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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崔淮凝視那一滴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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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崔淮凝視那一滴血淚。

殺了崔淮的念頭無比強烈。

強烈得沈雲芝也懷疑自己陷入魔怔, 她卻未停下動作。

她曾對崔淮說過大話。

什麽被羞辱便殺了他再賠他一條命。

真正陷入這般境地只會清楚知道自我了結也會變成奢望,勿論取他性命。

她束手無策。

沈雲芝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然而劍尖抵上崔淮胸膛的剎那,背後傳來林躍的大喝:“表小姐!”

她渾身一顫。

心慌意亂之間又看見本該意識不清的崔淮擡手握住那一柄長劍。

沈雲芝一張臉“唰”地褪去了血色。

崔淮緩緩睜開眼, 平靜至漠然與她對視著:“芝表妹是想要我的命嗎?”

每多說一個字崔淮手上力道便加重一分。

話音落下之際,劍刃已然劃破他手掌,鮮血染紅劍身, 持續滴落,接連滲入山林中的泥塵。

崔淮無聲的憤怒重重襲向沈雲芝, 瞬息將她理智擊潰。

原來不過給她設下陷阱,引她入局。

沈雲芝如墜冰窖。

她握住長劍的雙手不停顫抖著,悶重的絕望之感如巨石一般壓在她心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壓得她快要窒息, 視線也變得模糊,不知該落在何處。

林躍心驚肉跳奔上前,當機立斷先奪走沈雲芝手中的那柄長劍。

他又去看崔淮,掌心的傷口極深, 血流如註。

“殿下傷重,傷口得快些處理才行。”林躍硬著頭皮出聲, 打破這詭異沈駭氣氛。

只是沒有人理會。

崔淮目光定在沈雲芝身上。

他扶著樹幹起身, 步伐緩慢行至她面前:“倘若今日取我性命,芝表妹會如自己所言賠給我一條命嗎?”

崔淮高大的身影沈沈籠罩住沈雲芝。

她抖若篩糠, 胸脯劇烈起伏, 仿佛被什麽扼住脖頸,難以喘息。

“不會。”

“我為什麽要賠給你一條命?”

沈雲芝雙唇發顫。

字字句句說得極為艱難,但依舊清晰說出口。

“是嗎?”

崔淮淡淡反問,眸光幽深有若寒潭, 悄無聲息滲出絲絲縷縷的寒意。

於沈雲芝而言無外乎是崔淮發瘋的前兆。

她覺得荒唐,真正該發瘋的人,當真是他這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楚王世子嗎?

“為何不是呢?”沈雲芝扯了下嘴角,聲音忽地變得尖銳,“我一個好人家的女兒,不過想要為自己謀一門好點兒的婚事,礙著誰了嗎?我想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活著,有什麽錯?!我為何非要被你困著做你的玩物?崔淮,我不喜歡你,不想待在你身邊,有錯嗎!”

崔淮冷漠拿受傷的手攫住沈雲芝的下巴。

鮮紅血跡沾染在她蒼白的面容,他陰惻惻道:“我不會信你。”

“從前我也不曾這樣對你,可你是怎麽對我的?”崔淮淡聲提起舊事,“當初在別莊狩獵,我遇刺受傷。你以為我昏迷,將我扔在地上不管不顧,即便我不曾這樣對你,你也厭棄我,不是嗎?是你先招惹我,又將我棄之如敝。”

沈雲芝腦袋嗡鳴。

那時他竟也故意在演戲在試探。

還有多少的事……

沈雲芝被崔淮的漠然與陰暗逼至崩潰:“是!我心悅過你招惹過你厭棄過你,那又如何?”

今日叫崔淮堪破她存著如此心思,可以想見被他帶回京的生活將會何其痛苦、何其可怕,她無法偽裝,無法再同他虛情假意周旋,徹底不管不顧。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便從林躍手中搶過那柄長劍塞到崔淮手裏。

她怨憤瞪著他,切齒冷笑,“那你殺了我罷,崔淮,殺了我,你便可以從此解脫,今後再不受我半分影響。”

崔淮有一瞬的詫異。

頃刻間,他周身散發的冷意淡去,連語氣也透出溫和。

“我不會解脫。”

“你若死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崔淮溫聲細語:“留在我身邊,今日之事,我們只當不曾發生過。”他指腹不輕不重擦過沈雲芝的唇,將溫熱的血塗在她唇上,“我不計較了。”

寬容恩赦一般的姿態讓沈雲芝愈發感到荒謬。

同這個人交談永遠是多費唇舌。

“崔淮,我的痛苦呢?”她失去與他分辨的力氣,聲音低下去,“我的痛苦,你為何從不在意?你一次又一次告訴我,讓我留在你身邊,可為何不是你努力讓我認為你值得我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為何是我委曲求全、受你脅迫,在你身邊受盡屈辱?”

“那便這樣罷。”

“崔淮,我累了,也什麽都給不了你。”

沈雲芝雙眼空洞洞,任由眼淚沖刷臉上的血痕,頹喪垂首,木然往回走。

溫熱的淚混雜崔淮的鮮血滴落在他手背。

崔淮凝視那一滴血淚。

他不解,似自問,也似在問林躍:“她又在騙我嗎?”

林躍無法置評崔淮與沈雲芝之間的事情:“殿下得馬上回去處理傷口。”見崔淮有些失神,頓一頓,他溫聲道,“表小姐方才說,心悅過殿下。”

崔淮緊抿著唇。

他擡腳欲走,卻胃裏翻湧,嘔出一口血。

“殿下!”

林躍伸手扶住崔淮,而崔淮望向沈雲芝的背影,她若無所覺,沒有回頭。

……

楚王世子受傷,驛館陷入兵荒馬亂。

隨行雖有太醫也備下傷藥,但驛館條件粗陋更不是養傷的地方,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往金陵。

沈雲芝沒有在意這些事情。

哪怕崔淮傷重臥床,她照舊被那個聾啞丫鬟死死看守。

成功逃走又如何?崔淮一樣會想盡辦法將她找回來,不提五皇子定已知曉她活著,又在崔淮手裏屢屢吃癟,落到五皇子手上,不會比在崔淮手裏情況更好。

沈雲芝感到疲乏厭倦。

既然崔淮說想要她活著,那便看一看他如何要她活著。

“芝表妹呢?”

短暫昏迷過後,崔淮睜眼醒來,見床邊只有林躍,忍不住詢問。

林躍道:“表小姐正在其他房間休息。”

崔淮偏頭看一眼外面天色,尚且是天光大亮時,垂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未置一詞。

他臥床三日,沈雲芝從未來看過他一眼。

她對他受傷漠不關心。

勉強忍耐過一日,崔淮耐心告罄,不顧林躍勸阻執意下床,去找沈雲芝。

踏入房間,他最終在床榻上搜尋到她的身影。

崔淮嗅出些許不對勁。

他緩步走上前,看著面朝墻壁、一動不動的沈雲芝:“芝表妹還在同我置氣嗎?”

回應他的是滿屋子的安靜。

崔淮蹙眉,低咳一聲,伸手扳過她的身子,反而眉頭皺得更深。

沈雲芝聳拉著眉眼,形容枯槁,仿佛一截了無生機的枯木,被他扳過身子後連眼皮子也沒有擡一下,好像無論被怎麽對待,全都激不起她一絲一毫的情緒。

崔淮在床沿坐下,手掌輕撫沈雲芝臉頰:“芝表妹?”

他不顧傷口,俯身去吻她,嘴唇貼上她的唇,甚至得寸進尺撬開她牙關,也未得到任何的反應。

崔淮賣力而迷醉吻得沈雲芝許久,發現她沒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如木偶人般,沒有厭憎、沒有喜愛,什麽情緒也沒有,也像萬事皆已無所謂,任由他處置,心口莫名悶堵,繼而感到一陣焦躁。

“怎麽回事?”

從房間出來,崔淮沈聲問林躍。

“那日回來之後,表小姐一直如此,不吃不喝。”林躍不敢隱瞞,回稟他,“丫鬟餵表小姐用飯也是餵多少吃多少,但每回用過膳便大吐一場。”

崔淮問:“太醫呢?”

“太醫瞧過,但……”林躍略遲疑了下才道,“餵過藥,也吐了。”

本該靜養的崔淮改為同沈雲芝住在一起。

於是他便親眼見證她的食不下咽,嘔吐不止,比林躍描述得要嚴重許多。

崔淮養尊處優,從未照顧過人。

每每因此手忙腳亂,更是好幾回被弄臟衣袍。

他沒有離開。

只是在換過幹凈的衣袍後抱住沈雲芝,低頭吻她的臉頰:“芝表妹想要逼我放手,是嗎?”

“可你說,心悅過我,我不願意。”

“太醫也說你這樣不吃不喝,身體會垮,我也不想看你有事。”

崔淮在沈雲芝耳邊低語。

“芝表妹,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

沈雲芝不為所動。

又過得兩日,崔淮妥協一般對她說:“芝表妹,若在我身邊如此痛苦,我放你離開。”

即便這樣也沒能牽動沈雲芝的情緒。

她依舊如木偶人般,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但崔淮讓人備下馬車。

傷勢未愈,卻不影響他日夜兼程,親自把沈雲芝送回那座小城。

“我想你活著。”

崔淮將沈雲芝從馬車上抱下來,一直抱到床榻上,他留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以及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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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聖誕快樂!給大家發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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