵐狁道:“你,擡起頭來。”

她心裏驚雷乍響,頭皮發麻,柏錚疑慮漸深,語氣卻溫和下來,“請擡起頭來。”

見他說了個“請”字,衛嵐狁就覺得他已經發現了是她,她慢慢擡起頭,周遭的一切仿佛被無限拉長,無比煎熬。

柏錚瞧著眼前面黃的粗眉婢女楞了一會兒,可他也清楚這婢女有易容的可能,不過他剛要問出口的話被門內而來的何家令打斷,“柏郎官,這是發生了何事?”

柏錚見著是何家令態度緩和了許多,“楚將軍一大早就要帶著個可疑的婢女出府,我盤查一番而已。”

“可疑的婢女?”何家令轉過頭來看向衛嵐狁,隨後笑著道:“柏郎官這不是什麽可疑的婢女,這是我派過去伺候楚將軍的婢女小菱啊,這婢女其貌不揚倒是讓人誤會。”

柏錚繞著她轉:“真的?”

衛嵐狁不知道何家令為何會出手幫自己可有了他的這番話,她心裏有了底。

何家令道:“柏郎官不信大可去問彭內侍,他也知道這事。”

柏錚停下來,“那你說說府中婢女每日幾時起身幾時睡覺,她們平日裏換班時休憩閑聊的地又是哪兒?”

這些作為翁主的衛嵐狁肯定不清楚,可柏錚不知道的是這些她確實知道,這都要歸功於金蓮,她閑著無聊時就愛說這些給衛嵐狁聽。

於是,她捏了個輕啞的嗓音恭敬道:“回郎官的話,府中婢女每日寅時末起,晚上亥時末睡,平日裏奴和姐妹都在後院膳房那一處的長廊休憩聊天。”

柏錚見她答得沒有一絲錯誤,心裏的疑慮消去了一大半又有何家令保證,他讓開身子讓楚恒過去,不過她還是不忘警醒一句:“楚將軍,殿下這幾日不在府中,還望你不要隨便去叨擾翁主才是。”

楚恒笑得意味深長,“這做未婚夫的居然被自己的大舅子禁止與未婚妻相見也是奇怪,罷了,我聽從就是了。”

柏錚面色難看,心裏直罵楚恒,不知王上怎麽想的,這楚恒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既沒家族蔭護又不是廣陽人,一個外來的副將就敢妄想翁主,呸!

楚恒帶著衛嵐狁離開,她走前忍不住回頭一望就見何家令朝著她笑,她鼻子一酸馬上轉過頭跟緊前面的楚恒。

楚恒帶著她進入馬車在夕陰街拐口徑直駛上上冠前街直奔清明門,與西市背道而馳。

到了清明門早有婢仆及遠行馬車在此等候,見此,衛嵐狁心中愈發覺得不對勁,她下了馬車看著前方等候的人對著楚恒道:“楚將軍,這些都是你安排的?”

楚恒知道她有疑慮,“翁主,再次停留許久恐怕引起懷疑,我們先出了城門,微臣再與你慢慢細說。”

雖說從前在廣陽見過楚恒幾面但是衛嵐狁還是謹慎道:“楚將軍,可否先讓我給王兄留下一封書信再走。”

楚恒點頭笑道:“當然可以,那,”他環顧四周找到一個代寫書信的攤子借過筆墨紙硯遞給她,“翁主還請快些。”

衛嵐狁謝過,她思索一番還是交代起了自己的去向,反正都是回廣陽,她讓他放心,說她到了廣陽還會與他寫信報平安,一切的一切等過了一年再說。

城門也是出的順暢無比,出了清明門往東走渡過瀍河,他們一行人才停下。

楚恒騎馬跟在她的馬車旁邊,她掀開簾子道:“楚將軍,我們到了哪裏?”

楚恒指著馬鞭,“我們度過了瀍河,現在此處平坦處休憩一番。”

衛嵐狁望過去看到陽光下波光粼粼的瀍河在青色蘆葦蕩的遮映下靜靜流淌,她來王畿時這片是一片雪原她都不清楚這裏有河,如今正值夏日它們的面目才露了出來。

她下了馬車去洗了臉,隨行的婢女給她搬來小凳,楚恒也隨著她坐下,他看著只著素色曲裾袍的衛嵐狁,身上沒有一件珠寶首飾素面朝天,那張嬌顏卻更讓人神搖意奪心旌搖蕩。

此刻她跟著自己回廣陽他內心不知有多高興,他心裏流淌著蜜意對早就心系回答的衛嵐狁娓娓道來:“此行微臣來看翁主,翁主也知道是王上派我來的,不過也不是看您這麽簡單,王上與殿下通信數次似是在您的問題上出現了分歧...”

他看著衛嵐狁垂眸的眼睛,說下去,“微臣也不知他們的分歧是什麽,不過王上其實是吩咐我把您帶回廣陽,可這話我又不敢在殿下面前說起,又一直沒尋到說話的時機。”

其實不僅沒有說話的時機,連見面的機會都幾乎沒有,他那晚收到她的來信真是欣喜若狂,早就安排好的接應人員也重新動員起來。

衛嵐狁垂喪起來,看來父王已經知道了她和王兄之間的事情,這讓她對回廣陽一事也產生了一點畏懼和緊張。

楚恒的手下走過來道:“將軍,翁主該出發了,不然到不了下一個驛站。”

衛扶光若來追,廣陽王安排在王畿的人手會擋住他,所以走官道不用怕有追兵趕到。

楚恒起身思索再三向衛嵐狁伸手,“翁主,走吧,到了下一個驛站就可以再休息了。”

衛嵐狁自己起身,“謝謝楚將軍,那我們出發吧。”

楚恒的手還伸在空氣中,他看了眼上馬車的衛嵐狁,伸出去的手蜷縮了幾下便收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