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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倒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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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倒鉤

“什麽?”

“我說我也許能救翁主一命。”芷娘堅定道。

“就你一介婦人能有什麽醫術,連宮中醫工都毫無辦法,你不會是想行其他歪門邪道吧?”守衛口氣不善,行巫蠱之術救不活翁主不說還有可能王府也被牽連。

“去去去!別在這兒礙眼。”守衛要趕人,芷娘掙紮間大喊,“我認識寶陰翁主,你就讓我進去看看吧...”

“誰人大呼大叫!”何家令面色嚴肅,平日裏那張白面如今瞧著很是可怖。

芷娘見這個應該是個掌事的就立即道:“大人,寶陰翁主與我是相識,我可以救寶陰翁主!”

何家令走過來示意守衛放開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芷娘,荊釵布裙的普通婦人,可身上倒有一股堅定利落的氣質不像是行騙投機之人,而且她身上傳來的藥香至少證明她是與醫藥沾邊的。

何家令臉上陰雲密布沈默良久才對著芷娘道:“你同我來。”

芷娘松口氣跟著何家令進府去,她一路小步前進一路去找巍峙的身影,從門口到芙蕖殿的一路一切死氣沈沈都象征著殿裏的人兒命數將至,芷娘攥緊拳頭低著頭跟進去。

就在進殿的時候,她看到跪在那裏失魂落魄的人,眼淚瞬時在她眼眶裏打轉,平日裏大大咧咧的人如今憔悴消沈,仿佛整個天塌下來壓在他身上,他沒有看見芷娘,芷娘亦知事情的輕重緩急只看他一眼便快步進去。

榻前衛昂正同毫無知覺的衛嵐狁說話。

他自顧盤腿坐在榻下,笑著笑著聲音顫抖起來,“狁妹妹,你不知道扶光那個家夥不讓我叫你狁妹妹呢,現在他不在我就偷偷叫你幾聲。”

“你還是我的軍師呢,你看你如今一點也不稱職,要是在你沈睡的這段時日,瀅兒與那個蔣勳感情變好了我可怎麽辦?”

“所以啊,你還是趕緊醒過來幫幫我,你昂哥哥的終身大事都握在你手上,我這個秘密也就只有你和你那個禽獸兄長知道,他嘲笑我還來不及,只有你會耐心幫我。”

門口進來人,何家令走上前稟報:“殿下,門口有個婦人說是翁主的相識,她說她能救翁主。”

衛昂怔住片刻,馬上道:“讓她進來,我看看。”

芷娘進來的時候就見榻邊一高大身影,衛昂見人慌忙擦淚起身走過去,“你說你能救人?”

芷娘不知這人是誰,便欠身道:“如果您放心,我願一試。”

衛昂陷入焦灼,衛扶光不在他不敢擅自做主,況且他還不知道這個芷娘到底是個什麽人。可如果不趕緊一試他怕時間流逝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就在此時,死氣沈沈滿身狼狽的衛扶光進殿,他冰涼眼神隨意掃過殿內人然後直奔榻邊,他摸摸衛嵐狁毫無血色的臉,笑著道:“阿狁,我回來了,讓你等久了。”

衛昂見他來一喜,抓著他肩膀道:“扶光,有人自薦能救活狁妹妹,我,我做不了主,你看吧。”

衛扶光疲乏地倒坐在榻下卻仍然抓著衛嵐狁的手,他眼皮慢慢擡起看向人帶了一種疏離和不存於世的恍惚感,“你說你是阿狁的相識,那你便說說你與阿狁相處時的事情吧。”

芷娘看著榻上榻下的人一時間說不準誰更慘烈,她咽口氣道:“那日翁主來西市買花,我因為西市會有一些山民賣山裏的藥材也在西市,實不相瞞翁主的護衛巍峙是我的情郎,那日巍峙與我說話,翁主看到我們或許是看出了我們的關系,說不會打攪我們便在一旁等候...”

她越說越心虛,那日巍峙是不是就是擅離職守,這次會不會也是…她後知後覺越說心裏越發沒底。

衛扶光眼尾揚起,他笑起來:“沒錯,就是阿狁,像是阿狁會做的事。”他轉過頭去親吻她的手背,“我的好阿狁...”

芷娘顧不得這一幕詭異場面的刺激,因為下一瞬她就聽衛扶光道:“你來試一試吧,若是救活了阿狁我便求皇祖父讓你當少府太醫令。”

芷娘欠身然後上去,知道這承諾應不了,因為就沒有女子當太醫令的先例,但她此刻只想救活榻上的女郎然後為巍峙求情。

“殿下,請派人去西市幽居閣拿我的藥箱和工具,然後掀開翁主的床帳擴大空間方便我醫治,此外還需四名婢女在身側幫我。”

不用衛扶光說何家令已經安排下去,衛扶光看向衛昂,衛昂點頭出去。

不久一切到齊,芷娘對榻邊的衛扶光道:“現在請殿下也出去,我要開始為翁主治傷了。”

門口,衛扶光站在門口手裏撚動著佛珠,他閉眼一直站了兩個時辰,等到門再打開他緩緩睜眼,門口的婢女楞住一瞬,平日裏尚道的殿下此刻一身血衣發絲淩亂卻身姿挺直像個出家人般撚動佛珠,頗有瘋癲之狀好在殿下還是那個溫柔和善的殿下。

衛扶光擡眼,“怎麽樣了?”

婢女回答:“芷娘子重新清理了翁主胸口淤血,竟剖開了傷口從底取出了一個倒鉤碎片,又不知用了什麽藥,翁主現在臉色看起來好多了。”

她答完,芷娘就出來,她看到門口的衛扶光慢慢數舒一口氣,然後把本來丟在一旁銅盆裏的斷箭呈給衛扶光,“殿下,這是刺向翁主胸口的箭,這箭外人看來一共四個鉤子,其實頂部的小鉤子才是真正的致命物,這箭一發射中人,四個鉤子勾住血肉頂部的鉤子脫落留在內裏。”

“醫工懂醫術卻不懂暗器,所以他們只取出了箭鏃,箭鏃偏離心臟,卻餘留了頂部鐵鉤在裏面,且這鐵鉤裏面有機關會持續收縮,因此翁主事疼痛難忍暈死了過去。”

“如今取出鐵鉤的時間晚了些許,我也不知道後續翁主能不能脫離危險。”

衛扶光把佛珠盤在手腕上拿起那鐵鉤進門去,榻上的床帳重新裝上,是清新的綠色和淡淡的粉色重帳,中間躺著的人臉頰上有了淺淺的粉暈,面色恬靜這下是安睡了。

衛扶光坐在一旁,傾身與她抵著額頭,聽見她輕小如病弱小貓的呼吸聲,衛扶光勾起唇角最後在她額上留下一個輕吻。

芷娘接下來本想為巍峙求情,可不想碰見這麽個場面,她心裏震撼,這廣陽太子不是寶陰翁主的兄長嗎,怎麽…怎麽親她?

她正惶然,見衛扶光出來往兩側衣擺擦了擦手上前道:“殿下,若是翁主今晚渡過了危險期明日醒來,求殿下看在我救了翁主一命的份上放過巍峙。”

衛扶光停下,看向她,“巍峙?他是自己要跪的,與我有什麽幹系。”一句涼涼的話配合著他涼薄的眼神說出,“他內心煎熬受苦,我樂見其成,他跪完再受一百鞭子若還活著我就把他賜給你。”

他說罷擺袖離開。

芷娘愴然地往後退了幾下,被後面的金蓮扶住,金蓮一直跪在衛嵐狁榻側一步不離,她看著成群的醫工搖頭離去,聽見了皇太孫掩面哭泣聲和他的秘密,看見了殿下親吻翁主,可她現在什麽都不在乎只希望翁主能醒過來。

多虧芷娘翁主面色好轉,她打心底感激芷娘,因此此刻她扶住她,“芷娘子,你隨我去休息吧。”

芷娘搖頭感謝,“不了,我去看看巍峙。”

她走到殿門陪著巍峙跪下,“巍峙,翁主要是熬過今晚那她就能活了。”

巍峙弓起的腰慢慢起來,他眼裏都是紅絲整個人看著又臟又醜,芷娘不嫌棄地抹把他的臉,笑著道:“希望你能挨過那一百下鞭子。”

這時,巍峙才從噩夢中醒過來般身體猛顫抱住芷娘大哭起來,“芷娘...”

“要是當初我在暖暖身邊,恐怕我也是如此的沒用和不靠譜,照樣會害死暖暖,就像害死寶陰一樣!”

“噓!”她捂住他的嘴,“現在翁主正在好轉,你不要說這些死啊死的晦氣話,先跪著熬過這一晚吧。”

衛扶光在虛室沐浴更衣,他只穿著寬松的裏衣再披上披風出門往芙蕖殿走,彭內侍在後跟著心裏酸澀交織,直道是上天作弄人。

他輕聲道:“殿下,您也要保重身子啊,翁主那邊由奴親自來盯。”他扔了殿下的血衣,那血衣下擺破敗不堪,殿下雙腿定然受傷嚴重。

要是從前的殿下就算再不愛說話也會應一聲,可如今與其說是緘默封口不如說是行屍走肉罷了。

暮色四合,驚險的一天才過去,衛扶光徑直進了衛嵐狁的寢殿脫下披風仍在地上,他掀開床帳上榻睡在衛嵐雲身邊。

門口的白蘭和秋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看向金蓮,“金蓮,殿下他…殿下怎麽上了翁主的榻?!”

金蓮死氣沈沈地擡眸,看向關閉的寢門又慢慢垂下,她走到門口的臺階上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對白蘭秋英道:“你們也跟著坐下吧,我們還要守一晚上。”

白蘭秋英一步三回頭地走到她身邊坐下仍是不能按下心中疑惑震驚看向寢殿門口。

金蓮卻看著天上的月亮問起尤阿保來,“尤阿保怎麽樣了?”

白蘭低沈道:“自聽說了翁主被刺的消息,她就一病不起了,如今也沒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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