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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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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寺

“陛下,皇後駕到!”尖銳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劃開了沈寂的氣氛,跪在殿裏的婢女紛紛側開讓出道來,“見過陛下,見過皇後。”

皇帝和皇後側眼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心裏了然,一直在旁寂寂站立的衛昂走過去,嗓音有些低沈,“見過皇祖父,見過皇祖母,寶陰她...”

皇帝擺手,走上前去拍拍衛扶光的肩膀,“放手吧,人死不能覆生。”

衛扶光擡眼看去眼神不聚焦,“皇祖父,阿狁在騙我呢,她就是生我的氣裝睡明日就會醒來又是張牙舞抓的,還會罵我是混蛋王八蛋。”

皇帝沈默地走下去叮囑衛昂,“開始著手安排寶陰的喪事吧,屍體放久了不好,扶光現在那樣恐怕無力操辦這些,還有這件事不能傳到廣陽,現在正是討伐雲中的關鍵時刻要是廣陽亂了,那之前的計策都將無濟於事。”

衛昂低著頭聽著,心裏卻仍不能相信狁妹妹就這樣走了,那個可愛天真的女郎,那個千嬌百寵的狁妹妹就這樣突然間香消玉殞,他的嗓子發苦發幹,“是,孫兒定會處理好這些後事。”

皇後看著床上的人,嘆息一聲,本該就死的人獲得了十幾年錦衣玉食的生活,現在突然離去大概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她走過去輕輕拍拍她的頭,她第一次見她心裏就很喜歡,就算不是親的孫女長得如此精致性格討人喜歡誰會不喜歡呢,可惜了。

走好吧,至少十幾年人生裏還有兩個真心愛你的人。

她取下衛嵐狁腰間的青玉玉佩遞給衛扶光,“收好吧,這是個貴重東西。”

衛扶光接過隨意仍在一旁,“沒有她,就是個死物罷了。”他舉起衛嵐狁的手放在臉邊,“皇祖母,我要去上善寺。”

皇後擰眉,“你還真信那個讖言?都是無稽之談嘩眾取寵之言,除了太後還有誰會信,你讀書萬卷胸中自有溝壑怎麽如同將死之人般病急亂投醫。”

看著他癲狂的神態,皇後妥協,“你要想去就去吧,也算沒有遺憾。”

皇帝和皇後走後,皇太子和皇太子妃來了。

皇太子自打了衛扶光那次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就連商議雲中之事也都派衛昂代替,今日是他事發之後第一次見自己這侄子,看到榻邊血跡淩亂滿身的衛扶光他心裏沈悶無比。

他上前去也不知如何安慰,在那邊沈默著看了半晌最後甩袖離開。

皇太子妃見旁邊弓腰駝背的衛昂,她過去甩給他一個帕子,“哭什麽,也不嫌丟人。”

衛昂擡起紅眼臉龐倔強堅毅,“母親,狁妹妹都…您怎麽這樣說!”

皇太子妃嫌棄地看他一眼,“要是哭能讓人起死回生,我早就安排全宮裏的婢女排隊哭了,你在這兒哭除了自損形象還有什麽用,還不如幫你堂弟處理好後事也算為他解憂了。”她說完跟著皇太子離去。

之後,衛柔衛宜還有衛緗衛瑤姐妹來了,她們一個接一個就像來看衛嵐狁最後一面。

衛柔衛宜臉色蒼白,衛瑤默默流眼淚。

衛緗卻在心裏哭嚎:衛嵐狁,要是早知道你死得這麽慘,她絕對不會在前幾日把她關在小黑屋裏的。

她一開始真的還挺喜歡她的,世界上有許多種美,衛嵐狁的美是那種讓人看了心裏就舒坦的,她對你笑了,你整個心都化掉了一半,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閃著細碎的光,微勾的嘴角弧度,整個人是恬淡的安靜,她不太愛說話,不過她很愛笑,整個人軟軟糯糯的,讓人看了就心生一種保護欲和捉弄欲。

後來她對她是又嫉妒又喜歡,嫉妒她有這麽好的王兄,她就是想讓她撮合一下而已她太笨好像不懂,她就生她的氣,可每次看到她那雙圓圓的閃著細碎光芒的眼睛她又忍不住喜歡。

她在打她一巴掌和捏捏她的臉頰間反覆跳動,最後變成了針鋒相對和捉弄做對。

明明在丹邑國的時候,只要主動搭理,那些女郎都會圍著她轉的,可衛嵐狁不一樣,她又笨又蠢還不懂變通,所以都怪她,可現在她死了,想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扶光,你去哪兒?”衛昂攔住衛扶光。

衛扶光停下,“我去上善寺,你幫我照看好阿狁,我馬上回來。”

...

林鎖古閣,風拂檐角,遠處深山回蕩著鐘鳴聲。

衛扶光一身血衣在佛前供奉一座蓮燈,他雙手合十跪下,外面的僧眾都退避一旁只小聲議論。

不久,柏謙和柏錚帶著一老僧前來,“殿下,人已帶到。”

衛扶光睜眼起身來到老僧面前,“孔敬大師,是嗎?”

孔敬大師這幾個月從沒出過寺門連寺廟前殿都再也沒來過一次,一直在後山潛心敬佛,再次被牽連到皇室內部他深感禍從天來,不停地撚動手中的佛珠,尤其是見那廣陽太子一身血跡心裏已經做好今日必遭禍事的準備。

他躬身,“老僧見過殿下,不知殿下喚我前來所謂何事?”

衛扶光道:“我的王妹危在旦夕,怎樣才能讓她脫離危險?”

王妹?孔敬大師細密皺紋包圍的混沌眼睛瞇起,難不成就是他在太後壽宴批命的那位寶陰翁主?

孔敬大師念句“阿彌陀佛”,“若是殿下信我,老僧自那日在扶荔宮殿上為翁主批命,知翁主命中並沒有早夭的命數。”

微風拂過衛扶光額前淩亂的碎發,“我知道,阿狁不會離開我的,我只想知道她怎樣才會醒過來。”

孔敬大師看著衛扶光平靜的面孔,在那雙那雙冷冽鳳眼的註視下,他走至佛前用雙手護住衛扶光供奉的那座蓮燈的火苗,“上善寺和長信宮南面的極樂寺自古就有極深的聯系,傳說在上善寺誠心祈願後,需渡過一條名為 ‘忘川’ 的河,到彼岸的極樂寺跪拜還願方能圓滿,也許殿下可以一試,信則有不信則無,都取決於殿下。”

柏謙上前,“殿下,上林苑至長信宮確有一條忘川道,可路途長遠,屬下懷疑這老僧是伺機報覆。”

衛扶光讓他退下,對著孔敬大師道:“扶光謝過大師,若王妹醒來必有重謝。”

孔敬大師沈默不語,只是看著衛扶光的樣子,閉眼撚動佛珠。

自古人間多癡兒,一片冰心向月明。

衛扶光出了佛殿便掀袍跪下磕頭,此時天將將明,風送古寺晨鐘聲。

章臺街和尚冠前街的交道口聚滿了百姓,外有官兵阻擋開道,上頭高閣上傳來悠悠取笑聲,“喲,那不是我們清風朗月的廣陽太子殿下嘛,他這是幹什麽呢?”

衛越唇邊勾起嘲諷的笑意,一飲而盡杯中酒,他看向身邊兩個伺候她的女子,帶笑道:“你們看,這就是你們這些女郎口中瓊枝玉樹有著皎皎之姿的廣陽太子,你們看他如今這個樣子你們還喜歡嗎?”

兩個女子往下瞥去,只見廣陽太子一身素白血衣額前發絲淩亂虔誠跪拜而行,更添神人之姿,而且他為妹祈福長途跪拜令人感動,哪裏是眼前這個沈迷酒色的平庸之輩可比。

不過她們深谙說話之道,“殿下最好了,妾敬殿下一杯。”

衛越沒有聽到他想聽到的踩高捧低之詞正欲發作就被接連灌了兩杯酒,烈酒下肚腦袋暈乎倒下前只記得下面人聲鼎沸,是衛扶光在為個已死之人跪拜祈福。

衛嵐狁啊,抱歉了,雖然他想過留個正妃之位給她的,可誰叫她不領情呢...

兩個女子見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長呼一口氣,“終於被灌醉了,可把我累死了,我們去外面看看吧,從前可沒有能一睹廣陽太子姿容的機會。”

兩人披上衣服下去觀看,連連嘆息,“倒希望寶陰翁主真的能醒過來,希望老天看在廣陽太子如此虔誠的份上,顯靈一回。”

兩人說著肩膀被人一拍,她們回過頭去就見一貌美娘子就笑著問:“何事?”

芷娘路過此處發現道路堵塞無法通過只得把轆車放在小巷裏,見前頭兩個女郎說著什麽就問:“這裏發生了什麽事,怎麽還有官兵,難道是皇室人員出行?”

兩位女郎見她還不知情就把她拉到前面小聲道:“姐姐還不知道呢,廣陽太子的妹妹寶陰翁主你知道吧?”

芷娘點頭,那個像小桃子似的翁主嗎?她見過的,挺可愛的。

“知道,是她出行?”

兩位女郎連著搖頭露出一臉可惜的模樣,“她被刺客傷了,好像快不行了還是已經…反正現在她的王兄廣陽太子一路從上林苑的上善寺跪拜道長信宮的極樂寺為她祈福呢。”

“什麽?!寶陰翁主,那個眼睛大大圓圓的傻丫頭嗎?”芷娘驚恐發問。

兩個女郎看芷娘打扮就是平常市井婦人,怎麽可能認識寶陰翁主呢,“我們怎麽知道,我們又沒見過寶陰翁主。”

芷娘心裏一寒,巍峙大哥不是寶陰翁主的護衛嗎,要是寶陰翁主不行了那他會不會因此受牽連?

她心裏越想越覺得可怕,匆忙往回奔直到廣陽王府門口才停下來,王府門口一派死寂,她跑進去被人攔了下來,“王府重地,何人要闖?”

芷娘趕緊道:“翁主身邊的護衛巍峙是我老相識,勞煩去叫他一聲。”

守門的人一聽翁主心裏就難受,連拖帶拽把她趕了出去,危機時刻芷娘大喊:“也許我可以救翁主,可否稟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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