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沈雲芝握住那把劍，朝崔淮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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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沈雲芝握住那把劍，朝崔淮刺……
崔淮在沈雲芝的小家裏看見自己的牌位。
那一塊屬於她“亡夫”的牌位, 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是他的名字。
沈雲芝不為此而尷尬。
只是因崔淮刨根究底有些煩躁。
做戲做全套，當初她以寡婦身份孀居於這座小城，盡管不會有人真的追究她的舊事, 但她也不想太被好奇，故而準備一塊所謂“亡夫”的牌位用來當擺設。
犯難的是上面刻什麽名字。
生編硬造雖無不可，但擔心一個不小心露餡, 是以不準備用個虛假名諱。
她所認識的人裏挑來挑去也挑不出合適人選。
唯有崔淮，她不在意犯不犯忌諱, 同樣不在意他死活，正正好。
從他們尚在棲雲居時，崔淮提及好奇她的“亡夫”是哪路神仙，沈雲芝便預想到會有今日。山高路遠, 她沒辦法提前銷毀這些東西, 也猜想此事會取悅崔淮，分毫不差——他甚至晨早特地出門散布消息，宣稱他實則是她的亡夫。
崔淮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
有鄰居嬸娘熱心問起他們為何鬧別扭，他也極有耐心溫和細細解釋。
從崔淮口中說出來, 不過是她頑劣調皮、留下封和離書便出走，以致於有後來的種種事情。
而如今他們二人快要和好如初。
沈雲芝無話可說。
她要如何同外人解釋是崔淮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強行囚禁她？
及至夜裏, 崔淮在她的面前無疑另一副面孔。
他故意將那塊牌位供在房中, 要她在那塊牌位面前任由他予取予求。
崔淮瘋得厲害。
沈雲芝對他既厭煩又說不出的無力。
尚且能自我安慰的是在這個地方，明面上崔淮不會限制她太多, 她可以自在出門。只是不論她去何處, 崔淮會陪她一起。哪怕崔淮有不方便之處，那個會武的聾啞丫鬟也會寸步不離緊跟著她。
在這裏生活半年多時間，她從來不是獨來獨往，熟人不在少數。
崔淮的舉動引得她被議論紛紛。
有一日, 崔淮放沈雲芝獨自出門去，只讓那丫鬟跟隨。
她到得書坊，尚未來得及開門便被團團圍住，這個姐姐、那個嬸嬸齊齊拉著她，七嘴八舌問起她與崔淮的事。
臨了要勸上她兩句，今後莫再鬧別扭了，同崔淮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蓋因她們見崔淮豐神俊朗、氣度不凡又聽聞他家財萬貫，便認定其值得托付，讓她別再耍性子。
沈雲芝訕訕一笑。
擠開眾人，打開鋪子大門，她同那丫鬟一道進去，將諸般嘈雜隔絕門外。
“表哥是故意放我一個人出門嗎？”
回到她的小院，見崔淮悠閑飲茶，沈雲芝沒好氣質問。
崔淮淡然擱下茶盞，說：“旁觀者清，若非如此，芝表妹如何聽得他人真實看法？不過是想讓芝表妹明白，外人眼中，我們很是相配。”
“表哥真真是煞費苦心。”
沈雲芝嘲諷一笑，又同他道，“想來無人在我面前提及戚松，也是表哥的手筆。”
崔淮起身走到她面前，牽過她的手說：“本該如此。”
“芝表妹只該與我在一起被提及，而不是那麽個不相幹的人。”
沈雲芝恍然頓悟。
崔淮之所以願意帶她離京，一個重要原因便是他無法忍受這世間有這樣一處地方，這樣一處提起她只會與戚松綁在一起的地方。他要親手改變這狀況，斬斷外人眼中她與戚松的關聯。
發生過的事情，人人三緘其口便是不存在嗎？
終究單純崔淮在自欺欺人罷了。
“表哥不是有正事要忙嗎？一直待在這地方沒關系？”沈雲芝轉移話題。
崔淮頷首：“再住兩日我們便去金陵。”
沈雲芝抿一抿唇，這才瞥見桌案上有份公文。
崔淮註意到她的視線便解釋：“是你同戚松的和離書，官府蓋過印的。”
除去第一日，沈雲芝再未見過戚松。
今日又特地將她支開。
崔淮會不想她同戚松見面也會不想她同霍鳴、陳昭譽等人見面。
離開京城，崔淮允她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可崔淮遲早要帶著她回去的，不久之後等待她的依舊是日覆一日的暗無天日生活。
“芝表妹為何不告訴我她是個小娘子？”
崔淮忽然發問，沈雲芝反應不及，偏頭朝他望過去：“什麽？”
“我命人去查探過。”
“她是頂著兄長的名字讀書科考的，戚松非她本名，她本名便是話本上書的那個字，戚如竹。”
崔淮一雙眸子幽幽盯住沈雲芝：“今日我也與她求證過，她承認了。芝表妹，其實你是曉得她是女兒身才與她做了對夫妻對嗎？為何不告訴我？”
沈雲芝反問：“告訴表哥會有何不同？”
“的確沒有不同。”崔淮也不否認，哪怕知曉戚松為女子，他一樣不會允許這些事情存在。想著他又笑得一聲說，“其實我還不至於認為芝表妹有磨鏡之好，可旁人又不知她是女子，便無什麽區別。”
沈雲芝蹙眉：“表哥難道拿此事威脅她了？”
崔淮淡笑，平和話語下是藏不住的輕蔑：“她何曾對我有過威脅？”
比起在棲雲居那種生活，沈雲芝毫無疑問更喜歡這裏。
啟程去金陵那日，她回頭看一眼這座小院，大約心中知曉今後難以回來，便說不出的不舍。
“得閑我會再陪芝表妹來的。”
攬沈雲芝入懷，崔淮吻了下她額頭，“何況我陪著你，芝表妹，我不會對你不好的。”
沈雲芝不想要他的好。
去往金陵的路上，她心情沈悶，只感覺每一步都在朝著座牢籠走去。
崔淮沒有遮掩身份，他們一行人在驛館下榻。
瞧出她連日來心緒不佳，崔淮吩咐多停留一日，帶她去看日出。
驛丞殷勤為崔淮引路，陪同至山腳下：“世子殿下，這便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是觀賞日出的好去處。明早應當天晴，想來不會錯過雲破日出的好景致。”
崔淮頷首，驛丞知情退下。
昨夜被折騰一番，寅時未至又被弄醒帶來爬山，沈雲芝心情煩躁，根本沒有半分看日出的興致。
“累。”沈雲芝僵持在原地不願意挪動腳步。
崔淮卻好脾氣說：“我背你。”
沈雲芝不會心疼他，自然也不拒絕。
於是，她趴在崔淮的背上一面閉目養神一面被崔淮一步步背上山頂。
盡管他們爬的這座山相比許多名山的高度而言不值一提，但崔淮當真無怨無悔把她背上山，沈雲芝又覺得不自在。他們不是這樣的關系，本不該做這樣的事情。從崔淮背上下來，見他不過微微喘氣而無太多疲憊之感，她不由道：“表哥體格如此強健，恐怕那些武官也沒有幾個比得過。”
“難道芝表妹從前一直以為我比不過霍鳴？”
崔淮幽幽發問，沈雲芝懶怠理會，故意對他說：“表哥不提，我已經忘記有這麽個人了。”
未至天光大亮的時辰。
天邊泛起魚肚白，舉目遠眺，光影明滅，晨早的涼風裹挾清新空氣撲面。
又仿佛不過一念之間便生出變化來。
第一縷霞光穿破雲層，洩露端倪，整個人世間似乎因此被喚醒。
日出東方隈，似從地底來。
朝陽初升，天幕隨之變得明亮，日光靜靜照射在遠處山巒，一時金光浮動、雲消霧散，如此令人深感豁然開朗之景象不可不謂賞心悅目。
睡夢中被驚擾的不滿與不耐煩消散幾分。
沈雲芝正欲同崔淮說話，偏頭望去，發現他眉眼凝沈，意識到不對。
而如日出般好似瞬息之間的事，一群黑衣人持刀朝他們圍過來。氣氛忽地緊張，危險驟然逼近，也不等她真正回過神思索怎麽一回事，崔淮握住她的手叮囑道：“跟緊我，芝表妹。”
已不是第一次遭遇刺殺了。
這樣的事無法習慣，但今時今日沈雲芝確實有些麻木。
她不畏懼死亡。
作為重活一世的人同樣不願意自己尋死，何況又一次被崔淮逼至這般境地，她始終不甘心。
只若真因遇刺交待性命，似乎無什麽可抱怨。
念頭在心底清晰浮現，沈雲芝一驚，為自己這般不執著於生而悚然。
她擡眼去看崔淮。
或許今日她僅僅不執著於生，日後呢？那樣被困在崔淮身邊，全無逃脫的可能，她會不會漸漸於不知不覺間被消磨心氣，生出求死之志？會不會有一日她奢望前世那杯毒酒，會想要結束性命？
沈雲芝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想如此。
也不該輕易低頭認命。
這群黑衣人的目標顯然是崔淮。
清楚崔淮身邊帶著許多侍衛，被派來的刺客也人數繁多，而在這一場廝殺搏鬥裏，沈雲芝被保護得很好。
他們原本在山頂，被刺客包圍後無路可退，唯有廝殺出一條路下山。
然而下山路上等待他們的是接連不斷的埋伏。
及至後來，崔淮也受傷了。
林躍與那聾啞丫鬟護著他們躲進山林中。
他們離山腳已經很近，很快便會有更多的侍衛與驛館的人前來。林躍同丫鬟將幾名黑衣人抵擋住，而沈雲芝扶著崔淮盡可能逃得更遠些。崔淮的情況卻頗為糟蹋，他們逃得一段路之後，他強撐不住，腳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沈雲芝便將他扶至樹下讓他靠著樹幹歇息。
看著此刻面色發白、渾身染血的崔淮，目光觸及他手邊那柄鋒利長劍時，沈雲芝眉心一跳。
她回頭去看，林躍同那丫鬟暫且沒有尋過來。
唯有他們兩個人。
在她眼前的是受傷的、虛弱的崔淮。
沈雲芝記起之前她與崔淮在別莊狩獵遭遇刺殺，崔淮也曾受傷。那時崔驪珠、崔泓都在附近，她也不知後來會變成這般，未生出過其他心思，無非不願理會他。
今日不一樣。
在林躍等人趕過來之前了結一切，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她如今本該是個“已死”之人。
誰能來追究她過錯？更不提今日這一大批刺客才是重中之重，誰能想到是她所為？又有何證據？
一念乍起，再難停止。
錯過今日這般時機，她會有更好的擺脫崔淮的機會嗎？
被困在崔淮身邊被隨意玩弄……
這樣的日子，她要繼續忍受？要繼續對他強顏歡笑、委曲求全？
“表哥，表哥！”
喊得幾聲沒有回應，伸手輕推了下崔淮，他直直朝一側栽去，她忙又扶住他，讓他靠坐好。
下一刻，沈雲芝拾起崔淮手邊那柄染血長劍。
她胸腔裏一顆心劇烈跳動著，雙手卻緊緊握住那把劍，朝崔淮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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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出東方隈，似從地底來。——李白《日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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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淮在沈雲芝的小家裏看見自己的牌位。
那一塊屬於她“亡夫”的牌位, 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是他的名字。
沈雲芝不為此而尷尬。
只是因崔淮刨根究底有些煩躁。
做戲做全套，當初她以寡婦身份孀居於這座小城，盡管不會有人真的追究她的舊事, 但她也不想太被好奇，故而準備一塊所謂“亡夫”的牌位用來當擺設。
犯難的是上面刻什麽名字。
生編硬造雖無不可，但擔心一個不小心露餡, 是以不準備用個虛假名諱。
她所認識的人裏挑來挑去也挑不出合適人選。
唯有崔淮，她不在意犯不犯忌諱, 同樣不在意他死活，正正好。
從他們尚在棲雲居時，崔淮提及好奇她的“亡夫”是哪路神仙，沈雲芝便預想到會有今日。山高路遠, 她沒辦法提前銷毀這些東西, 也猜想此事會取悅崔淮，分毫不差——他甚至晨早特地出門散布消息，宣稱他實則是她的亡夫。
崔淮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
有鄰居嬸娘熱心問起他們為何鬧別扭，他也極有耐心溫和細細解釋。
從崔淮口中說出來, 不過是她頑劣調皮、留下封和離書便出走，以致於有後來的種種事情。
而如今他們二人快要和好如初。
沈雲芝無話可說。
她要如何同外人解釋是崔淮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強行囚禁她？
及至夜裏, 崔淮在她的面前無疑另一副面孔。
他故意將那塊牌位供在房中, 要她在那塊牌位面前任由他予取予求。
崔淮瘋得厲害。
沈雲芝對他既厭煩又說不出的無力。
尚且能自我安慰的是在這個地方，明面上崔淮不會限制她太多, 她可以自在出門。只是不論她去何處, 崔淮會陪她一起。哪怕崔淮有不方便之處，那個會武的聾啞丫鬟也會寸步不離緊跟著她。
在這裏生活半年多時間，她從來不是獨來獨往，熟人不在少數。
崔淮的舉動引得她被議論紛紛。
有一日, 崔淮放沈雲芝獨自出門去，只讓那丫鬟跟隨。
她到得書坊，尚未來得及開門便被團團圍住，這個姐姐、那個嬸嬸齊齊拉著她，七嘴八舌問起她與崔淮的事。
臨了要勸上她兩句，今後莫再鬧別扭了，同崔淮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蓋因她們見崔淮豐神俊朗、氣度不凡又聽聞他家財萬貫，便認定其值得托付，讓她別再耍性子。
沈雲芝訕訕一笑。
擠開眾人，打開鋪子大門，她同那丫鬟一道進去，將諸般嘈雜隔絕門外。
“表哥是故意放我一個人出門嗎？”
回到她的小院，見崔淮悠閑飲茶，沈雲芝沒好氣質問。
崔淮淡然擱下茶盞，說：“旁觀者清，若非如此，芝表妹如何聽得他人真實看法？不過是想讓芝表妹明白，外人眼中，我們很是相配。”
“表哥真真是煞費苦心。”
沈雲芝嘲諷一笑，又同他道，“想來無人在我面前提及戚松，也是表哥的手筆。”
崔淮起身走到她面前，牽過她的手說：“本該如此。”
“芝表妹只該與我在一起被提及，而不是那麽個不相幹的人。”
沈雲芝恍然頓悟。
崔淮之所以願意帶她離京，一個重要原因便是他無法忍受這世間有這樣一處地方，這樣一處提起她只會與戚松綁在一起的地方。他要親手改變這狀況，斬斷外人眼中她與戚松的關聯。
發生過的事情，人人三緘其口便是不存在嗎？
終究單純崔淮在自欺欺人罷了。
“表哥不是有正事要忙嗎？一直待在這地方沒關系？”沈雲芝轉移話題。
崔淮頷首：“再住兩日我們便去金陵。”
沈雲芝抿一抿唇，這才瞥見桌案上有份公文。
崔淮註意到她的視線便解釋：“是你同戚松的和離書，官府蓋過印的。”
除去第一日，沈雲芝再未見過戚松。
今日又特地將她支開。
崔淮會不想她同戚松見面也會不想她同霍鳴、陳昭譽等人見面。
離開京城，崔淮允她光明正大出現在人前……可崔淮遲早要帶著她回去的，不久之後等待她的依舊是日覆一日的暗無天日生活。
“芝表妹為何不告訴我她是個小娘子？”
崔淮忽然發問，沈雲芝反應不及，偏頭朝他望過去：“什麽？”
“我命人去查探過。”
“她是頂著兄長的名字讀書科考的，戚松非她本名，她本名便是話本上書的那個字，戚如竹。”
崔淮一雙眸子幽幽盯住沈雲芝：“今日我也與她求證過，她承認了。芝表妹，其實你是曉得她是女兒身才與她做了對夫妻對嗎？為何不告訴我？”
沈雲芝反問：“告訴表哥會有何不同？”
“的確沒有不同。”崔淮也不否認，哪怕知曉戚松為女子，他一樣不會允許這些事情存在。想著他又笑得一聲說，“其實我還不至於認為芝表妹有磨鏡之好，可旁人又不知她是女子，便無什麽區別。”
沈雲芝蹙眉：“表哥難道拿此事威脅她了？”
崔淮淡笑，平和話語下是藏不住的輕蔑：“她何曾對我有過威脅？”
比起在棲雲居那種生活，沈雲芝毫無疑問更喜歡這裏。
啟程去金陵那日，她回頭看一眼這座小院，大約心中知曉今後難以回來，便說不出的不舍。
“得閑我會再陪芝表妹來的。”
攬沈雲芝入懷，崔淮吻了下她額頭，“何況我陪著你，芝表妹，我不會對你不好的。”
沈雲芝不想要他的好。
去往金陵的路上，她心情沈悶，只感覺每一步都在朝著座牢籠走去。
崔淮沒有遮掩身份，他們一行人在驛館下榻。
瞧出她連日來心緒不佳，崔淮吩咐多停留一日，帶她去看日出。
驛丞殷勤為崔淮引路，陪同至山腳下：“世子殿下，這便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是觀賞日出的好去處。明早應當天晴，想來不會錯過雲破日出的好景致。”
崔淮頷首，驛丞知情退下。
昨夜被折騰一番，寅時未至又被弄醒帶來爬山，沈雲芝心情煩躁，根本沒有半分看日出的興致。
“累。”沈雲芝僵持在原地不願意挪動腳步。
崔淮卻好脾氣說：“我背你。”
沈雲芝不會心疼他，自然也不拒絕。
於是，她趴在崔淮的背上一面閉目養神一面被崔淮一步步背上山頂。
盡管他們爬的這座山相比許多名山的高度而言不值一提，但崔淮當真無怨無悔把她背上山，沈雲芝又覺得不自在。他們不是這樣的關系，本不該做這樣的事情。從崔淮背上下來，見他不過微微喘氣而無太多疲憊之感，她不由道：“表哥體格如此強健，恐怕那些武官也沒有幾個比得過。”
“難道芝表妹從前一直以為我比不過霍鳴？”
崔淮幽幽發問，沈雲芝懶怠理會，故意對他說：“表哥不提，我已經忘記有這麽個人了。”
未至天光大亮的時辰。
天邊泛起魚肚白，舉目遠眺，光影明滅，晨早的涼風裹挾清新空氣撲面。
又仿佛不過一念之間便生出變化來。
第一縷霞光穿破雲層，洩露端倪，整個人世間似乎因此被喚醒。
日出東方隈，似從地底來。
朝陽初升，天幕隨之變得明亮，日光靜靜照射在遠處山巒，一時金光浮動、雲消霧散，如此令人深感豁然開朗之景象不可不謂賞心悅目。
睡夢中被驚擾的不滿與不耐煩消散幾分。
沈雲芝正欲同崔淮說話，偏頭望去，發現他眉眼凝沈，意識到不對。
而如日出般好似瞬息之間的事，一群黑衣人持刀朝他們圍過來。氣氛忽地緊張，危險驟然逼近，也不等她真正回過神思索怎麽一回事，崔淮握住她的手叮囑道：“跟緊我，芝表妹。”
已不是第一次遭遇刺殺了。
這樣的事無法習慣，但今時今日沈雲芝確實有些麻木。
她不畏懼死亡。
作為重活一世的人同樣不願意自己尋死，何況又一次被崔淮逼至這般境地，她始終不甘心。
只若真因遇刺交待性命，似乎無什麽可抱怨。
念頭在心底清晰浮現，沈雲芝一驚，為自己這般不執著於生而悚然。
她擡眼去看崔淮。
或許今日她僅僅不執著於生，日後呢？那樣被困在崔淮身邊，全無逃脫的可能，她會不會漸漸於不知不覺間被消磨心氣，生出求死之志？會不會有一日她奢望前世那杯毒酒，會想要結束性命？
沈雲芝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想如此。
也不該輕易低頭認命。
這群黑衣人的目標顯然是崔淮。
清楚崔淮身邊帶著許多侍衛，被派來的刺客也人數繁多，而在這一場廝殺搏鬥裏，沈雲芝被保護得很好。
他們原本在山頂，被刺客包圍後無路可退，唯有廝殺出一條路下山。
然而下山路上等待他們的是接連不斷的埋伏。
及至後來，崔淮也受傷了。
林躍與那聾啞丫鬟護著他們躲進山林中。
他們離山腳已經很近，很快便會有更多的侍衛與驛館的人前來。林躍同丫鬟將幾名黑衣人抵擋住，而沈雲芝扶著崔淮盡可能逃得更遠些。崔淮的情況卻頗為糟蹋，他們逃得一段路之後，他強撐不住，腳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沈雲芝便將他扶至樹下讓他靠著樹幹歇息。
看著此刻面色發白、渾身染血的崔淮，目光觸及他手邊那柄鋒利長劍時，沈雲芝眉心一跳。
她回頭去看，林躍同那丫鬟暫且沒有尋過來。
唯有他們兩個人。
在她眼前的是受傷的、虛弱的崔淮。
沈雲芝記起之前她與崔淮在別莊狩獵遭遇刺殺，崔淮也曾受傷。那時崔驪珠、崔泓都在附近，她也不知後來會變成這般，未生出過其他心思，無非不願理會他。
今日不一樣。
在林躍等人趕過來之前了結一切，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她如今本該是個“已死”之人。
誰能來追究她過錯？更不提今日這一大批刺客才是重中之重，誰能想到是她所為？又有何證據？
一念乍起，再難停止。
錯過今日這般時機，她會有更好的擺脫崔淮的機會嗎？
被困在崔淮身邊被隨意玩弄……
這樣的日子，她要繼續忍受？要繼續對他強顏歡笑、委曲求全？
“表哥，表哥！”
喊得幾聲沒有回應，伸手輕推了下崔淮，他直直朝一側栽去，她忙又扶住他，讓他靠坐好。
下一刻，沈雲芝拾起崔淮手邊那柄染血長劍。
她胸腔裏一顆心劇烈跳動著，雙手卻緊緊握住那把劍，朝崔淮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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