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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貴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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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貴族10

陸雪今在樓上愜意聽著樓下隱隱約約傳來的哭嚎聲,咬著房東送給他的一盤點心,開心地笑出米粒般的牙齒。

陸揚風把一串珍珠項鏈掛在他身上,陸雪今抓著鏈子,飽滿圓潤的珍珠在肉乎乎的手指間流光溢彩,“媽媽,這是哪裏來的?”

陸揚風摟住他,兩人額頭親昵地貼在一起,壞笑道:“跟你一樣,騙來的咯。”

“媽媽我喜歡這個,再多騙一點回來。”陸雪今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我的小惡魔,小天使……再等一段時間,媽媽帶你去住大房子,還要穿小西裝,去讀貴族學校。”

“不!”陸雪今立刻大聲說,“不要去學校!”

他才不要整天待在教室裏,更不要整天念書,一點樂趣也沒有。

“我的小文盲,你不去學校,誰來陪你玩,誰來給你騙?”

陸雪今撇撇嘴:“我就在家裏,媽媽你陪我呀。”

“媽媽要工作呢,到時候家裏只有你一個人。”

一個人太無聊,這棟樓其他人玩這麽久,確實有點膩了。

陸雪今目露猶豫,可讀書也不好,他一看書就頭疼。

陸揚風捏著他的手指,“寶寶不用認真學習,也不用認真考試。最近不是無聊了嗎?學校裏有很多人,都可以陪寶寶玩。”

陸雪今歪頭想了想:“要是有人欺負我呢。”

陸揚風捉起他另一只手,兩只手對著晃晃:“怎麽可能。寶寶最擅長獲得喜愛,不是嗎?”

一大一小對視幾秒,露出如出一轍的惡劣笑容。

洗漱後陸雪今縮進被窩,一手抱著小狗,一手抓著珍珠項鏈,他安靜地眨眼睛,“媽媽,你還不睡覺嗎?”

“等寶貝睡著,媽媽就睡了。”

陸揚風背對他坐在窗邊,仰頭望著天空,雙手交握,嘴唇無聲分合。

陸雪今知道她在跟神明對話。

媽媽說,是神明幫她逃出來,是神明把寶寶送給她,神明一直看著她和寶寶。

噓。

媽媽攏住他臉頰,悄聲說:寶寶,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被人知道的話,媽媽會被捉走。

異域人。

陸雪今後來找到了陸揚風這種人在官方那裏的稱呼和描述。

敬拜無形之物之人,精神早已寄托在另一片混沌的天地,只物質的外殼還停留在此界。他們向往無形的樂園,為此甘願奉獻一切。

在更通俗的文件裏,他們被稱作“邪教徒”。

陸雪今在陸揚風全心全意的愛裏長大,過得無比滿足,沒有一絲遺憾。

他們快樂地玩弄世界,玩弄人類的七情六欲,從不知什麽叫真善美,亦不知道律法道德。所有人都被羅織的密網罩住雙眼,沒人能看穿他們的面目。

成年前,陸揚風說要帶他回山寨。

“山寨?”陸雪今正轉動一顆藍寶石,那是一位夫人贈與陸揚風的禮物,但寶石的藍再剔透,也不如他雙眼流轉間動人心魄。

陸揚風娉娉裊裊斜倚白墻,似笑非笑地說:“那是媽媽以前的家。”

“……我逃了這麽多年,也該回去一趟了。”

“寶寶,你的成年禮快到了。這次回去,媽媽要送給你一件禮物。”陸揚風笑意深深。

那個冬天的雪比往常更大,風雪中的山寨呈搖搖欲墜之態,看到陸揚風的身影,陸家人或是驚奇,或是憤怒,他們將陸揚風和陸雪今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神情冰冷:“阿風,你竟然還敢回來。”

“不敬神靈褻瀆之人,回來領死麽?”

待看到她身邊的陸雪今,為首者神情緩和,眼裏透出一股狂熱:“你有了兒子,很好,很好,陰和陽、母與子,山神會喜歡的……”

陸揚風掀起眼皮,淡笑道:“什麽神明?無智的垃圾。倒是你們,正好給我寶寶的成年禮做陪襯。”

陸家人面無表情,根本不在意陸揚風說什麽。這個祭品跑出去那麽多年,致使山神收回垂憐,現在卻自己跑回來,正好,他們可以再次祈求神靈庇佑。

一雙雙眼珠在黑暗中隱隱發光,他們貪婪地註視母子。

他們——

他們?

陸揚風蹲下來,戀戀不舍地撫摸陸雪今的臉頰,一遍遍呢喃:“寶寶,寶寶……”

紅漿被她塗抹在陸雪今身上,鮮熱的臟器簇擁著他,狂亂地歡歌熱舞。

陸雪今昏昏沈沈,指甲擦過沸騰的血漿,拂過一顆仍在搏動的心臟,抓到一串黑白分明的珍珠項鏈。

“我的孩子,我的寶貝。”陸揚風熱烈地擁抱他,“我知那不是你敬拜的君王,不是你求得的樂園……媽媽真想一直愛你。”

“可我將離開了,這一天我等了太久,原諒我,我的孩子。”

她緊緊擁抱陸雪今,快把自己也揉碎了。

“你記住,你是君主的子嗣,你將無比強大、不死不滅,媽媽會一直註視你,永生永世。”

“保佑他,保佑我們的孩子,我的主。”

陸雪今斜坐在石盤上,如今風雪拂過,再不能奪走溫度;圓月照拂,也映不出凡人形體。

他知道陸揚風的心意,知道她是為了自己才在這世界逗留,如今終於得以離開陪伴摯愛的神明,在離開前也不忘把自己的全部送給陸雪今。

她的愛熊熊燃燒,越來越亮,一直到頂。

只是太多了,太滿了。

陸雪今觸摸胸膛,心臟隨他的心意跳動或停止。

他閉上眼,感到無比疲倦。

風雪漸歇,陸雪今從山穴間緩緩走出。

沈沈的夜幕下,山寨燈火暗淡,人人蜷縮在房內取暖,沒人察覺外界的異樣,更沒人記得陸揚風和陸雪今的到來。

陸雪今離開這座沈浸在恐懼和迷信中的山寨,他回到柏楠,無數返校的學生和他擦肩而過,卻沒人能察覺到那位人人喜愛的首席已經回來了。

同學或興致昂揚的笑臉,或憂郁的苦臉,仿佛褪色的畫作一般,不再引起情緒波瀾。

陸雪今只是沈默地看著,在陸揚風的祝福下,他已徹底拋卻孱弱的人軀,無感於冷熱疼痛衰老,完全以冷漠的視角俯視整座學院。

人來人往。

他沒有找到朱璨的蹤跡。

來歷不明的無形之物在一個短暫的冬假過後,就像被狂風暴雪卷走一般不留任何痕跡。

陸雪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直到走到人跡罕至的小教堂外,從半掩的門扉中窺見修女虔誠祈禱的姿態。

忽而被倦怠的情緒淹沒,陸雪今抽身離開,不再在熱鬧的人間停留,他往前邁出一步,便化成一只靈貓奔入廣袤森冷的大山。

那裏是無形之物的樂園。

偶爾眷戀溫度時才回到人類身邊,汲取人類的喜愛,緩解在寒冷森林間堆積的乏味。

人類的七情六欲是最好的食糧,吞下時嘗到酸甜苦辣,嘗到風雪,還能嘗到一些別的東西。

陸雪今總能輕而易舉地在短短時間內讓獵物對他著迷,他們或洶湧澎湃或含蓄內斂的情潮翻卷浪湧,瞬息將他帶回成年之前。那時他尚未擺脫脆弱的人軀,未擺脫稚嫩麻木的情感,還沈浸在和一具幹屍過家家的游戲中。

不過他喜新厭舊,沒人能長久擁有他的青睞。

“先生,您幫了我這麽多,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姓,邀請您去家裏做客嗎?”

熱情開朗的將官之子,把偏執的探究欲和占有欲藏在燦爛的笑容下,不滿足於寥寥數次、無法掌控的會面,渴望建立更加牢固密切的關系。

陸雪今曾經喜愛他幾乎能把人灼燒的豐沛情感,但很快便歸於厭倦。

“你看起來不過二十歲,說話別老氣橫秋的。”

坐在樹洞中的少年矜傲地擡著下巴,忍不住用餘光觀察腳畔依偎在樹幹邊的青年,“你也是異域人,對吧?”

並不能正確分辨氣息的少年,獨自在林中生活太久,一廂情願地將對友人的想象寄托在一位過路人身上。殊不知過路人只是過路,無論他如何哭泣懇求都不會回頭。

一張張面孔在陸雪今人生中劃過,他們的相遇總是充滿美好,充滿奇幻的巧合,遺憾的是並未能延續成一段特別的緣分,他們只能帶給陸雪今一時新鮮。

直到視野裏闖入一張冷峻的面孔。

褐膚青年端持獵槍,黑色鬈發下,面部五官的起伏仿佛野獸,深色制服包裹驍悍緊實的肌肉,踏在林間的步子悄無聲息。

明明毫無相似之處,卻令陸雪今想到他還沒玩膩就忽然失去蹤影的瘦削男人。

那麽就用你作為替代吧。

你是無形之物,亦是異域人,或是別的什麽,那都不重要。

你現在只是我的玩具。

現在,玩具本人就站在面前,身姿挺拔,如同冬日裏一棵沈默的青松。他正一絲不茍地匯報銀橡樹學院下一場重要活動的準備情況,聲音平穩清晰,邏輯縝密,從物資調配到路線規劃,事無巨細。

“……初步選定的區域已經完成清場,應急補給點增設了七個,醫療組會隨時待命。分組名單已經初步確認,這是詳細清單。”沈默將一份燙著銀橡樹徽章的文件輕輕放在陸雪今手邊的矮幾上。

陸雪今從鼻子裏懶懶地哼出一個“嗯”的音節,算是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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