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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向導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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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向導23

陸雪今是個性格十足惡劣的情人,在萬鴻面前一點也不像對外時那麽霽月光風,溫柔無害,兩人之間哪怕是撫慰性質的接觸也充斥著陸雪今毫不掩飾的傷害——他會笑著抓情人海藻般淩亂的頭發,試圖觸碰哨兵被眼瞼包裹的虹膜,又或者在更緊要的時刻——控制他。

在萬鴻最愉悅的時候,毫不吝嗇地用精神突觸“折磨”哨兵貧瘠可憐蒼白的圖景。

但遠遠沒達到摧毀的程度,只是帶給萬鴻疼痛,疼痛過後,陸雪今又很快地用親吻、擁抱、溫情的觸摸來撫慰情人。

從萬鴻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對此有什麽看法,這名哨兵一向散漫,沒有軍人該有的嚴肅氣質,他對首席的把戲照單全收,既看不出被玩弄的憤怒,也看不出狂熱的愛戀和傾慕,只是淡淡的。

這種平淡令人安心,比起動輒瘋狂傾倒的感情,更值得把玩。

陸雪今撫摸萬鴻的肩背,掌下的肌膚熱得發燙,只有在這種親密的溫度裏仿佛才能回憶起他尚年少時的一切。雪落下冰涼的觸感,腳陷在雪裏艱難行走的阻塞感,冬日一口熱茶入肚五臟六腑都被喚醒的暖洋洋的溫暖,越是失去越是需要抓住。

陸雪今已經很多年沒再遇到那樣的冬天了。

他喜歡追求各種各樣的人和各種各樣的感情,喜歡被他人的愛意包圍,成為他們世界的中心,喜歡看到他們為他憤怒、流淚、哀痛……情感是多麽奇妙的東西,虛無縹緲卻又觸手可及,輕若鴻毛又重若泰山,承載了回憶、淚水和太多太多,連過往也承載著。

他就是喜歡愛本身,無論是健康陽光的還是扭曲陰暗乃至低劣沈淪,每一種愛的風味各不相同,每一個人給出的愛也天差地別。

陸雪今癡迷於此,但他不愛具體的人,只關註那一種別人將情感投註在他身上的感覺。

愛就像一塊播放情感的幕布,需要在光線正好時展開,一旦情感過濃——亮得刺眼,就失去了觀賞性,喧賓奪主。萬鴻的表現剛好卡在這一節點上,不至於過於無聊讓陸雪今失去興趣,也不至於過於熱烈讓陸雪今避之不及。

他是最好的跟隨者,欲望的承受對象。

將陰暗冰冷的情緒全數發洩在萬鴻身體上,陸雪今出來又是溫溫柔柔無暇美麗的首席了。

那些在秋季痛苦不堪的人光是看到他一眼,腦內的重負就會卸掉幾分,由此陷入更加狂熱的追捧。

這天計陽夏再次找到陸雪今,卻不是為了邀請他共進晚餐或者贈送禮物,而是讓他跟他去議事廳。

“有一件事……我們需要征求你的意見。”

議事大樓作為聯邦權力中央,每一項政策和重大計劃都從這裏發布,能被拿到議事廳討論的事無不是關乎聯邦的大事,但與他有關?陸雪今只能想到戰爭。

戰爭也可以,在敵人們憤怒不甘心碎的眼神中碾碎摧毀他們的一切,那種滋味還不錯。但戰爭太繁瑣了,品嘗美味之前,鋪墊過於漫長,時不時還突發意外。

陸雪今百無聊賴地想著,計陽夏推開大門,龐大的圓桌坐滿了人,每一位參與者無不是在聯邦體系裏手握權柄、呼風喚雨,如果這時候遠程打擊議事大樓,對聯邦造成的影響將會是毀滅性的。

他甚至看到了羅芒,以他的資歷和職位當然沒資格上圓桌,原本連踏進議事廳的資格沒有了,但大概是搭上父輩的車——羅芒就坐在羅議員身後的旁觀席上,神情冷漠,甚至有些陰郁,席位上除了他還有大量塔內的工作人員。

他們就像向日葵,陸雪今一露面就齊齊轉脖子追著他。

裏面不少是接受過陸雪今疏導的熟面孔,現在他們表情非常相似,憤怒、不解和難以接受。

等陸雪今落座,計陽夏再次說起自己的提議。

“再一次重審我的提議——開放向導陸雪今的結合資格。”

雖然已經是提過一次的話題,但當計陽夏再次說出,氣氛還是不可避免地緊繃起來,很多人臉上霎時浮現出鮮明的抗拒,但也有一些人……他們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似乎這個挑戰聯邦制度的提議算不了什麽。

就連當事人也一臉平靜。

計陽夏看到陸雪今的表情後頓了頓,才繼續說道:“這是基於現實的考量。一周前,四名A級向導,六名B級向導陷入妄澹,神游狀態持續,只有一人中途醒來,但很快又陷入其中。”

他能看到陸雪今的笑容漸漸隱沒,眉頭輕蹙,神情也隨之嚴肅。

“直到昨天,白塔報告,有一半的人徹底成為植物人。”

聽到這裏,陸雪今再也忍不住道:“為什麽不早點找我?剩下的人呢?我現在帶他們出來。”

向導在神游狀態時攻擊性十足,但陸雪今是舉世罕見、絕無僅有的S級,只要他願意,沒有人能夠抵抗他的入侵。

“這就是我提議讓你和哨兵結合的原因。”計陽夏淡淡說,“迄今為止,白塔仍未破解妄澹之癥的緣由,狂化癥都有了緩解藥劑和治療辦法,妄澹癥卻只能靠病患自行痊愈,或者依靠他人冒險將沈溺在靈界中的患者帶出。”

“而這一個秋天,患上妄澹的人是前十年加起來的總和,誰也不知道這次為什麽這麽嚴重,更不知道妄澹癥是否發生變化——比如,產生傳染性。”

計陽夏深深地看了陸雪今一眼:“一旦侵擾到你,沒有人能破開S級的屏障,沒有人能拯救一個S級,除非另一個S級向導誕生,我們冒不起風險。但如果和高等哨兵結合,至少你在神游狀態時還有一個人能找到你的圖景所在。”

陸雪今笑容隱沒,罕見地面露不豫之色:“我不會陷入妄澹,也不需要跟哨兵結合。”

對於實力,陸雪今有絕對自信。

這時,一名高層出聲道:“可是雪今,你之前就出現過妄澹的癥狀。”

這在高層裏向來不是一個秘密,那段時間風聲鶴唳,白塔上下氣氛凝重。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醫療技術和最強大的向導隊伍,卻對陸雪今的昏迷束手無策。

S級向導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在兇悍野蠻的哨兵和詭異的汙染物面前,向導還是太脆弱了,但陸雪今如天神般強悍的能力讓許多人下意識忽略了他的脆弱,直到他失去意識,他們才如夢方醒——

寧願失去東南邊境,也絕不能失去陸雪今。

所以即便陸雪今醒來,仍然有大量人要求即刻召回,但奇怪的是,向來反應迅速、雷厲風行的白塔卻在那時格外遲鈍,好在陸雪今的身體檢查報告上沒發現問題。

這件事剛過去沒多久就出現妄澹癥群體性發病的情況,令人不得不擔心陸雪今,這也是高層沒有直接否決這個聽起來就荒謬絕倫的提議——他們承擔不起失去一個S級向導的代價,哪怕結合會讓向導的疏導能力遲鈍,會讓大量狂化癥哨兵失去救治可能性,但哨兵死就死了,再位高權重的哨兵也沒有陸雪今重要。

聽到這個理由,陸雪今輕輕抿住嘴唇,產生了動搖之色。

計陽夏道:“請原諒我擅自為你做了匹配,結果顯示,目前登記過的哨兵中,唯有你的下屬萬鴻跟你匹配度最高,高到了罕見的百分之百。”

“我認為,這種罕見的匹配度很可能是治療妄澹的秘藥,就如同向導能夠撫慰哨兵一樣,哨兵也能為向導解決難題。”

計陽夏說完,很多人紛紛表達不滿和質疑。

“但那不是放開結合的理由,更何況陸雪今是唯一的S級,讓他和一個高度不確定性、指不定哪天就死了的哨兵綁定?我看其中風險比首席患妄澹癥的可能性更高,到時候出事,誰來負責!”

“計首席,你的提議太荒謬了,聯邦自建立以來就嚴格禁止哨兵向導的結合,這是保護向導的重要制度,你現在提議放開,未免太過草率!”

“把陸首席交到一個哨兵手裏,我不能茍同。”

“議會怎麽回事?讓一個瘋子誇誇其談。”

從議會到軍部,從白塔到聖所,反對之聲不絕於耳,奇怪的是作為提議者,計陽夏似乎沒有解釋的欲望,沈默地任由反對聲蔓延。

羅芒冷不丁插嘴說:“計首席怕是忘了一件事——向導根本不是和哨兵相伴而生的人種,在場誰都知道,現在哨兵向導看起來天生一對、如刀如鞘的狀態,是哨兵刻意用異變的基因吸引向導的結果。”

“能讓向導產生結合熱,和哨兵結合,已經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將妄澹癥的治愈反過來寄托在哨兵身上?”羅芒沒將話說得太難聽,但其中的諷刺和不屑之意溢於言表。

在場之人大部分是哨兵,但表情平靜,完全沒因為羅芒對同類的諷刺發怒,畢竟這是高層心知肚明的事實。

而且同類?哪兒有什麽同類,在哨兵的世界裏只有向導和敵人。

“行了,這些事長輩們會考量,需要你賣弄?”羅父回頭瞪他一眼,示意羅芒閉嘴。

他這個兒子看起來彬彬有禮、冷靜克制,只有做父親的才知道皮囊下藏著什麽怪物。之前發瘋,連家族血親都殺,妥妥的極端主義者,羅父生怕羅芒沖上去把計陽夏殺了,死死盯著他的動靜。

好在在陸雪今面前,他兒子還知道禮義廉恥,諷刺完後就安靜下來。

白塔代表這時開口:“計陽夏,你有數據證明嗎?”

計陽夏:“時間太短,我沒能夠做對照實驗。”

白塔代表:“這聽起來只是你的一廂情願,沒有任何證據的幻想。”

“就算百分百的匹配度不能治療妄澹,至少在陸雪今神游之時,哨兵能夠帶我們找到他的圖景,以便展開救援。”

沈默一瞬,有人開口:“我認為……計首席的提議不無道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今年的狀況糟糕,汙染物高度活躍,就連遲鈍的‘我們’都能感覺到靈界的異變,向導和靈界距離貼近,很容易受到影響,我們不能賭一個可能性。”

緊接著有人附和:“結合之後還可以斬斷鏈接,實在不行,殺掉那個哨兵,總比面對妄澹手足無措要好。”

“那個哨兵呢,汙染區出身,誰知道他有沒有被汙染物入侵。換一個,他太危險了。”

“但只有他跟陸首席的匹配度最高,百分百和百分之九十九,天壤之別。”

似乎說中很多人心中所思所想,不少人面露猶豫。

白塔代表看向一語不發的向導:“雪今,你怎麽想?”

再怎麽爭執,如果陸雪今無意結合,沒人能強迫他,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當事人身上。向導美麗的面容一片沈靜,輕輕蹙起的眉心顯示出糾結之色。

其實陸雪今根本沒在考慮,而是饒有興趣地觀察這些人。他們對外能力卓越、智慧而富有遠見,但坐在議事廳裏時卻像一群蒙昧的野獸,前一秒還相信計陽夏的人,下一秒就改變主意,眼裏時而混沌時而清醒,就像有一只手正努力蒙蔽他們的想法,推動這個荒謬的提案運行。

很可惜,那只手失敗了。

大部分人終究保有理智。

但也不算完全的失敗,討論持續到下午,支持方和反對方最終各退一步——結合的限制沒有放開,但征求陸雪今的意見後,允許萬鴻作為未婚夫時刻陪伴在陸雪今身邊,一旦陸雪今狀態不對,立刻放出哨兵素引發結合熱。

“在那之前,你需要跟他多多接觸,不僅是肢體上的,還要保持精神上的連接。”白塔代表道,“雪今,你確定你願意?”

似乎只要陸雪今一個眼神,白塔就能把提案推翻,就算是計陽夏也無可奈何。

但,偏偏是陸雪今。

陸雪今平靜地笑了下,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一切為了聯邦。”

會議結束,高層們陸續退場,羅芒竭力壓抑對結果的不滿,還想往陸雪今那邊去,卻被他父親一把攔住,拖出議事廳。

“你們到底在想什麽?!這種傻逼提案都考慮?”隔著走廊還能聽見羅芒不再掩飾的憤怒。

羅議員狼狽地訓斥:“孽障!還嫌不夠丟臉!”

陸雪今失笑搖頭,正要離開,瞥見計陽夏矗立角落,陰影放大了輪廓的冷厲,使得他看起來不可靠近。陸雪今和他對視一秒,哨兵沈靜的眼底痛苦一閃而過,猝然狼狽地轉開視線。

明明是發起者,看起來卻比他這個“被迫”和哨兵做好結合準備的人還要痛苦。

陸雪今面帶微笑地離開議事大樓。

精彩的一出戲。

你好像很想讓沈默“得到”我。

……

萬鴻後面被帶走,嚴密地調查、審問、檢查,聯邦毫不掩飾對他的不信任,警告和教育連番上陣。

直到數天後,他才被允許回到陸雪今身邊。脖子上多了個難看的控制頸環。

“未婚夫。”陸雪今偏頭,眼裏含著淡淡的戲謔。

萬鴻瞥他一眼,就低頭收拾疏導室,看起來完全不受兩人關系轉變的影響,一切如常。

但播報不會作假。

【奉獻值+20】

【奉獻值+20】

有未婚夫的名頭,就這麽開心了?

陸雪今似笑非笑地對洞幺說:“要是我跟他結合,是不是就滿值了?”

洞幺覺得可行:【寶寶,你不如趁此機會和男主結合。以你老公目前的狀態,只差一點了。】

陸雪今卻沒再搭理它。

回到家後,白塔那邊發來數個註意文檔,陸雪今打開後楞了一秒,撫著額頭無奈地笑。

“他們以為我冰清玉潔,什麽也不懂嗎?”

文檔裏全是兩性接觸的知識,每隔幾段白塔就強調註意分寸,小心被哨兵欺騙,做好措施。

他們真的很擔心陸雪今被欺負。

“他們以為我和你毫無關系,心痛我要為了聯邦奉獻自己,被迫跟你親密接觸……”陸雪今笑容微妙,輕輕拂開萬鴻額前的碎發,對著他漆黑的眼睛吹了口氣,“卻不知道我們早就暗度陳倉。”

在無人知曉的時刻,他們抱過吻過,更深入結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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