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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嵐狁今日心裏惴惴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她愁眉苦臉地看著馬車外的街景,夏日來臨早上天亮得也早,此刻差不多卯時過一刻,東方既白,淡青色的天光混著曉霧漫過街巷,遠處傳來了掃帚的沙沙聲,影影綽綽的人影開始出現,車輪在青石板上碾出濕潤的轍痕。

清晨的冷意帶著市井清香可化不開她心裏濃稠思緒,昨夜做了一晚的噩夢今日醒來那驚恐的餘韻仍繞在她心間,讓她心裏墜墜的難受。

這一切都起源於葭萌公主的那場惡作劇,她扔掉的那個沒有眼睛的木偶昨夜就常駐她的夢裏,她夢見那玩偶竟然從書院一路爬著偷偷上了她的馬車,最後在她睡後拖著殘軀的身體緩慢爬上窗戶,它在床邊盯著她突然卻來扣她的眼珠。

它說她的眼睛很好看,很像它掉落的那個瑪瑙,它想要。

她拼命掙紮把玩偶推下床,木偶狠狠摔在地上四肢斷裂,它猙獰著拖著殘軀向她撲來,還用讓人惡寒的聲音罵她,罵她是冒牌貨跟它一樣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

她捂著耳朵說她不是,她跑出去喊人,她看到了王兄喜出望外地奔過去,可王兄身邊卻牽著一個模糊身影的女郎,他對那女郎無限溫柔,可見到她時眼裏卻是滿滿的厭惡,就像是看見了什麽不該出現在那兒的臟物。

她喊他,他卻置若罔聞只看著那女郎笑,還說了一句刺她心窩的話,他說:“一個冒牌貨而已,你的眼睛剜下來給那木偶玩吧。”

他說完,那木偶就爬過來向她逼近。

她尖叫著醒過來的時候人掉到了床下還磕到了眉尾,嚇得金蓮一直說還好她沒傷到眼睛。

此刻她摸著眉尾仍心有餘悸,明明夢裏的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可卻實實在在地影響到了她的心情。

她摸著心口道:“金蓮,我好難受。”她心口就想被箭捅穿了一般刺痛難受。

金蓮挨近她把一盒甜酥遞給她,“翁主,這答試結果有什麽要緊的,就算考得差翁主您還是咱們廣陽的寶貝,誰能改變,一點考試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知道金蓮是誤會她了,但也接下甜酥吃起來,想到答試就也道:“希望,這次能考好一點吧。”

金蓮又餵了她一口甜酥,“翁主這次沒考好也沒什麽的,大不了我們回了廣陽讓王上在廣陽也開個女子書院我們翁主就天天參加答試,還愁考不好個甲科。”

衛嵐狁笑起來,“金蓮你要害死我啊,讓我回了廣陽還要天天答試,難不成我要一輩子都在答試不成,那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我。”

金蓮也笑起來,“翁主您就知道我是關心您就成了,只是說法有那麽些許過分。”

“不過在廣陽也開個女子書院這個主意倒是不錯,可以實行,到時候讓你當祭酒怎麽樣?”

“不成不成,要是我當了祭酒別的女郎都不敢來我們書院了,人家一看一個婢子當了祭酒,可想而知這書院也不怎麽樣。”

衛嵐狁和金蓮說著笑個不停,她的心情這才好些。

到了書院她見公孫婉正同一群女郎有說有笑,那是她從沒見過的明媚開朗模樣,她慣常淡笑的眼尾都揚起一個誇張的弧度,衛嵐狁過去的時候她正笑得忍不住捂嘴遮擋。

“公孫姐姐。”衛嵐狁被她的笑感染也傻乎乎笑起來。

“哦,是狁妹妹啊。”公孫婉應了她一聲便有重新和那群女郎說笑,把她晾在了一邊,她有些尷尬的捏緊裙角慢慢踱步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後又忍不住回頭看,心裏疑惑公孫姐姐怎麽好像有些變了,也不搭理她,難道她也惹了她生氣?

跟金蓮玩鬧揚起的情緒又滿滿落下去,心口的刺痛越來越深,身後的沈默也令她驚奇難道今日葭萌公主和衛緗沒來書院,不然為何這麽安靜也沒鬧她呢。

她回頭過去,衛緗和葭萌公主正靜靜看著她,仿佛在欣賞一件獵物,這讓她受了驚嚇不說還有種詭異的感覺。

今日的一切都很不對勁,好在接下來女吏嚴肅的聲音讓她安心下來,再接下來,沈西席的讚嘆聲讓她飄飄然如在雲端。

她考了甲科第四。

甲科前三名依然是衛柔衛宜姐妹和衛萱,第四居然是她,前幾次第四都是公孫婉,這次被她甩在了第五的位置。

她高興之餘忍不住想公孫姐姐今日不理她難不成是提早知道了結果,是氣她占了她的位置?

占與不占的疑惑被沈西席對她文章的誇讚散去,她考第四是因為她文章寫得好是她理所應當的,而且三位西席要參加太學的玉蘭祭,明日又是休沐,可以睡懶覺了,所以她暫時放下公孫婉的事心裏甜滋滋起來。

這要是讓金蓮和尤阿保知道了,她們還不得高興的手舞足蹈,至於王兄嘛,誰讓他脾氣時好時壞的,這個大喜事她就暫時不告訴他了。

她心裏被一種努力過後獲得成就的喜悅與滿足占據,臉上都像上了一層蜜柔的輝光,梨渦甜笑更是如春水蕩漾讓人看著心生歡喜。

放課後她只想立刻奔到外頭告訴金蓮這個消息,誰說她家翁主甲科考不好的!

她前腳剛踏出後腳就被葭萌公主和衛緗擋住了去路,倆人長得高像兩堵墻似的,她們一左一右架著她往書院後的竹林假山出走,她還來不及叫喊兩人速度之快很快她們就到了假山後竹林掩映的一個院子。

葭萌公主踹開了那爬滿蜘蛛絲的院門,院門吱嘎一聲緩慢打開,裏面荒草叢生唯一的屋舍更是漆黑頹敗,這讓她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可怖的木偶。

“你們幹嘛抓我!”衛嵐狁作勢要跑,倆個人力氣大就把她抓了回去,她們把她推進那個可怕的屋子裏,自己則嫌臟站到門外形成圍堵之勢。

“衛嵐狁,我們抓你就是想給你一個教訓。”衛緗率先開口。

“你這個冒牌貨,還以為自己真是廣陽的翁主了?我跟你說你是假的,一個假貨還敢整日裏占據著扶光哥哥,你真不要臉!”

衛嵐狁有些恍惚,她覺得衛緗真是魔怔了,“你喜歡我王兄,但我王兄不喜歡你,又不是我的錯,你們不能就因為這個抓我。”

“你們這樣抓我要是被皇祖母還有王兄知道了,你們就慘了。”她心裏害怕得很,要是她們倆人在這兒對她拳打腳踢誰也不知道,先不說事後她們會受到怎樣的懲罰,這一頓打她是挨定了。

她吸吸鼻子,從小她還沒被碰過一根手指呢,今日就要被自己的兩個表姐給打了。

“寶陰,你就是個鳩占鵲巢的小醜,扶光哥哥應是我的王兄才對。”衛緗插嘴,“對,也應是我的夫婿才對。”說完她扭捏一笑,被葭萌公主甩了個白眼。

葭萌公主發號命令:“門在哪兒,把她關在這裏,最好沒人找到。”

衛緗吵起來:“你怎麽不關,幹嘛命令我!”

“我是公主,你是翁主,你說呢?”

最後倆人吵吵鬧鬧互相謾罵把衛嵐狁像個小雞似的提領起來關在了漆黑一團還混雜著腐臭味的黑屋裏。

“放我出去!衛緗,葭萌,你們放我出去,我害怕,你們別嚇我!”衛嵐狁在裏面呆著鼻音哭腔不停地喊,只聽見倆人在外面的吵鬧聲。

她的哭喊聲根本就蓋不過外面倆人的吵架聲,她無助絕望地抱膝蹲下,如同驚弓之鳥黑屋裏周圍的一點動靜都能讓她身軀一顫一顫。

“簌簌,簌簌”

“呲呲,呲呲”

衛嵐狁抱緊身體把頭埋進臂彎裏,盡量不去想任何關於那個木偶的事情,可周圍的撲面而來的腐臭味以及利爪刮盡木板的聲音隨著外面倆人的吵鬧聲越遠就越清晰。

“啊!”

“啊!”

“誰呀,敢打本公主,啊,流血了流血了,我的眼睛瞎了!”

突然尖叫聲此起彼伏蓋過了屋裏的聲音,衛嵐狁滿是淚痕的小臉慢慢擡起可屋裏沒有一點光線什麽也看不清,她起身去敲門。

“衛緗,葭萌,放我出去!”

她吼了幾聲門打開了,外面的光線刺眼她擡手舉著適應了一會兒,這才看清眼前的人。

“巍峙大哥!你怎麽在這兒?!”她怔楞地看著眼前不修邊幅的人。

巍峙也把她提溜出來,瞧了瞧道:“你這個翁主怎麽混得這麽慘,是個人就能欺負你。”他語氣裏恨鐵不成鋼和嫌棄的意思混雜在一起掃視了她一番。

衛嵐狁不不好意思地擦擦淚痕,然後笑著道:“謝謝你,巍峙大哥。”

巍峙撇了撇嘴,“行了行了走吧,笑的比哭的還難看,這時候你王兄不管你了?”

衛嵐狁難過地低下頭,“他跟我吵架了。”

巍峙用力拍拍她,拍的她差點振出去幾步遠,他有些尷尬地道:“別傷心了,別人不都說什麽床頭吵架床尾和嘛,你倆也就鬧鬧小脾氣馬上就好了。”

這下輪到衛嵐狁嫌棄他了,“巍峙大哥你還是多讀點書吧,這個不是這麽用的。”

“對了,你怎麽進來的,這裏不讓人進的尤其是男子!”

巍峙得意一笑:“以我的武功翻檐走壁沒人能發現得了我,你先走吧,我後到,關你的那兩個公主翁主什麽我幫你教訓了,放心吧。”

衛嵐狁對他感激一笑然後提起裙角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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