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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深夜情感觀察站上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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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54.深夜情感觀察站上半場

訪談暫停,砂鍋菜做好了。

夏火山揭開蓋子,撒上蔥花。

當年承陽開過的砂鍋菜店,重油重辣,他考慮到丁楷不會吃辣,改良成類似啫啫煲的版本。

丁楷嘗了一塊土豆,“我要配米飯吃。”

“米飯也好了。”夏火山拿出一把勺,輕松把砂鍋裏的米飯翻面,敲了下,“邦邦”響,帶鍋巴,很香。

丁楷叫夏火山不用分裝菜和飯,對著砂鍋吃就好,省得洗碗。

兩人圍著兩個小砂鍋,跟在咖啡店分蛋糕一樣,你一勺我一勺,誰也不嫌棄誰。

“鄒哥是不是跨年照片裏那個男的,他摟女的,你摟男的。”丁楷舀起又燙又脆的鍋巴,放蓋子上晾涼,“他知道你的性向。”

夏火山點頭,“沒人認識我,我不需要假裝自己什麽樣子。”

鄒哥第一次帶他去酒吧,鄒哥泡美女,他泡帥哥。鄒哥不能理解,但跟這座城市一樣包容,還說酒吧裏經常有兩個男的親嘴,見怪不怪了。

丁楷若有所思的樣子,“你給男朋友做過飯嗎?”

夏火山說:“這不屬於財經訪談節目的內容。”

“不屬於,這是我的問題。”

“沒做過。”

“可是,你的廚藝很好。”

“我只約會,不用發揮廚藝。”

丁楷夾起晾好的鍋巴,遞到夏火山嘴邊,隱隱的喜悅和得意在心裏升起,頭一次覺得廚房溫馨浪漫,“你沒跟人同居過。”

“沒有,我跟員工一起住在店裏二樓,上夜班方便,從不帶人回去。”夏火山張嘴吃了,鼓著腮幫子,皺眉,像個考官,“焦的,剛好。”

兩人吃完飯,回到“世界上最小的財經訪談”。

丁楷把“話筒”遞到夏火山的手上,“你跟鄒哥的區別在哪裏?他入行的時間比你長,你卻在短短的時間超過了他。”

“修車技術上,我沒有超過他。”夏火山想了想,“鄒哥做生意的方法,跟他無條件信任老鄉一樣,重感情,觀念老舊。這裏替人家省點兒,那裏替人家省點兒,省來省去,全是摳門的老顧客。我這邊明碼標價,員工大大方方推銷,人家開豪車,承受得起,高價的進口的盡管推,第一次不買是有備而來,人總是優先買熟悉的東西。我說沒事,下次您想試試,我給您打折。第二次,第三次,會動搖的。我想,區別在我主動篩選顧客,鄒哥覺得來了就是客。”

寫字樓的停車場裏停了不少好車,車主全是成功的年輕人。

夏火山跟後爸相處的那些年,摸索到一些跟創業成功人士的接觸方法。

在他們面前不要攀交情,聊隱私,無人在意一臺“服務機器”的思想,保持距離等於保持地位的高低,有個人情緒的嘴臉會令他們反感。

他們喜歡質疑,給他們謙卑的態度,專業的講解,耐心等他們理解,哪怕不能理解,他們掏錢的動作還是很爽快。

與這些人長久相處的秘籍,藏在會露出真實人性的細節裏。

對夏火山來說,一點也不難,只需重新穿上那副繼父順眼的皮囊,再把如何塑造這副皮囊的過程,傳授給每個員工。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滿意度自然上去了。

夏火山不像鄒哥,在大門上貼個招聘,招一群半桶子水,一搖只會偷偷喊:

“鄒哥、夏哥,斷電了,還是沒找到問題在哪裏。”

他去網上發布招聘信息,招到一個汽修專業的人才,再也沒有師徒制,只有嚴肅又不容置喙的維修師。

丁楷說:“說說你當老板以後的生活。”

“剛開始,花錢大手大腳的,覺得自己了不起,經常過關搞高消費。沒過多久,發現沒意思,看著存款變多,反而平靜了。沒人叫我的話,我不主動出門,就在小隔間看電影,按分數排名往下看,不挑題材。”夏火山擡起手,在空氣裏拉出一張分數從高到低的列表,“5.5分以下的不看。”

丁楷說:“再說說感情生活。”

夏火山陷進沙發裏,與他拉開距離,“現在是什麽節目?”

“深夜情感觀察站。”丁楷隨口編了個名字,“你不給他們做飯,不帶他們回家,怎麽談戀愛?”

夏火山別開了臉,“就這麽談。”

攝影機還在運轉,丁楷嗅到氣氛發冷,習慣性開始思維發散。

還是小時候看電視的事,經歷跳轉到半夜偷看電視,頂著巨大的壓力,不開聲音,用床單罩著電視機和自己,渴望找出一個有趣的節目。

有的臺是一張彩色的電視測試卡;有的臺比較人性化,放首單曲循環的歌,還有一句上下左右漂蕩的“晚安好夢”。

夏火山的“就這麽談”跟“晚安好夢”一樣,讓他無助和沮喪。

他該關掉電視機,不甘心又乖巧地入睡了。

偏偏這一刻,丁楷不想乖巧了,起身走到夏火山的身邊,一條腿跪上沙發,膝蓋抵住他的大腿一側。

取景框內的俯視角度下,他像把夏火山逼到角落,夏火山沒有地方退縮。

他說:“我對你的這些經歷,是空白的,只能靠我的想象。”

“你怎麽想象?”夏火山把問題丟回來。

丁楷暫停拍攝,坐在他的身邊,手臂搭在他身後的沙發上,“從十八歲的你告訴我,你喜歡男的,十七歲的我很震驚,覺得你又學壞了。也許私立學校的男同勾引了你,也許那裏太壓抑,才會變成這樣。”

夏火山對他的坦白毫不意外,“對十七歲的你來說,這種事太可怕太叛逆,你接受不了。”

“你怎麽知道?”

“你翻翻你保存的聊天記錄,我向你出櫃後,你的回答是一串省略號。你的看法跟別人不一樣,你就不說。”夏火山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咬一根進嘴裏。

丁楷說:“我夢見你跟別人在宿舍做。”

夏火山點煙的動作一頓,緩緩放下打火機,在煙霧後面勾了下嘴角,“你做春 夢了。”

“不是春 夢。”丁楷忘不了那場詭異的夢,十七歲的他從夢裏醒來,只有一個詞能形容,“惡心。”

夏火山的臉色一白,“你有點坦誠過頭。”

“當我的年紀變大,見識過的東西多了,我意識到我不恐同,我只是沒接受你做這些事。”丁楷直直地望向他,聲線平穩,“我不斷想象你的身邊有多少個人,五個,十個,還是更多。”

他會揣測夏火山的夜晚屬於誰,又有多少人體會過夏火山的等待、容忍和偏愛。

“不好意思,沒數過。”夏火山用力摁滅了煙,折成兩段。

丁楷問:“什麽樣的男人吸引你?”

夏火山的眉毛一挑,“你先說,你在哪裏找專門看上你朋友的人,他們又有什麽地方吸引了你?”

丁楷回答:“大學社團。”

夏火山點頭,意示他繼續說。

“他們本身比較出眾,外貌,成績,能力。”

“要是你參加你朋友和你前任的婚禮,坐朋友桌,還是前任桌?你大概率還會包一個紅包,寫上祝福的話。”

“我明白你的意思,沒必要起沖突。”

“你傷心了,不起沖突只因為你在忍受,不是沒人招惹過你。估計你跟別人約會,會順便帶上對你喊寂寞的朋友。你喜歡跟出眾的人來往,你出眾的對象很難不看見你同樣出眾的朋友。你最沒必要的是時刻保持溫和禮貌,顧忌每一個人的感受。”夏火山說到這裏,歪過頭,攻擊性往回一收,“為什麽不罵他們幾句,我可以替你罵。”

丁楷不知道夏火山怎麽猜到的,“還好。”

夏火山有些茫然,“還好?你不傷心,你在幹什麽?找人過家家。”

丁楷說:“我再看那個年紀的自己,沒主見,盲目,我在下意識地跟隨大流。好奇心也有,我想試一試什麽是談戀愛。在這兩樣條件下,我談戀愛了,但不會為了這個破壞人際關系。”

夏火山問:“你最近一次沒談成戀愛是為什麽?”

“我和人約好去看展覽,碰到有會,我開完會,單位又聚餐,只有我一個人不去,不好。我把主任送到家,他已經等了我兩個小時。我把看展覽改成看電影,他說沒心情看電影。”丁楷笑了下,語氣無奈,“我說好,我們可以去唱歌,他說我這個人很無聊,一肚子氣地回了家。”

夏火山像聽了個笑話,沒聽明白,陪著他笑,“他在生什麽氣?”

“他在對我的遲到發脾氣,又不好說破。成年人總要上班,總有這麽多推不開的突發情況。”丁楷說,“等這麽久,有情緒很正常。”

“你真他媽善解人意,我只覺得這個人蹬鼻子上臉。”夏火山抱起胳膊,振振有詞,“你害怕你舅舅,害怕他抓到你不聽話,再向你的父母告狀。在我知道這一切的前提下,你的感受、你有溜出來的心,對我來說,比你準時下樓更重要!”

丁楷靜了一會兒,“所以,你是你。”

夏火山的笑意變冷,也起了一肚子無名火氣,“你不破壞的是人際關系,還是你的形象、你的行為習慣。你對他們的包容和溫和……很假,你本來就在做一個好好先生,對所有人。”

丁楷迎上他狐疑的目光,坦誠得可怕:“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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