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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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
回家路上，夏火山和丁楷去了趟超市，晚上做砂鍋菜。
廚房站不下兩個同時擇菜的大男人，夏火山遞給丁楷一個菜籃，叫他去飯廳把娃娃菜撕成條。自己穿上圍裙，抽出刀，削掉一顆顆香菇腳。
丁楷撕開一片娃娃菜，“夏火山，你聽到羅厲的事，什麽感覺？”
“一開始沒什麽感覺，我離開承陽那天，就把承陽的好友全刪了。”刀身反射出一點寒光，照在夏火山的臉上，“然後想到剛認識的時候，大家只是一群愛探險的青少年。那些小恩小怨，一下子不重要了，對吧？”
丁楷點頭，“我們的感受一樣。”
他走進廚房，送上一籃撕好的菜。夏火山在煮熟切塊的土豆，見他進來，把煮土豆和西藍花的任務交給他。
夏火山把砂鍋放在竈上燒，對他說：“要不要學？你學會了可以自己做，不用喝那種亂七八糟的粥。”
“還在嫌棄我的營養粥。”丁楷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看向夏火山的手。
抽油煙機嗡嗡地響，砂鍋底部燒熱了，夏火山倒進一層油，煸炒蔥姜蒜，再放進切好的牛肉。
丁楷以為他要繼續放菜，遞上剛撈出來的土豆。
他搖頭，“肉熟了要盛出來，牛肉還好，豬肉的話，這些汁水要倒掉，洗一遍鍋，不然會有腥味。”
丁楷抿起嘴唇，心說這個人，做任何事，都認真得像考試，“你什麽時候會做飯的？”
夏火山盛出牛肉，把土豆倒進去，鋪平，一塊塊煎出金黃的兩面，“我不是投靠汽修店老板娘的親戚了，那地方在深圳關外，很邊緣的地方，不繁華，都是工廠和工地。店裏阿姨喜歡燒魚，不放辣椒，我吃不慣就自己做了。”
那塊區域還在開發，像個滿是工地的工業小鎮。這家汽修店比承陽的大，有兩家門面，一家在高速路口，一家在居民區。老板也是早早出來闖蕩的承陽人，比夏火山大八歲，夏火山叫他鄒哥。
鄒哥有個合夥人，回老家了，他在兩個店之間來回跑，手下的學徒多，卻找不出一個可靠的，發點工資就去喝酒找小姐，還月月腆著臉預支工資。
夏火山到的那天，行李箱都沒有，就背了個黑色的雙肩包。包裏裝著全部家當：錢包，兩套衣服，一雙鞋，一根充電線，一個手機。
鄒哥正叼著煙，大罵新來的學徒。這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踩上油膩的地板，聽了兩句痛罵的內容，把包往店內隔間一甩，蹲在挨罵的學徒邊上，低聲耐心地教對方怎麽排查底盤漏水。
煙灰掉在地上，鄒哥問：“承陽來的？”
夏火山擡起頭，“方華修理廠老板娘叫我來的。”
鄒哥笑罵：“媽的，還是我老家請來的人像話。”
就這樣，夏火山在隔間住下了。
鄒哥把他跟學徒丟在一起，觀察了三個月，發現他不愛喝酒和找小姐，更不預支工資，比自己差點兒經驗，比別人好學認真，記憶力也好，所有事情只用教一遍，還會英語。不像當年的他，碰上進口車，全靠死記硬背，車機顯示這句話代表什麽，這個單詞又代表什麽。
半年不到，夏火山當上居民區汽修店的店長。
夏火山當學徒的時候，接觸化學制劑的活兒，一定做好防護。別的學徒笑他嬌氣，他冷臉一擺，隨別人笑。
當店長不一樣，他不止要管自己，還要管別人。
鄒哥上一個合夥人，秉承著不把學徒當人的“傳統思想”，教出來的小孩只會幹活，嚴重缺乏安全常識。
這些員工經常不戴防護手套和面罩，張著嘴加防凍劑。防凍劑裏有乙二醇，劇毒。用強堿除銹，全店找不到一副丁腈手套，戴個破勞工手套，卷起袖子就幹。夏火山天天看得眉頭緊皺，咬牙切齒，像得了高血壓。
還有一個，成天不幹好事，拿打氣泵和噴漆槍嚇唬新來的學徒。
夏火山要求鄒哥趕緊把這人開了，附上理由——愚蠢加大膽，簡直是隱性的殺人犯，一旦出事，老板賠錢。
鄒哥聽了他的話，更覺得他可靠，給他加大工作量，好在工資也在漲。
夏火山調配好半碗醬料，用筷子把土豆和牛肉碼進砂鍋。
丁楷追問：“那時候，你好年輕，怎麽去管別人？”
“刺啦”澆上醬料，蓋上鍋蓋，夏火山卷起袖子洗米，“我不講情面，就事論事，愛拍馬屁跟不會拍馬屁待遇一樣。在他們看來，比鄒哥嚴厲。再說，我也是打工的，他們把事情做好了，怎麽罵我都行。等我當上老板了，再跟他們分一個地位高低。”
丁楷沒有從他的口吻裏聽出不甘，替他看著竈上的砂鍋，“你當上老板了？”
夏火山把另一口砂鍋架上，放米，倒水，笑著點頭，“不服的人可以滾了。”
丁楷一怔，不是見不得光的灰產，也不是真正的無業游民，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裏，夏火山當上了汽修廠老板。
他的心裏劈裏啪啦炸出一陣狂喜，高興不到三秒，一道陌生的滋味把它掐滅了。結合夏火山的現狀，中間脫節的部分更讓他感到茫然。
他還要追問，硬咽下去，“這鍋要燉多久？”
夏火山調小火，“四十分鐘。”
丁楷記起小時候跟舅舅看財經頻道，次次打瞌睡，這次的內容不一樣，關系到夏火山的創業歷程，“我們來做一場財經訪談，怎麽樣？”
“談我怎麽修車？”
“談你怎麽變成汽修廠老板。”
“我的汽修‘廠’只有三百平，八個員工，這是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夏火山笑出聲音，“我要穿西裝嗎？”
“可以。”丁楷說，“你二十歲做酒的那一身……蠻好看的。”
夏火山說：“我沒有西裝。”
丁楷打了個響指，“我後備箱裏有一套備用的。”
丁楷先去客廳布置“訪談”布景，還是白墻，加一張雙人沙發。
夏火山在客房，換上丁楷給他的襯衫和西褲。他系完扣子，低頭聞了聞衣領，清新陌生的香氣，一定是丁楷家裏的洗衣液，忍不住多聞了幾遍。褲子尺碼比他的大一個碼，他雙手提起略松的褲腰，把襯衫全部塞進去，赤腳踩著小小一截褲腿，走出客房，“怎麽樣？”
“很好。”丁楷的眼睛一亮，穿上自己的西裝外套。
一套西服，兩個人分著穿，分別坐在雙人沙發的兩頭，正經得像訪談節目的主持人和受邀嘉賓。
丁楷打開錄音器，放在茶幾上，再卷起一本書，當話筒。
夏火山打開攝影機，“主持人”西服外套筆挺，坐得筆直，鏡頭下移，灰色運動褲和居家拖鞋，“嗤”一下笑出聲音。
丁楷故作嚴肅地擡起鏡頭，揮遠一些，“夏先生，歡迎來到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我是小丁。我們剛才聊到你遠走他鄉，成為一家汽修店的店長，相信勾起了你很多的回憶，能跟我們講講，你又如何搖身一變，成為一家三百平的修理廠的老板？”
夏火山遞過去攝影機。
丁楷用取景框框住他的上半身，對他說：“好了。”
夏火山翹起二郎腿，雙手做作地疊在膝蓋上，學電視裏的專家語氣：“多觀察，多學習，大膽實踐。”
夏火山當店長的第二年，這塊邊緣區域建好一群寫字樓。
這個時候，他跟鄒哥已經親如兄弟。鄒哥是個好人，聽他分析寫字樓附近發展會很好，問他有什麽打算。他說可以的話，把居民區的店搬過去，拉攏一批嶄新的、年輕的、更舍得的顧客。鄒哥想了兩晚上，跟他說可以，能出二十五萬，問他有多少錢入股。他把卡裏省吃儉用存的十五萬拿了出來。
新的合夥人誕生了。
夏火山去市中心逛了三天，發現市裏的快修店早不是骯臟的刻板形象。雪白的墻，挑高的天花板，維修室帶可以隨時觀看的監控，冷到要喝茶的空調，二十四小時提供熱茶咖啡，地磚能照鏡子，還有全黑的工服和印了logo的鴨舌帽。員工不可以在店內圍著吃盒飯，抽煙，大聲說話，癱著玩手機，各個安靜專業，像一臺臺自動化機械。
他全部學了過來。
有員工受不了，直呼這些規則泯滅人性，向鄒哥告狀。
鄒哥找到夏火山，苦口婆心：“都是跟了幾年的兄弟，是不是有點過了？”
夏火山坐在小隔間辦公室裏，從書桌抽屜拿出上個月的收入，遞給鄒哥，繼續往電腦裏輸入客戶手機號和消費項目。
鄒哥看得瞪大眼睛，轉苦口婆心為喜笑顏開，“喲，比我那家還強！”
“哥，你是個好人，從不偷換零件，累積了不少忠誠的顧客。可是誰家都有技術工，有良心的老板也不止你一個。你在高速路口的店，臟亂差，天天一群光膀子的學徒在門口睡午覺。做高速路口的生意，沒問題，伺候寫字樓裏這群人，要他們不去4S店，圖你這裏近和實惠，不止要技術，還要服務。”夏火山敲下一個鍵，“看看你的短信。”
鄒哥拿出手機：
“尊敬的會員鄒先生，在這個特殊且充滿意義的日子，本店全體員工給您送上最真摯的祝福，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贈送全店任意消費八五折券，生日當月有效。”
“哥，生日快樂。”夏火山再拿出一塊手表，“另外，下面三個月我不分錢，店裏要買新的設備，加我投的錢裏面。”
“老弟，就你記得我的生日。”鄒哥把新表戴在手上，拉他起來，“走，去吃乳鴿！”
往後，他們每個月分了錢，有一套慶祝流程。前半場是鄒哥的口味，去本地的農莊吃乳鴿。夏火山更喜歡後半場，兩個人爛醉如泥地走出各種場所，坐進夜風拂面的大排檔，一邊喝粥，一邊醒酒。
三個月左右，他們會駕車前往靠海邊的漁村。
深夜的沙灘上滿是人，喝酒，燒烤，唱歌跳舞，對著大海發出瘋癲的大笑，或沖鋒似的吼叫。鄒哥跟著年輕人發完瘋，跟夏火山說自己在回味青春，問他懷不懷念十八歲的時候。
夏火山醉醺醺地坐在沙灘椅裏，聽見這句話，濕潤的雙眼睜圓，要哭似的撇了下嘴唇，對鄒哥搖頭。
他的十八歲，除了青春，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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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站不下兩個同時擇菜的大男人，夏火山遞給丁楷一個菜籃，叫他去飯廳把娃娃菜撕成條。自己穿上圍裙，抽出刀，削掉一顆顆香菇腳。
丁楷撕開一片娃娃菜，“夏火山，你聽到羅厲的事，什麽感覺？”
“一開始沒什麽感覺，我離開承陽那天，就把承陽的好友全刪了。”刀身反射出一點寒光，照在夏火山的臉上，“然後想到剛認識的時候，大家只是一群愛探險的青少年。那些小恩小怨，一下子不重要了，對吧？”
丁楷點頭，“我們的感受一樣。”
他走進廚房，送上一籃撕好的菜。夏火山在煮熟切塊的土豆，見他進來，把煮土豆和西藍花的任務交給他。
夏火山把砂鍋放在竈上燒，對他說：“要不要學？你學會了可以自己做，不用喝那種亂七八糟的粥。”
“還在嫌棄我的營養粥。”丁楷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看向夏火山的手。
抽油煙機嗡嗡地響，砂鍋底部燒熱了，夏火山倒進一層油，煸炒蔥姜蒜，再放進切好的牛肉。
丁楷以為他要繼續放菜，遞上剛撈出來的土豆。
他搖頭，“肉熟了要盛出來，牛肉還好，豬肉的話，這些汁水要倒掉，洗一遍鍋，不然會有腥味。”
丁楷抿起嘴唇，心說這個人，做任何事，都認真得像考試，“你什麽時候會做飯的？”
夏火山盛出牛肉，把土豆倒進去，鋪平，一塊塊煎出金黃的兩面，“我不是投靠汽修店老板娘的親戚了，那地方在深圳關外，很邊緣的地方，不繁華，都是工廠和工地。店裏阿姨喜歡燒魚，不放辣椒，我吃不慣就自己做了。”
那塊區域還在開發，像個滿是工地的工業小鎮。這家汽修店比承陽的大，有兩家門面，一家在高速路口，一家在居民區。老板也是早早出來闖蕩的承陽人，比夏火山大八歲，夏火山叫他鄒哥。
鄒哥有個合夥人，回老家了，他在兩個店之間來回跑，手下的學徒多，卻找不出一個可靠的，發點工資就去喝酒找小姐，還月月腆著臉預支工資。
夏火山到的那天，行李箱都沒有，就背了個黑色的雙肩包。包裏裝著全部家當：錢包，兩套衣服，一雙鞋，一根充電線，一個手機。
鄒哥正叼著煙，大罵新來的學徒。這個高高瘦瘦的小夥子，踩上油膩的地板，聽了兩句痛罵的內容，把包往店內隔間一甩，蹲在挨罵的學徒邊上，低聲耐心地教對方怎麽排查底盤漏水。
煙灰掉在地上，鄒哥問：“承陽來的？”
夏火山擡起頭，“方華修理廠老板娘叫我來的。”
鄒哥笑罵：“媽的，還是我老家請來的人像話。”
就這樣，夏火山在隔間住下了。
鄒哥把他跟學徒丟在一起，觀察了三個月，發現他不愛喝酒和找小姐，更不預支工資，比自己差點兒經驗，比別人好學認真，記憶力也好，所有事情只用教一遍，還會英語。不像當年的他，碰上進口車，全靠死記硬背，車機顯示這句話代表什麽，這個單詞又代表什麽。
半年不到，夏火山當上居民區汽修店的店長。
夏火山當學徒的時候，接觸化學制劑的活兒，一定做好防護。別的學徒笑他嬌氣，他冷臉一擺，隨別人笑。
當店長不一樣，他不止要管自己，還要管別人。
鄒哥上一個合夥人，秉承著不把學徒當人的“傳統思想”，教出來的小孩只會幹活，嚴重缺乏安全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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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成天不幹好事，拿打氣泵和噴漆槍嚇唬新來的學徒。
夏火山要求鄒哥趕緊把這人開了，附上理由——愚蠢加大膽，簡直是隱性的殺人犯，一旦出事，老板賠錢。
鄒哥聽了他的話，更覺得他可靠，給他加大工作量，好在工資也在漲。
夏火山調配好半碗醬料，用筷子把土豆和牛肉碼進砂鍋。
丁楷追問：“那時候，你好年輕，怎麽去管別人？”
“刺啦”澆上醬料，蓋上鍋蓋，夏火山卷起袖子洗米，“我不講情面，就事論事，愛拍馬屁跟不會拍馬屁待遇一樣。在他們看來，比鄒哥嚴厲。再說，我也是打工的，他們把事情做好了，怎麽罵我都行。等我當上老板了，再跟他們分一個地位高低。”
丁楷沒有從他的口吻裏聽出不甘，替他看著竈上的砂鍋，“你當上老板了？”
夏火山把另一口砂鍋架上，放米，倒水，笑著點頭，“不服的人可以滾了。”
丁楷一怔，不是見不得光的灰產，也不是真正的無業游民，在他不知道的那些年裏，夏火山當上了汽修廠老板。
他的心裏劈裏啪啦炸出一陣狂喜，高興不到三秒，一道陌生的滋味把它掐滅了。結合夏火山的現狀，中間脫節的部分更讓他感到茫然。
他還要追問，硬咽下去，“這鍋要燉多久？”
夏火山調小火，“四十分鐘。”
丁楷記起小時候跟舅舅看財經頻道，次次打瞌睡，這次的內容不一樣，關系到夏火山的創業歷程，“我們來做一場財經訪談，怎麽樣？”
“談我怎麽修車？”
“談你怎麽變成汽修廠老板。”
“我的汽修‘廠’只有三百平，八個員工，這是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夏火山笑出聲音，“我要穿西裝嗎？”
“可以。”丁楷說，“你二十歲做酒的那一身……蠻好看的。”
夏火山說：“我沒有西裝。”
丁楷打了個響指，“我後備箱裏有一套備用的。”
丁楷先去客廳布置“訪談”布景，還是白墻，加一張雙人沙發。
夏火山在客房，換上丁楷給他的襯衫和西褲。他系完扣子，低頭聞了聞衣領，清新陌生的香氣，一定是丁楷家裏的洗衣液，忍不住多聞了幾遍。褲子尺碼比他的大一個碼，他雙手提起略松的褲腰，把襯衫全部塞進去，赤腳踩著小小一截褲腿，走出客房，“怎麽樣？”
“很好。”丁楷的眼睛一亮，穿上自己的西裝外套。
一套西服，兩個人分著穿，分別坐在雙人沙發的兩頭，正經得像訪談節目的主持人和受邀嘉賓。
丁楷打開錄音器，放在茶幾上，再卷起一本書，當話筒。
夏火山打開攝影機，“主持人”西服外套筆挺，坐得筆直，鏡頭下移，灰色運動褲和居家拖鞋，“嗤”一下笑出聲音。
丁楷故作嚴肅地擡起鏡頭，揮遠一些，“夏先生，歡迎來到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我是小丁。我們剛才聊到你遠走他鄉，成為一家汽修店的店長，相信勾起了你很多的回憶，能跟我們講講，你又如何搖身一變，成為一家三百平的修理廠的老板？”
夏火山遞過去攝影機。
丁楷用取景框框住他的上半身，對他說：“好了。”
夏火山翹起二郎腿，雙手做作地疊在膝蓋上，學電視裏的專家語氣：“多觀察，多學習，大膽實踐。”
夏火山當店長的第二年，這塊邊緣區域建好一群寫字樓。
這個時候，他跟鄒哥已經親如兄弟。鄒哥是個好人，聽他分析寫字樓附近發展會很好，問他有什麽打算。他說可以的話，把居民區的店搬過去，拉攏一批嶄新的、年輕的、更舍得的顧客。鄒哥想了兩晚上，跟他說可以，能出二十五萬，問他有多少錢入股。他把卡裏省吃儉用存的十五萬拿了出來。
新的合夥人誕生了。
夏火山去市中心逛了三天，發現市裏的快修店早不是骯臟的刻板形象。雪白的墻，挑高的天花板，維修室帶可以隨時觀看的監控，冷到要喝茶的空調，二十四小時提供熱茶咖啡，地磚能照鏡子，還有全黑的工服和印了logo的鴨舌帽。員工不可以在店內圍著吃盒飯，抽煙，大聲說話，癱著玩手機，各個安靜專業，像一臺臺自動化機械。
他全部學了過來。
有員工受不了，直呼這些規則泯滅人性，向鄒哥告狀。
鄒哥找到夏火山，苦口婆心：“都是跟了幾年的兄弟，是不是有點過了？”
夏火山坐在小隔間辦公室裏，從書桌抽屜拿出上個月的收入，遞給鄒哥，繼續往電腦裏輸入客戶手機號和消費項目。
鄒哥看得瞪大眼睛，轉苦口婆心為喜笑顏開，“喲，比我那家還強！”
“哥，你是個好人，從不偷換零件，累積了不少忠誠的顧客。可是誰家都有技術工，有良心的老板也不止你一個。你在高速路口的店，臟亂差，天天一群光膀子的學徒在門口睡午覺。做高速路口的生意，沒問題，伺候寫字樓裏這群人，要他們不去4S店，圖你這裏近和實惠，不止要技術，還要服務。”夏火山敲下一個鍵，“看看你的短信。”
鄒哥拿出手機：
“尊敬的會員鄒先生，在這個特殊且充滿意義的日子，本店全體員工給您送上最真摯的祝福，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贈送全店任意消費八五折券，生日當月有效。”
“哥，生日快樂。”夏火山再拿出一塊手表，“另外，下面三個月我不分錢，店裏要買新的設備，加我投的錢裏面。”
“老弟，就你記得我的生日。”鄒哥把新表戴在手上，拉他起來，“走，去吃乳鴿！”
往後，他們每個月分了錢，有一套慶祝流程。前半場是鄒哥的口味，去本地的農莊吃乳鴿。夏火山更喜歡後半場，兩個人爛醉如泥地走出各種場所，坐進夜風拂面的大排檔，一邊喝粥，一邊醒酒。
三個月左右，他們會駕車前往靠海邊的漁村。
深夜的沙灘上滿是人，喝酒，燒烤，唱歌跳舞，對著大海發出瘋癲的大笑，或沖鋒似的吼叫。鄒哥跟著年輕人發完瘋，跟夏火山說自己在回味青春，問他懷不懷念十八歲的時候。
夏火山醉醺醺地坐在沙灘椅裏，聽見這句話，濕潤的雙眼睜圓，要哭似的撇了下嘴唇，對鄒哥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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