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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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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

楚恒,她也就見過幾次面算不得熟悉,一想到她這次回去可能就要和他成婚了,她心裏就難受,她根本就不想找個不熟悉的陌生人成婚,所以一見父王信中所言她就抗拒得緊。

“你說,他是你的誰?”手中縑帛都被衛扶光雙手揉皺,他緊盯著自己王妹那天真的面孔,試圖找出一絲否認的痕跡。

可衛嵐狁道:“未婚夫呀,他怎麽就要來找我呢,難道父王沒跟王兄你說嗎?”她看向衛扶光眼裏盡是疑惑,“就是我十五歲及笄那年定下的,我記得父王還給你寫了信啊。”

十五歲,他十九歲,那年確實有一封廣陽來的信,可他沒看,只因此前父王每月一封信勸他回去,這信也就被他歸類成此類信燒了。

不對,可當時就算他看了這封信,事情會有什麽變化嗎,十九歲的他會阻止父王定下她的婚事嗎?

不會,十九歲的他比現在更傲視一切,無心留戀塵世。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身後的信使和彭內侍道:“你們先出去。”

彭內侍看出點什麽,“殿下...”

“出去!”

衛嵐狁第一次見王兄吼人直接怔楞在原地,待彭內侍和信使出去門也被衛扶光關上,屋內光線驟減後她才反應過來,“王兄,你怎麽了?你生氣了嗎?”

他不說話,衛嵐狁就害怕,她走過去搖蕩衛扶光的衣袖,“王兄你又怎麽啦。”

衛扶光很生氣,但更多的是無助和害怕,十五歲訂下婚事,不,這之前他們就認識甚至熟悉嗎?

他第一次後悔自己當年離開了廣陽。

“王...”

“當啷——”

花架臺上的花盆被衛扶光拂開摔在地上,緊接著他抱起衛嵐狁放到了那臺上,衛嵐狁眼睛瞪圓一動不動被嚇呆了。

“你喜歡他嗎?”他仰著頭問她。

她不回答,他卡在她腋下的手就掐緊,“回答我,阿狁,你喜歡他嗎?”

突然,衛嵐狁眼眸下垂,然後臉頰迅速變紅,“啊”了一聲掙紮著要下去,可衛扶光不放她走還用力掐她兩側,她用力踢他最後慌亂逃走。

衛扶光茫然地站了很久最後看向自己的雙手,那裏還留有圓弧的軟糯觸感,他不自覺滾動喉嚨,兩手放下後在身側無所適從。

見裏面沒了動靜,彭內侍才敢進來,他見殿下站著神色空茫便以為是與翁主談崩,翁主的未婚夫都要來了,那不可說之事也就無影蹤了。

他心裏柳暗花明,語氣也就不自覺露出了點輕快之意:“殿下,可要更換衣物?”

衛扶光的衣袍淩亂,身前還留有幾個明顯的腳印。

衛扶光握了握身側的手,“嗯。”

衛嵐狁一路小跑回去,一回芙蕖殿就直接鉆進錦帳裏不出來,可急壞了金蓮尤阿保她們,她們在外輕喊:“翁主,您怎麽啦?別悶著自己呀,出來與我們說說。”

羞恥和生氣兩種洶湧的情緒夾攻著衛嵐狁的頭腦,她氣惱地憋在錦被裏出汗悶氣也不出來,她拳頭緊握攥著錦被邊緣生氣和羞恥過後鼻頭湧上酸意。

壞王兄!壞王兄!喜怒無常!她再也受不了了,他是不是也看她好欺負才動不動就朝她發脾氣,哼!以為她是泥人捏的不成,她也會擺臉色的好吧。

她哭著哭著就在錦被裏睡了過去,等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

“金蓮,什麽時辰了?”

金蓮掀起床帳,“翁主您醒啦,現下差不多辰時了,您要起嗎?”

“辰時!完了完了,要遲到了!”

她急忙從床榻上下來差點絆倒被金蓮眼疾手快扶住,“翁主,今日書院休沐啊,你不用早起的。”

她一說衛嵐狁才想起來每逢答試日過後書院都要放一天假的,她給忘了,她傻傻一笑:“太好了,我還以為今日遲到了呢。”

洗漱完畢後,衛嵐狁徑直坐到外間的榻上看書,金蓮站在旁邊疑惑,她被盯得不舒服,“金蓮,你看什麽呢?”

“翁主,您不去前殿用飯嗎?”殿下已經等候多時了呢。

“你讓人把早膳傳到我們這邊吧,我以後都在這裏用。”她看著書頭也沒擡起。

金蓮吶吶答應不過心裏旋即高興起來,翁主遠離殿下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她喜滋滋地帶著白蘭秋英去廚房拿早膳,路上遇見來請翁主的彭內侍。

她喜悅地道:“彭內侍,翁主說她以後都在芙蕖殿用飯了,以後不用殿下等了。”

彭內侍訝然:“這,以後都要分餐了?”

“對。”金蓮說完就直接王廚房走去,也不管彭內侍楞在原地。他遲疑了一會兒也覺得這是個好兆頭,便馬不停蹄地回去稟報。

衛扶光坐在膳廳裏,盯著眼前的一碗清羹發呆,眼瞧著這碗清羹從熱氣滾燙變成一灘粘稠的殘羹。

彭內侍進來瞧見殿下這幅失魂的樣子心裏難受些許不過想到這段當斷則斷之事,就又提起精神來,“殿下,翁主不來了,她說以後都在芙蕖殿用膳,讓殿下不用等了。”

衛扶光緩慢擡起眼睛,“她真這麽說?”

彭內侍加強肯定的語氣,“對,沒錯,是的,翁主就是這麽說的。”

衛扶光摸著冷掉殘羹的碗壁,語氣低沈:“她生我的氣了。”

“對…”

彭內侍及時打住嘴,低頭恭敬道:“殿下,翁主不來了,那您還是用點早膳吧。”

衛扶光起身,走到畢恭畢敬的彭內侍身邊時他突然停下來,幽幽地說了句:“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彭內侍身軀一震,急忙跟上前頭的殿下,叫苦:“殿下哎,奴對您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只是這事奴還是希望殿下能放下,對所有人都好,您說是不是?”

衛扶光不聽直奔芙蕖殿,結果在殿外吃了閉門羹。

守門的婢女低頭道:“殿下,翁主現下又睡下了,說是要補覺。”

“她不想見我。”守門的婢女只能戰戰兢兢地低頭再低頭。

她生他的氣,她不想見他,她有未婚夫...

一種要失去所有,什麽也抓不住的絕望感覺突然傾襲他的全身,他的嗓子發苦發酸,心口傳來的滯澀感,不劇烈,卻綿長不絕。

這時柏謙來報:“殿下,皇後娘娘傳您入宮。”

見殿下走了,守門婢女松一口氣,不久裏面傳來翁主與金蓮戲蝶的輕靈笑聲。

自有了上次皇太子罰跪之事,廣陽王府的人聽到入宮的傳召都有些憂心,柏謙隨著衛扶光往外走,看著殿下清冷甚至有些冰冷的面龐道:“殿下,皇後娘娘所傳何事啊?”

見殿下不答,柏謙只得閉嘴跟著。

到了未央宮椒房殿外,衛扶光在殿外等候了許久方才得以進殿,皇後端坐於上首,見他來露出點兒笑道:“扶光來啦。”

“來人,賜坐。”衛扶光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眼神直盯著皇後。

皇後嘆氣讓殿內人都退下,“你何時有這麽倔強的時候了,從前你兩袖清風好像這塵世的一切都不能入你的眼似的,如今你又如頑石一般執拗,如此極端。”

“往仙山裏平靜的幽潭丟上一顆石子,起初只蕩起一層漣漪,後來那層漣漪漸漸擴大妄想吞噬岸上的人,岸上無心的人只當你是一潭兇水怕濺到裙角匆忙離去。”

“皇祖母此前聽到這樣一個故事,扶光你說這幽潭是可憐還是作繭自縛?”

衛扶光擡眼道:“幽潭本就是一潭死水,如果能得到岸上的人,就算變成兇水也是他甘願的。”

“那如果會害死岸上的人呢,岸上的人能承受兇水的肆虐嗎,她只會被席卷淹沒口鼻窒息而死。”

他直直跪下,“不會的,皇祖母,我和她是命中註定。”

皇後見說不通疲乏地按頭,“哪裏來的命中註定?”只有被世人唾沫淹死和遺臭百年的命了。

衛扶光那雙從來不悲不喜的丹鳳眼此刻盛滿了混沌的漩渦,眼尾上揚帶著淡淡緋色,他擡著衣擺往前跪拜一步,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激動之色:“皇祖母,您難道忘了上善寺的大師在扶荔宮說的話嗎,他說過阿狁是廣陽後命。”

皇後看著眼前激動甚至瘋狂的人,內心震撼甚至覺得荒謬至極,“扶光,你這是什麽意思?”

“所有人都言她未來的夫婿會奪我王位,可他們都錯了。”

“她生來就是要為我妻的,才應這後命。”

“她會是我的妻。”

“聽聽,你說得什麽混賬話!”劈裏啪啦一頓聲響,皇後砸了好一通東西,最後才算出了些氣。

她的話音有些顫抖,“前頭傳出這話的時候,難道不是你親自處理壓下了這謠言,散播說上善寺的大師是個酒肉和尚,他的話信不得嗎,現在你怎麽就信了這話呢!”

衛扶光垂眸,“他說的是真的,我說的是謠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被你混淆完了,我們還能信什麽?”

她平靜下來,“聽說寶陰的未婚夫婿已經在來王畿的路上了,等他一到皇祖母就下旨賜婚,等你妹妹嫁人了你也漸漸地忘了,時間能解決一切。”

“皇祖母您也知道阿狁她不是…所以我只想要她為什麽就不可以!”

“你說不是就不是?世人難道就不會揣測,還有這十幾年的兄妹之倫難道你一句就能磨滅?”

“我不在乎世人只在乎阿狁。”

衛扶光叩頭,“如果皇祖母和皇叔你們堅決要讓阿狁嫁人,那我也能做出搶奪人妻之事。”

“因為她本就是我命中註定的妻,我的王妹。”

皇後瞪圓眼睛似乎是沒想到衛扶光會說出這麽一句話,大殿裏沈寂片刻,很久以後她才說出一句:“我就說是上天作弄人,你看看你如今這個樣子還有半點王國太子的樣子嗎。”

衛扶光叩頭不起,可他跪得端正那姿態擺明了一切。

皇後瞥見他頭上的素綢,心裏一陣心痛,她緩下來道:“你先起來吧。”

他緩慢起身,額頭上的素綢已然浸出了血跡。

就在此時,殿後一人奔了出來,她行到衛扶光面前眼裏蓄著淚一時間不知所措,只得跪下求皇後:“皇後娘娘,殿下現在只是被困住了而已,臣女求娘娘原諒殿下一回。”

“婉兒!誰讓你出來的!”皇後沒想到這公孫婉會如此失態,她讓她在後殿等候現在卻沒她示意就冒然出來,攪合一灘渾水。

公孫婉紅眼泣淚,她也深知自己今日行為太過失態,可,她看著殿下蒼白的面孔和染著血跡的額前綢帶心裏抽痛,她不能再讓他這麽錯下去了。

“娘娘,您也說時間會沖淡一切,殿下現在只是一時間被那衛嵐狁迷住了而已,等時間久了他也就自然而然忘了。”

“臣女求娘娘讓陛下賜婚於我和殿下,只有這樣才能阻止殿下和皇室被世人詬病,臣女願意一直陪著殿下直到他走出來。”

說完她拂去臉上的淚痕,重新恢覆貴女的端莊和冷靜,她知道皇後娘娘喜愛堅強明事理的女子,她也深知若沒有這場禁忌之事發生在殿下身上,那皇後也不會強迫殿下,自然也輪不到她嫁給殿下。

說起來,她還要謝謝衛嵐狁呢。

不,衛嵐狁還是如此可恨,要是可以她希望她能永遠消失...

出了這樣的事,皇後本就有讓倆人分開的念頭,如今各自成婚確實是上策,而且還能去哪裏找知道真相還對扶光如此真心實意的女郎。

公孫婉是右相的千金,蕙心蘭質錦心繡口與扶光也算是相配,皇後心裏打定主意,面色也緩和了些,“婉兒,你先起來。”

公孫婉擡起裙擺起來看向衛扶光卻見殿下早就閉上了眼睛仿佛對殿上的一切不聞不問。

她心裏難過一陣又因為皇後接下來的話明朗起來。

皇後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最後嘆息一聲道:“皇太子早就向陛下請旨賜婚,只是陛下還有所疑慮,今日我就去前殿一趟讓陛下按印,此時就算成了。”

公孫婉臉上漾起笑容跪謝,衛扶光睜開眼睛出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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