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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貴族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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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貴族14

裴渭脫下外套,內裏是汗濕的黑色緊身衣,勾勒出結實精悍的肌肉線條。

這具肉/體暴力滿滿,威懾力十足。

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都被裴渭花在拳擊和酒精上,以此發洩精力,麻痹神經。打拳到一半被陸雪今一個消息叫出來,他本來就不滿足,聽到這聲更是嗤笑:

“這麽舍得。也不怕他被我打壞了?”

視線偏移,鎖定住沈默,他抖了下脖子,從頭到腳透著神經質。

“看樣子,你主子對你不是很珍惜啊。”

他緩緩攥緊拳頭。

沈默摘下眼鏡。

陸雪今順手取過眼鏡戴上,金絲框住剔透明媚的寶石藍,使得他更添幾分優雅的貴族風度。

陸雪今笑著問:“會被打壞嗎?”

沈默搖搖頭,眼底平靜無波,顯然不把裴渭的威脅放在眼裏。

裴渭:“……”

這兩人卿卿我我的場面,真是礙眼。

他面上表情越發冰冷,眼白紅血絲蜿蜒可怖,猛地一步向前。

嘭——

出乎意料,特招生的身手很對得上體格。

裴渭雖然人瘋癲,動手卻很冷靜,最初幾拳帶著全然的狠勁,氣勢非凡,快狠準地攻向要害。

沈默一彎腰,讓開沙包大的拳頭,身體微微後靠,手肘果斷上頂,卻被裴渭敏捷地避開。

試探一來回,兩人心裏都有了數。

拳腳相接,避是避不開的。何況陸雪今開口,如果一直躲避,豈不難看?

拳頭砸在沈默橫擋的小臂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裴渭狠笑了下,沈默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半點痛色,只是眼神微微凝實。

他格擋的動作簡潔有效,幾乎不浪費一絲力氣。裴渭進攻如狂風暴雨傾斜而下,卻大多落空或被格開,偶爾有幾下擦過沈默顴骨或肩頸,但顯然並未造成實質傷害。

幾個回合下來,裴渭呼吸漸漸粗重,而沈默的節奏卻絲毫未亂。

陸雪今在後方笑吟吟地盯著,見裴渭停頓,說道:“裴渭,你小心了。他可是我的金牌打手,身經百戰。”

他落在沈默身上的眼神是如此溫柔,仿佛在註視摯愛之人,給他的卻冷淡漠然,看不出半點情緒。

憑什麽?

憑什麽!

裴渭心頭的火越燒越旺,他腦子早就在經年累月的憤怒中燒壞了,此後任何有關陸雪今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失去理智。

他看準一個空擋,一記勾拳直取沈默下頜。沈默以更快的速度微微側頭,讓那拳頭擦著皮膚掠過,彎腰起身之際,左拳如同蟄伏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擊中裴渭肋下。

這拳力道十足,位置刁鉆。換成其他人早被打懵打痛,裴渭卻仿佛感受不到痛楚,攻擊越發淩厲,不愧有瘋狗之名。

但在身經百戰的沈默面前,這點顯然不夠看。

洞幺洞若觀火,點評道:【你老公的身手是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最樸素也最高效的殺人技。裴渭拳打得不錯,可顯然沒見過太多血,註定失敗。】

【你怎麽喜歡看這種沒有任何觀賞性的打鬥。】

陸雪今呼出一口熱氣,氤氳了鏡片。他摘下眼鏡,指腹胡亂擦拭,非但沒擦幹凈水霧,反而留下更多痕跡。

“你懂什麽。”陸雪今惡劣一笑,直勾勾對上裴渭瞥過來的眼神,“好看的不是拳頭,是血、火,和愛。”

【愛?】

這東西洞幺不懂,也不想懂。

後半夜飛起雪花,從天際紛紛揚揚墜落。

陸雪今雙手捧住,認真地瞧著一朵又一朵雪無聲墜落,然後融化。

“噗。”他幫忙配音。

拳頭落在人身上的聲音,大概也如此。

雪越落越多,越落越快,眨眼間堆在陸雪今絲綢般的金發上,簇成一頂純潔的花冠。

拳頭越砸越快。

裴渭身上的血也越來越多,隨著熱量流失,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瘋癲的情緒。

他被摜倒在地,臉頰貼著冰冷刺骨的積雪,視線因充血而模糊搖晃,但仍固執地擡起眼,越過沈默,望向陸雪今。

對方就站在暖融融的燈光下,身形挺拔,姿態優雅。暖黃的燈光為他鍍上一圈毛茸茸的邊,看起來那麽柔和,那麽無害。

他眉眼彎彎,純潔無瑕地笑著。

擡起手,為兩人精彩的表演鼓掌。

裴渭想笑,咧開嘴卻全是血沫,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在銀橡樹裏這麽多年,從來只有他打別人,沒有別人打他的份——裴渭從未如此狼狽過。

要是那些蠢貨現在看到他,肯定大吃一驚,接著就是幸災樂禍。不怕死的估計會拍照發到樹洞上,一直嘲諷他到來年冬天。

可罪魁禍首臉上不見興奮,只是平靜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陸雪今身邊,落後半步。

被接管的眼鏡回到他手裏,但顯然不能戴了。沈默無奈一笑。

這笑容落在裴渭眼裏,就只剩下炫耀。

畢竟陸雪今對人向來淡淡,連親昵都沒有,更遑論惡作劇?

他看到陸雪今那雙漂亮的眼睛,明明是笑彎的弧度,瞥過來眼底卻一片淡漠,裏面沒有快意,沒有憎惡,甚至沒有多少興趣。

“你看,我提醒過你,叫你小心。”陸雪今微微彎腰,視線在裴渭身上掃動,發出聲憐憫的嘆息,“這下子,你至少得住院半個月。”

裴渭扯了下嘴角,“不正合你意?”

陸雪今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沈默立刻一拳砸下。

裴渭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任由拳頭帶出更多血液。

“你們還真默契,咳咳——”裴渭瘋狂咳嗽,然而吐出的血沫再多,也縫不住他的嘴,“溫柔的會長?哈哈,陸雪今,那群蠢貨被你騙得團團轉,其實你我行我素、冷心冷肺、為所欲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你有認真看過他們嗎?!”

陸雪今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你的小寵物出現前,你根本不來學校,蠢貨們眼巴巴地等你。終於等到你了,其實你只把他們當做跟寵物游戲的道具,我說的對不對,咳咳,一群傻子!”

說著,裴渭不由得想到出門前在樹洞上刷到的內容。

【好喜歡冬天的會長大人,有沒有人懂><雪裏的會長真的很有那種白月光味,蒼白的、冷淡的、高高在上不可觸碰,感覺會隨時拋下我們離開……(疊甲:不是說會長本人冷,是氣質!)】

【冷白月真的好味!雖然今寶長相和性格都不冷,但可能是我們離他太遠了,總是遠遠望著光芒裏的今寶,天淵之別,無法靠近,就很有種淡淡的疏離。】

【會長平等地照著每一個人,沒有任何偏私,更好了!】

【恨明月!明月照我?好啊好啊!】

【其實也很暖白月吧,笑起來的今寶太美了,還有小梨渦,可愛的想親死他。】

【我們銀橡樹獨有的日月。】

白月光?

裴渭無聲地,癲狂地大笑,又驟然收斂。

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我早就知道,早知道你是一個美麗怪物,邪惡、殘忍、不通人性,只有那些傻子相信你多溫柔。”他喃喃道。

真諷刺啊。他卻偏偏無可抑制地愛上這樣美麗的怪物。

從第一次見面到每一次見面,悲哀地無望地愛著。

痛苦的火焰扭曲沸騰,在胸腔和大腦裏熊熊燃燒,把他的道德和理智燒得一幹二凈。

裴渭現在連手指都動彈不得,整具身體麻木冰冷,仿佛墜入冥河。但心口居然還有靜緩的熱流,在陸雪今居高臨下的註視下,溫度上升,越來越燙。

又無法控制地更愛他。

裴渭清醒時都得罵自己下賤。

但緊接著,心中洶湧的愛意轟然異化,被瘋狂的恨意、不甘、憤怒、自嘲、絕望……種種負面情緒吞噬。

又來了又來了!!

裴渭雙眼通紅,聲音嘶啞破碎,一字一頓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連愛你都不允許!”

劇烈的生理性反胃毫無征兆地襲來,裴渭猛地蜷縮起身子,幹嘔不止。

他嘔得撕心裂肺,眼淚混雜著血糊了滿臉,越發癲狂地吼叫:“愛你都不許!憑什麽!憑什麽!”

愛意被迫轉化為恨的滋味很不好受,哪怕經歷過無數次,裴渭仍然無法忍耐。

【……真慘。】

“很有意思吧。”陸雪今用分享玩具的語氣說道,他一點也不把裴渭的崩潰破防放在心上,伸出手指抵住唇瓣,輕輕地,“裴渭,小聲點,別吵到別人。”

說完拿出手機,鏡頭對準裴渭,“拍照留念。”

又找到路琛的聯系方式。

幾分鐘後,路琛出現在路燈下。

“學長,把他帶回去吧。”

再次聽到這個稱呼,路琛心中還是忍不住悸動。

他讓開路,朝陸雪今鞠了一躬,目送他帶著沈默離開,視線在特招生泛紅帶血的手背上停留一瞬。

路琛沖向地上幾乎不成人形的裴渭。他眼神渙散,嘴裏發出含糊的囈語。

“憑什麽……憑……愛你……許……”

路琛幾乎是半拖半拽把裴渭帶回拳擊室。

終於到室內,他擦擦汗珠,立馬聯系裴家的醫生。

“什麽白月光!”裴渭忽然坐起來,眼珠神經質顫動,裝若癲狂。

他忽而擡眼盯著路琛,用一種古怪的語氣陳述:“你也喜歡吧。”

路琛握手機的手指僵硬一瞬,驚懼之下不敢回話。

要是被裴渭認定為對陸雪今抱有覬覦,他的下場……腦海閃過數道狼狽退學的身影。

看他笑得難看,裴渭也笑起來,吐出口血沫,冷聲道:“廢物!”

路琛垂下眼,保持溫順的姿態。聽從醫生指令幫裴渭處理傷口。

廢物嗎?

陸雪今剛入學時,路琛遇到過他。那時青年身邊無人,有浪蕩子弟看中他貌美,大搖大擺攔路要聯系方式,言語輕佻。

“你是誰家的孩子?還是特招生?我們交個朋友,我帶你參加入學宴會,裏面有很多學長學姐。”

那人外貌俊朗,言語風流,把學校當做後宮,他的家世也確實足夠他在圈子裏橫行霸道。

路琛跟他有過數次沖突,幾次被他帶人圍堵,打得頭破血流。

看到被堵住無法離開,眼眸低垂,似乎怯懦可憐的青年,路琛本想上前幫忙。

他都想好了,先把那人攔住,讓青年先跑,之後就算被那人圍著再打一頓也無關緊要,只要不被打死就是賺的。

或許還可以找他找個朋友?

那個時候路琛一想到這個,心情就莫名愉快,哪怕接下來會迎接一場毆打,也無所謂。

沒承想立馬有一大堆人趕來,打斷路程的計劃。更沒想到沒等到第二天,他仇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當上馬仔,路琛才打聽到對方的下場——被割掉舌頭,打斷四肢,送回家族後家人也不敢收留,把他放逐到鄉下自生自滅。

“他家人也是蠢,把兒子養得不知天高地厚,連陸家那位都敢冒犯。”路琛那時的老大搖晃著酒杯,眼裏藏著羨慕,“陸家人那可是敵國啊……”

一杯酒喝完,老大醉醺醺的瞥著他,語重心長:“小路,我看好你,你能屈能伸,有能力。不像我,靠家族混吃等死。你這段時間一直幫我,我承你的情。陸家少爺是我怎麽夠都夠不著的人,說難聽點,我連給他當仆人的資格都沒有——你,也別想太多了。”

路琛笑道:“我這種小馬仔,哪敢奢望攀上大少爺。也就當時熱血上頭,想幫幫忙,大少爺估計看都沒看到我。”

“哈哈哈哈,你想明白就好。這件事你也別漏出去,不然我真保不住你。”

後來,老大把他介紹給裴家,他可謂一步登天。

路琛以為陸雪今不會認識他,畢竟他當時藏在角落,沒有行動。後來哪怕仰仗雇主的光跟陸雪今照面,他也不覺得高高在上的陸家少爺會關註一個小馬仔。

最多最多,會覺得他是跟他們同級的學生吧。

然而,然而——

“學長。”

路琛走出醫院,深深閉了閉眼,苦笑一聲。

也許我真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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