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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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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齋日

衛嵐狁看到衣桁旁邊的架子上放著繁覆華麗的青玄重袍曲裾和步搖玉鐺,她問金蓮:“這些衣裙從哪裏來的?”

金蓮正給她發尾幫著綢帶,她抽空看一眼那架子就道:“那是昨日宮中少府送來的祭陵的服飾,再過幾日就是中元節,翁主您都忘啦?”

“中元節…”時間過的有這麽快嗎,她記得她剛來王畿的時候還是大雪漫天的冬日,如今不知不覺間都已到了仲夏,外面的蛙鳴讓她有了夏日的實感。

金蓮朝外看去,“芙蕖池裏的綠蛙怎麽越來越多擾得人煩躁,翁主,奴出去吩咐人把那些綠蛙都抓了不然擾得您晚上睡不著覺。”

衛嵐狁阻止她,“沒事的,它們晚上也就叫一陣就過去了。”她睡不著與這些綠蛙無關,她凝望著架子上的衣裙,輕顰美目眉間鎖愁,承槃上的那些深衣華綬組玉步搖皆是宗室女的祭祀禮制衣袍,皇祖母他們還是願意給她一個體面的,那她是不是也該懂得感恩不讓他們繼續為了她和王兄的事難堪呢。

吃完早膳喝了一晚苦藥,衛嵐狁就在芙蕖池上的水榭抄書,她靜不下心來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往往想到什麽眼淚總是默默流淌,抄書能讓她獲得片刻的寧靜。

不久金蓮過來,有些支支吾吾地道:“翁主,殿下又來看您了,您見不見?”

那日殿下和翁主鬧的動靜大,芙蕖殿所有人都聽見他們的爭吵聲,後來殿下出來臉色不太好看,那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殿下臉色發黑,翁主和殿下之間出了問題,現在愈發嚴重,所以她才對倆人的見面有些忐忑。

衛嵐狁放下手中筆有些恍然,她盯著芙蕖池裏的粉花眼睛一眨不眨,最後她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對金蓮道:“我見,你讓他來吧。”

衛扶光聽見她願意見自己時疏淡的眉目柔和下來,他拿過彭內侍手裏的東西對他吩咐:“別讓閑雜人進來。”

衛扶光前腳剛踏上水榭平橋,彭內侍就等到了他口中的“閑雜人”,楚恒望著衛扶光的背影也準備跟上去就被彭內侍阻攔,彭內侍笑著道:“殿下與翁主有話要說,楚將軍還是明日再來看望翁主吧。”

楚恒看著進入水榭的衛扶光彎腰低頭與坐著的少女說話,姿態親昵,他心裏掠過一陣難以言表的惡寒和憤怒,不過他還是扯起一個笑道:“我聽聞近來翁主和殿下好像頻頻吵架,不知是什麽緣故?”

彭內侍還是一副笑容,“能有什麽事,不過就是兄妹之間的小吵小鬧罷了。”

楚恒試探著開口,“殿下看來很喜歡翁主。”

彭內侍這次不打太極直言道:“對,這世上殿下最愛的便是翁主了。”

楚恒面色難看,看了眼水榭裏的倆人最後拱手離開。

水榭裏,衛扶光將要落到衛嵐狁臉上的手因為她眼中的驚顫防備而慢慢收回,他強壓下眼中的黯淡嘴角勾起一絲笑坐到她對面,“阿狁,上次的事王兄很抱歉。”

衛嵐狁不太想提起上次的事她眼神落到水榭外的芙蕖上,“你別說了,上次的事我已經忘記了。”

“哦?”他拉長音調眼裏帶著戲謔,“阿狁的記性真不好,可我都記得,你說是不是記憶力較好的總是深受回憶的折磨啊,真羨慕你。”

衛嵐狁一記怒目瞪過去,“王兄你何時變得說話這麽奇怪了?”

衛扶光輕笑出聲,隨後嘆息:“哎,在你眼裏我的缺點是越來越多了,這可如何是好?”

“也,也沒有…”她輕聲嘀咕,可一看見對面那張帶著笑意直勾勾看著她的清雋臉龐她心裏就直慌,她無端想到那日他親自己臉龐時沈迷的模樣和喘息聲...

恐慌和羞愧讓她坐立難安,也難以面對衛扶光。

衛扶光看著對面那張艷若桃李的玉潤圓臉出現強裝鎮定的表情,睫毛亂顫眼神閃爍,他的心就像被一根極輕的羽毛掃過,柔軟且心癢。

他按下心中的欲望和沖動,拿過一旁的籃子放到桌案上,“上林苑新送來的桃子,你看合不合你口味。”

“你…”衛嵐狁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臉頰上那兩抹暈著的天然毛茸茸的粉紅此刻紅得與這果籃裏熟透的蜜桃毫無區別,她羞惱地別過頭去,“你故意的,來膈應我。”

衛扶光目光在衛嵐狁的臉和蜜桃之間來回掃視,最後他笑著道:“此桃非彼桃,你不要亂想。”

“我亂想?明明是王兄你故意的!”衛嵐狁神情激動。

衛扶光順勢坐到她旁邊去推開那籃子蜜桃,他溫柔地哄她:“既不喜歡就不要了,王兄不是故意的,只是上次我對你很過分,我這次來看你又怕你趕我走,這才拿個新鮮的哄你開心,沒有想到那麽多。”

衛嵐狁不信,她離遠他問:“王兄你真的不會再奇奇怪怪的了?”

衛扶光挨過來,“真的,以後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只要你別疏遠我。”

“真的?”

“真的。”

“那我想回廣陽。”

“不行。”

“你…! ”衛嵐狁看著他臉上透露著不可思議,“你還說都聽我的,都是騙人的。”

衛扶光安撫她,“阿狁,這年過去和我一起回去不好嗎,和我一起走。”

“可我現在就想回廣陽,我在這兒一點都不開心,我很害怕迷茫我想回去見父王。”

他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我現在還要幫右相編寫一本書,明年才能回廣陽,那時我們再一起回去,好嗎?你先走我害怕。”

衛嵐狁不解,“你怕什麽?”

他望著她,“我怕明年我回去你已經嫁人了或是你已經消失了。”

這事其實她自己也不能確定,她說謊了,“不會的,我會在廣陽等你回來。”

衛扶光笑著搖頭,“阿狁你在騙我,我知道。”

“我…”她很急很絕望,“我繼續待在王畿對誰都沒有好處。”

看著衛扶光冷靜的面龐,她也慢慢冷靜下來放低聲音對他溫言勸道:“王兄,你好好想想吧,你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是陪伴在你身邊時間最長的女子,你只是產生了錯覺,天下那麽多好女郎而我只是一個鳩占鵲巢的狁地女孩,要是沒有你們撿到或許我就是個不堪入眼的野孩子,我們分開一陣對誰都好。”

衛扶光的眼眸漸入寒星,他抓起她的手厲聲道:“不許這樣說你自己!”

他話語帶著顫音鳳眸裏閃著碎光,幾息鎮定過後,他放下她的手無限憐惜地摸著她的臉頰又恢覆成那個溫柔的樣子,“阿狁別這樣說自己,在王兄心裏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女郎,誰也比不上你,我只會喜歡你。”

衛嵐狁被他的變臉嚇到了,她怔然地望著她的王兄,一動不動。

衛扶光似有所感,他放開她為她整理衣裙,扯起一個笑容:“阿狁,回廣陽的事暫時別提了,我門一起回去,你在王畿很安全,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拿起坐下時擱置在一旁的佩劍,“你知道的,傷害你的都被我一一報覆回去了。”

此刻,衛嵐狁仰望著他,深深地覺得她的到來對於王兄來說也許就是一個最大的錯誤,她不該來王畿的,也許當初她就不該被父王撿到。

一切的孽緣都從那裏開始。

她越反抗他越瘋狂,她不反抗他越墮落,既折磨他也折磨她。

他走後,她在水榭自己一個人待了許久,最後金蓮勸她的時候,衛嵐狁問她:“金蓮,今日是散齋第幾日?”

金蓮回她,“今日是五日,翁主,怎麽了嗎?”

她忽然想到什麽就笑著道,“翁主不必擔心後面的三日致齋日,您傷才大好殿下已經安排好,您不用在最後三日去長陵邑齋宮居住。”

祭陵十日齋戒,前七日散齋日皇室宗室成員及文武百官在宮內府第齋戒即可,後面的三日即最嚴格的致齋日就需要到長陵邑的齋宮住上三日,之後再舉行祭陵儀式。

衛嵐狁眼裏閃起亮光,仿佛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最後三日王兄也要去齋宮嗎?”

金蓮點頭,“是呀,皇室成員都要去的,極為嚴格。”

衛嵐狁手絞緊衣袖,心中惶然緊張,她一個人能行嗎?可隨即她就聽到金蓮說:“翁主,楚將軍天天都來看你呢,只是都進不了芙蕖殿的門,是不是要跟他說一聲不要再來了不然感覺不太好。”

“楚將軍天天來看我?”

“是呀,這幾日一直都在芙蕖殿門口徘徊,奴有時候路過看見他都有些尷尬。”楚將軍好雖好,可誰讓他的對手是殿下呢,她再可惜也沒用啊。

衛嵐狁心裏有了模糊的計劃,她進門讓走到書案後面思考一番便寫了一封簡潔明了的小信,她叫來金蓮,“金蓮,你幫我一個忙,把這個信悄悄送給楚將軍,不要讓王兄發現。”

金蓮驚恐,原來翁主最終還是選擇了楚將軍,這樣也挺好的,楚將軍看起來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她堅定的點頭,“只要翁主幸福,奴都願意幫助翁主的。”

衛嵐狁萬分感激,“謝謝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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