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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中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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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中狁

衛嵐狁從虛幻的噩夢中醒來又進入現實的噩夢,她身體微顫淚流滿面,她早就看到了守在她身邊閉目休憩的王兄,可看見他她更仿徨難過,她安靜地留著淚直到眼淚都流進了耳朵裏。

衛扶光指尖輕顫,他睜眼便看到滿臉是淚的人,他替她拭去眼淚,“怎麽一大早就哭,做了噩夢?”

衛嵐狁哽咽著,“我不是父王和母後的親生女兒,對嗎?”

她只是想試探一下,心裏存著萬千心思只求那是葭萌公主為了報覆她說的話,可王兄的沈默像一陣颶風吹散了她心裏的希冀,世界在她周圍瞬間失聲失色。

衛扶光擦凈她的淚把她抱在懷裏,輕拍她的後背,“阿狁,莫要鉆了牛角尖,父王和母後最愛的便是你,他們是不是你的親生父母又有何關系,你只要知道我們最愛的就是你就可以了。”

葭萌公主輕飄飄的一句話撕碎了她十幾年的錦繡生活,她看不開,她的心很痛,她也很害怕。

“王兄,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衛扶光的下巴放在她的腦袋上,抱緊了她。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嵐霧中的狁地原野。”

“那時候我才五歲,父王帶著我在狁地邊境巡視,那天夜晚天空烏雲密布草原皺起嵐霧沒有了星星的指引我們失去了營帳的位置,馬兒疲累,父王就抱著我牽著馬在濃霧中前行。”

“那天天空壓地很低,卻不見雨滴落下來,又恐野狼來襲我們走的很快,不久就人困馬乏皮囊裏的水也喝盡了。”

“父王笑著給我打氣,說我們不能死在這裏,不然留母後一個人在世上太痛苦了。”

“那時候母後剛剛難產肚子裏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斷了氣,她整個人變得難以接近神經兮兮,那時候她總哭還常常摸著我的臉說妹妹死了,我再也沒有妹妹了,我聽了很難過。”

“所以,父親同我說這話的時候,我反而安慰他,不會的,我們不會死在這兒,妹妹化作了天上的星星在遠方保佑我們。”

他笑了起來,“你猜如何?”

“我剛說完那幾句話,遠處就傳來一聲細弱卻尖銳的哭聲,我和父王向著哭聲前進,就看到了你,一頭卷發白嫩的小圓臉,淚珠就掛在你這彎睫上將落未落。”他說著用手指去刮她的睫毛。

“你看到我們便停住了哭聲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我們最後開心地笑起來。”

“父親跑過去將你抱起來,我們這才看待你躺著的草叢後面的溪流。不久天就亮了,陽光在嵐霧的縫隙中灑落在碧綠的原野上。”

“這就是你名字的來源。”

越詳細的描述越多的細節此刻在衛嵐狁心裏只是不斷加強她是撿來的棄嬰這一事實,她不是父王和母後親生女兒的事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把她永遠鎖在了這塊板子下面窒息絕望。

她問他:“那皇祖父,皇祖母他們都知道我的身世?”

她躺在他懷裏流眼淚,他為她擦去眼淚。

“是,阿狁別難過,一切都沒有改變,我們都還在你身邊。”

芷娘進來為她把脈,她看見她的眼淚,那愛笑的眼眸沒了神采變成了淚海的出口,“相比昨日好許多,不必施針了,靜養不要再讓她收到刺激。”

芷娘走後,衛扶光把她放到榻上,“我去洗漱一番再來看你。”

衛嵐狁拉住他,“不要為難葭萌。”

他坐下來,“皇祖父還是不忍改章夫人和衛越為流放了,本來葭萌是關在封地,既然她與兩人感情如此深厚,想必很樂意陪他們一起流放。”

她喃喃道:“就這樣吧,別糾纏了。”

衛扶光心裏一刺,盡管這話不是對著他說的卻讓他心裏好像紮入了一根細小的荊棘隱在心肉裏隱隱作痛。

“好。”他去摸她的臉,傾身的動作讓衣袖一臺露出手腕上的紅線鈴,末端的紅珠子晃在衛嵐狁眼前,血色瞬間從她臉上褪去,“王兄,這,這紅線鈴你從何處得來的?”

衛扶光莞爾一笑,“這是我從前在丹邑岐山上的道長送我的,你我各帶一條寓意很好。”

果然與楚將軍說的一致,她蒼白的唇間擠出一句:“什麽寓意?”

他眼眸中的笑意收縮,唇角卻依舊漾著溫柔的笑意,“阿狁,昨日葭萌除了身世還對你說了其他什麽?”

衛嵐狁睫毛顫動,猛地把手從他掌中抽回,“沒說什麽。”

他摸著她手腕上的紅線鈴,“別回避我。”

他深潭般的眼裏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她沒來由地心口一緊想往裏挪動,手腕卻被他輕輕按住,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游走,“你從前一直都猜不中我寫的什麽,今日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衛嵐狁瞳孔急劇收縮,慌亂抽手撇開頭道:“我現在不想知道了。”

衛扶光頷首,“好,我等你。”

他走後,她躺在床上,過往與王兄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朝她腦海洶湧而來,他總是無緣無故生氣,這些生氣背後的理由會是她想的那個嗎?

那些從前被她用兄妹之情解釋的瞬間,此刻都擁有了全新的定義。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開始回憶,第一次在上林苑的雪地裏見到王兄時,雪色皎皎,神色泠泠,他朝她略略一點頭疏離有禮,那時候的他就像冰雪裏盛開的雪蓮,她與其他仰望他神采的人沒什麽不同都都被他拒之在外。

後來的一段時間裏,他們相處融洽想必那時侯王兄只當她是妹妹而已,可是後來為什麽就變了呢,是從什麽時候變的呢?

她想起他第一次生氣,那是昂哥哥吃醉酒吐了她一身的時候。那時候他冷落了她幾日,後來在酒樓他的情緒激動,她聽到他對著昂哥哥說,總之做丈夫做兄長都輪不到他。

丈夫,兄長,丈夫和兄長...

也是那時候開始他改變了對她的稱呼,他一聲一聲的‘阿狁’,如今想來那語氣中的寵溺與煎熬,字字分明。

她睜著眼躺了一天,她很累。

金蓮催促了她三次,傍晚的餘暉照進房裏時尤阿保在金蓮的攙扶下走進房間,看到衛嵐狁心如死灰的模樣尤阿保不住哭泣起來,她這次暈倒身體差了許多沒有了從前的生氣,頭發也長出了許多白絲。

“翁主,您看開些,老奴一路看您長大,最是明白王上和王後的心思,如今殿下也最疼愛您。”

“您一時接受不了,可是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傷著自己的身體。”

衛嵐狁眼神有了一點光亮,她轉頭看向榻邊的尤阿保,“阿保你別哭,我知道,我就是一時難受。”

尤阿保笑著擦掉眼淚,“那好,翁主您先起來用點飯吧,聽金蓮說您一天都沒吃飯了,這可怎麽行呢您的傷才剛好可別再壞了身體。”

金蓮也湊過來,“對,翁主您想吃什麽,甜的?您先喝口開胃湯吧。”

衛嵐狁看著兩人殷切的面龐慢慢起身,她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好,金蓮我想先沐浴再喝口甜湯。”

沐浴的時候金蓮感慨,“翁主您瘦了許多,都怪那些人盡折騰我們翁主,又是還您被刺重傷又是…我都不想說了,明明我們翁主什麽也沒做,不過沒事,過了這些坎以後就事事順意了。”

聽著金蓮的話,她盯著水裏的花瓣道:“金蓮,其實我不是真的翁主,你知道了嗎?”

金蓮澆水的動作頓住,她看見翁主下垂的眼眸安靜地流淌著眼淚,她趕緊拿過旁邊新購置的澡豆,“翁主您看,前日奴新買的澡豆可香了,翁主您聞聞,非常像您身上的體香,清新好聞。”

衛嵐狁笑起來臉上的淚珠一滴接著一滴都落到了水面,“真好聞,聞著就讓人心情好。”

金蓮心裏酸澀,“翁主,您就是我們的翁主,這誰人能置喙,您別想那麽多反正我們都覺著您就是真正的翁主。”

“您看您這個傷口也都快好了,基本沒什麽傷疤了,這些啊都預示著好事情呢。”衛嵐狁胸口下的傷疤在每日藥膏塗抹下現在只剩一個深色小半圓形狀。

出浴後天已經黑了,金蓮怕她著涼給她披上了一件披風,仔細絞幹了她的頭發又命人在屋裏架起絲籠火爐為她熱頭以免第二日起來頭疼。

她忙個不停,衛嵐狁卻安靜異常。

忙活許久她們才從後面浴室出來,珠簾前,衛嵐狁突然停住,“我頭有些暈想在這裏的矮榻上坐會兒。”

金蓮蹲下來,“翁主這裏通風口多奴怕您著涼,我們歇會兒就走不然您明天頭更疼。”

“嗯。”衛嵐狁輕緩地應著。

金蓮整理了她裙擺後起身,從珠簾望過去才看見門邊挺立的身影,“翁主,殿下來看您了。”

衛嵐狁眼神落在遠處目光不聚焦,“金蓮,你去告訴他我還沒沐浴完讓他別等了。”

金蓮目光在珠簾前後的移動,她不懂如今翁主都知道殿下與她沒有血緣關系了為何比從前更疏離了,不過她還是掀開珠簾走到門邊,“殿下,翁主還在沐浴,讓您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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