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極輕極淺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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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極輕極淺的一個吻。……
同霍鳶許久不曾見面。
一見面, 又是霍鳶幫霍鳴遞東西，她看向沈雲芝的眼神便覆雜起來。
沈雲芝沒有解釋，只與她道謝。
霍鳶掀一掀唇, 想要關心兩句卻不知從何說起，擡眼捕捉到人群中崔驪珠的身影，她一頷首, 先行一步。
“芝娘，怎得也不等我？”
崔驪珠和沈雲芝一起逛燈會, 人潮擁擠，兩個人一時走散了。費得許多力氣重新尋見人，發現沈雲芝早已逛至燈會最熱鬧處，崔驪珠忍不住抱怨。
早已飛快將東西妥帖收起的沈雲芝上前挽住崔驪珠胳膊：“不是不等你, 是特地在等你。”
哄得崔驪珠片刻, 她又拉著她去猜燈謎。
崔驪珠是猜燈謎好手。
沈雲芝從旁引圍觀的男女老少不停為她喝彩，讓崔驪珠再次喜笑顏開，連帶那盞彩頭的花燈也格外得她喜歡。
盡興逛罷燈會，崔驪珠問過仆從時辰, 便將花燈交到丫鬟手中。
“芝娘，我們去個地方。”
沈雲芝點一點頭, 由著崔驪珠引路。
上元佳節, 京中無一處不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崔驪珠卻帶沈雲芝遠離塵囂, 登上一處高亭。
亭內, 崔淮負手而立，修長清瘦的身影一如往昔孤傲。
將人帶到後，崔驪珠“功成身退”，留下沈雲芝與崔淮在亭內獨處。
在覺察到她們離長街越來越遠後, 沈雲芝已經猜到並非崔驪珠想要與她去何處。但她如今正與崔淮周旋，適逢上元節，不必太過敗興，故而沒有主動戳破。
“殿下。”沈雲芝上前一步，低低喚得一聲。
崔淮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走上前去，與他並肩而立。
此處高亭的位置絕佳。
在這裏可俯瞰整個京城的夜景，領略萬千燈火下的溫馨與祥和。
人在高處，居高臨下俯視著佳節熱鬧，有種抽離之感。
仿佛置身大千世界之外，一切皆與自己無關，蕓蕓眾生、紅塵萬丈，卻獨獨剩下他們二人。
“殿下常來此處嗎？”
沈雲芝覺得崔淮應是很喜歡這個地方的。
“每年上元節，我會在此處。”
崔淮溫聲為她解惑，繼而再次轉過身，“此處風景是否極好？”
沈雲芝頷首。
崔淮便說：“有更好的。”
不等沈雲芝細想崔淮這句話是何意，遠處天邊隱約傳來一聲煙花炸裂的聲音，隨即絢爛煙花映入眼中，一簇又一簇接連不停在夜空綻放。一場盛大的煙火在京城上空出現，他們在此處，甚至依稀能聽見京中百姓們的陣陣歡呼聲。
沈雲芝頓悟崔淮用意。
他這分明是在計較之前藏書閣外崔泓放過的那場煙花。
“是殿下自己安排的嗎？”
哪怕在崔淮眼裏，沈雲芝也已在京中過第二個上元節，自然見過從前上元佳節燃放煙花是何等景象，遠不如今日來得盛大熱鬧。她會有此一問，不足為奇。
崔淮卻偏頭望向沈雲芝：“可還喜歡？”
轉瞬即逝的燦爛在他眼裏不值得追逐留戀，便不知為何許多人那樣吹捧。
但沈雲芝也喜歡。
他清晰記得那時她望向崔泓那雙明亮的眼眸與唇邊驚喜的笑容。
她是喜歡的，由衷的喜歡。
沈雲芝垂眸只是“嗯”得一聲。
崔淮對她的反應不甚滿意，微微蹙眉，卻見她從袖中摸出一只香囊。
亭內光線黯淡，叫人看不清楚那香囊的模樣。他瞧見的是她將東西遞至他的面前：“見殿下日日將平安符佩在身上，便繡了這只香囊。”
頓一頓，沈雲芝又說：“想來從前贈殿下的香囊也難尋見了。”
崔淮伸手接過香囊，沒解釋東西尚在，只道：“霍鳴和陳昭譽也有過？”
沈雲芝似忽地生出惱怒：“殿下不想要，還我便是。”
崔淮輕笑，不緊不慢把這香囊收入懷中。
“明年我再陪你看煙花。”
離開高亭之際，崔淮溫柔對沈雲芝許下承諾。
他從前不懂為何世人會沈湎情愛，那些話本裏的故事更是離奇。
如今雖然依舊不甚了了，但這般與沈雲芝待在一處，他心口常常被愉悅之感填滿。
那的確是其他任何事與物所不能帶給他的。
城闕之上，衣香鬢影、珠圍翠繞的七公主崔璇笑看身側的梁芷：“偏要親眼瞧見才肯信？”
她轉而又去看遠處正相繼行至馬車旁的沈雲芝與崔淮。
崔淮立在馬車旁，體貼伸出手臂扶沈雲芝上馬車，之後自己才也上去了。放在從前不說崔淮扶著小娘子上馬車，便是與哪個小娘子同乘馬車也是極稀罕的事情。
“哪來的無心情愛？”
“不過分人，對你沒有，對別人可不是那麽一回事。”
崔璇堪稱不留情面的話語鉆入耳中。
馬車走遠，梁芷徐徐收回視線，面上維持著一貫的大方淑良道：“世事由來如此，強求不得。”
“是麽？”
崔璇卻不讚同，“便是強扭的瓜不甜，也要我親口嘗過才算。”
……
正元十五上元節一過，年節的熱鬧日漸淡去。
月底附近，沈雲芝挑了個日子借為父母兄長供奉香火，去趟玉華寺。
之前她陪同自己姨母來操辦過相應事宜，因而不生疏。
抵達玉華寺後，便著手將一應事情慢慢同玉華寺僧人細致溝通。
這些事情格外繁瑣，須得數日才能確認完畢。
是以沈雲芝在玉華寺暫住下來。
她在玉華寺的第三日。
晨早起身，甫一將窗戶打開，窗臺上靜靜躺著的一枝杜松吸引她的目光。
沈雲芝看著那枝被特地放在此處的深綠色杜松，一顆心落了地。
她在小佛堂的匣子裏尋見她想要的東西。
一枚假死藥。
前世崔泓助她逃離京城，然而崔淮知曉她尚且活著，從未死心，恨不能掘地三尺將她挖出來。這一次唯有做得更狠絕一些，讓崔淮相信她已殞命。只有崔淮親眼見到她的“屍首”才會願意真正相信，容不得她借其他法子來遮掩。
她也希望自己能過上錦繡富貴的人上人生活。
倘若不成，那至少要過得自在，而非被一個瘋子綁在身邊，受他的折磨。
沈雲芝回王府這日，崔淮來玉華寺接她。
當天，楚王府發生一件令人震動的事情——崔泓向楚王提出個請求，盼其同意他與沈雲芝訂婚。
這件事沈雲芝絲毫不知情。
回到王府覺察氣氛不對又聽聞這一消息，她內心雖不如面上表現得那樣驚詫，但崔泓直接走出這一步，以此來刺激崔淮，亦遠遠超出她預期。唯一慶幸的是她已萬事俱備，只欠時機。
得知此事的崔淮反應卻稱得上平靜。
他送沈雲芝回雲溪院，之後去往楚王的書房。
崔泓在廊下等著。
見到崔淮，他喚得一聲“大哥”，便在崔淮開口之前先行賠罪。
崔淮冷眼看著崔泓，對他的賠罪視若無睹，只是陳述事實般說：“你們不相配。”崔泓試圖從崔淮眉眼捕捉到憤恨、惱怒之類的情緒，然而無果。
崔淮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冷靜。
崔泓便道：“大哥憑何認定我同表妹不相配？倘若讓表妹自己選，表妹想選的人未必不是我。”
崔淮覺得可笑，這些時日，沈雲芝的身邊僅有他一人。
“你要娶她為妻嗎？”崔淮問。
“難道大哥便能迎娶表妹為世子妃嗎？”崔泓盯著崔淮，一字一句道，“父王不會同意的，皇伯父也絕不會同意。倘若大哥一意孤行，只怕會害了表妹。他日若表妹有事，大哥擔待得起嗎？”
“表妹向來很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些。”
“所以大哥當真認為你我之間，表妹想選的人絕不會是我嗎？”
崔淮說：“絕不會。”
崔泓輕扯了下嘴角，未置可否。
他面上的那點笑意最終在崔淮眼前頻頻閃過，伴隨那一句“表妹想選的人未必不是我”，攪得崔淮直覺得五臟六腑擠在一處，令其幾欲提劍殺人。
崔淮不認為沈雲芝如今會生出旁的心思，內心卻又想讚同崔泓的話。
在沈雲芝眼裏他絕非首選、上選，假使可以選擇，她大抵會毫不猶豫選擇霍鳴選擇陳昭譽。
是與他們都不成才輪到他。
甚至沈雲芝曾說過，崔泓向來對她照顧有加。
崔淮回到棲雲居。
沈雲芝被他派人請過來的時候，他正安靜站在只精致的鳥籠前。
走近卻發現，籠子裏那只漂亮的畫眉被崔淮攥在掌中。
只待他用力或便要被掐死。
“殿下這是做什麽？”沈雲芝一面吃驚說著一面掰開崔淮的手掌，畫眉立時從他掌下逃離，也沒有回籠子裏，而是短暫重獲自由，在這處書房內自在盤旋。
崔淮看著空蕩蕩的鳥籠：“崔泓想要迎娶你，芝表妹想應嗎？”
沈雲芝沒有立刻回答，遂聽他笑得一聲，“其實，你想要應的是不是？”
“若可以選，你情願選擇他。”
“他的底氣實則是你給的，因為時至今日，你依舊當真會想選他。”
崔淮說這些話時始終背對著沈雲芝。
倘若單純分辨他語氣，會以為他平和得沒有一絲怨懟。
“未必是我想要應，只怕是在殿下眼裏我不過是那樣的一個人，朝三暮四、用心不專。”沈雲芝淡聲開口，“若殿下認定我本性如此，偏在我身上浪費許多時間，豈不是自討苦吃？”
崔淮頷首：“我的確是自討苦吃。”
“那真是委屈殿下了。”沈雲芝冷冷一笑，“殿下現在想收手也來得及，至少能夠止損。”
收手，然後看著她又投入旁人懷抱笑語盈盈？
崔淮也笑了聲：“來不及了。”他轉身驟然將沈雲芝拉入懷中，手指捏住她下頜，迫她擡頭看自己，“你將你的性命允諾給我，便休想擺脫我。”
“不是殿下不信我嗎？”
沈雲芝回望崔淮，“倘若殿下信我，自然無須在這裏對著我連聲質問。”
“今時今日，殿下全無改變，依然不曉得何為喜愛。”
“殿下實在是一個極為無趣之人。”
毫不留情的話讓崔淮一雙眸子暗沈下來，似無聲無息之中正醞釀一場隨時可能降臨的狂風暴雨。沈雲芝卻未掙開他懷抱，而是悄然掐了下手心，迫使自己狠心往前湊去。她踮腳仰面靠近崔淮，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以吻封唇吻住他。
極輕極淺的一個吻，但足以讓崔淮楞在原地。
他來不及體味那是什麽樣的感覺，只覺得一片溫軟覆上來，又迅速離去。
她……
方才吻了他。
崔淮遽然醒神，想要將沈雲芝留在懷中。
然而她已經如一尾狡猾的魚兒般飛速從他身前溜走了。
視線飛快掠過崔淮的衣擺，沈雲芝倍覺尷尬，不過拿嘴唇貼了下嘴唇，他便起這樣大反應。倘若走得稍慢些，焉知他會不會獸性大發，將她強留在棲雲居。
“殿下，我是故意勾引你的。”
“如此拙劣的伎倆，殿下難道也要上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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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面, 又是霍鳶幫霍鳴遞東西，她看向沈雲芝的眼神便覆雜起來。
沈雲芝沒有解釋，只與她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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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娘，怎得也不等我？”
崔驪珠和沈雲芝一起逛燈會, 人潮擁擠，兩個人一時走散了。費得許多力氣重新尋見人，發現沈雲芝早已逛至燈會最熱鬧處，崔驪珠忍不住抱怨。
早已飛快將東西妥帖收起的沈雲芝上前挽住崔驪珠胳膊：“不是不等你, 是特地在等你。”
哄得崔驪珠片刻, 她又拉著她去猜燈謎。
崔驪珠是猜燈謎好手。
沈雲芝從旁引圍觀的男女老少不停為她喝彩，讓崔驪珠再次喜笑顏開，連帶那盞彩頭的花燈也格外得她喜歡。
盡興逛罷燈會，崔驪珠問過仆從時辰, 便將花燈交到丫鬟手中。
“芝娘，我們去個地方。”
沈雲芝點一點頭, 由著崔驪珠引路。
上元佳節, 京中無一處不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崔驪珠卻帶沈雲芝遠離塵囂, 登上一處高亭。
亭內, 崔淮負手而立，修長清瘦的身影一如往昔孤傲。
將人帶到後，崔驪珠“功成身退”，留下沈雲芝與崔淮在亭內獨處。
在覺察到她們離長街越來越遠後, 沈雲芝已經猜到並非崔驪珠想要與她去何處。但她如今正與崔淮周旋，適逢上元節，不必太過敗興，故而沒有主動戳破。
“殿下。”沈雲芝上前一步，低低喚得一聲。
崔淮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走上前去，與他並肩而立。
此處高亭的位置絕佳。
在這裏可俯瞰整個京城的夜景，領略萬千燈火下的溫馨與祥和。
人在高處，居高臨下俯視著佳節熱鬧，有種抽離之感。
仿佛置身大千世界之外，一切皆與自己無關，蕓蕓眾生、紅塵萬丈，卻獨獨剩下他們二人。
“殿下常來此處嗎？”
沈雲芝覺得崔淮應是很喜歡這個地方的。
“每年上元節，我會在此處。”
崔淮溫聲為她解惑，繼而再次轉過身，“此處風景是否極好？”
沈雲芝頷首。
崔淮便說：“有更好的。”
不等沈雲芝細想崔淮這句話是何意，遠處天邊隱約傳來一聲煙花炸裂的聲音，隨即絢爛煙花映入眼中，一簇又一簇接連不停在夜空綻放。一場盛大的煙火在京城上空出現，他們在此處，甚至依稀能聽見京中百姓們的陣陣歡呼聲。
沈雲芝頓悟崔淮用意。
他這分明是在計較之前藏書閣外崔泓放過的那場煙花。
“是殿下自己安排的嗎？”
哪怕在崔淮眼裏，沈雲芝也已在京中過第二個上元節，自然見過從前上元佳節燃放煙花是何等景象，遠不如今日來得盛大熱鬧。她會有此一問，不足為奇。
崔淮卻偏頭望向沈雲芝：“可還喜歡？”
轉瞬即逝的燦爛在他眼裏不值得追逐留戀，便不知為何許多人那樣吹捧。
但沈雲芝也喜歡。
他清晰記得那時她望向崔泓那雙明亮的眼眸與唇邊驚喜的笑容。
她是喜歡的，由衷的喜歡。
沈雲芝垂眸只是“嗯”得一聲。
崔淮對她的反應不甚滿意，微微蹙眉，卻見她從袖中摸出一只香囊。
亭內光線黯淡，叫人看不清楚那香囊的模樣。他瞧見的是她將東西遞至他的面前：“見殿下日日將平安符佩在身上，便繡了這只香囊。”
頓一頓，沈雲芝又說：“想來從前贈殿下的香囊也難尋見了。”
崔淮伸手接過香囊，沒解釋東西尚在，只道：“霍鳴和陳昭譽也有過？”
沈雲芝似忽地生出惱怒：“殿下不想要，還我便是。”
崔淮輕笑，不緊不慢把這香囊收入懷中。
“明年我再陪你看煙花。”
離開高亭之際，崔淮溫柔對沈雲芝許下承諾。
他從前不懂為何世人會沈湎情愛，那些話本裏的故事更是離奇。
如今雖然依舊不甚了了，但這般與沈雲芝待在一處，他心口常常被愉悅之感填滿。
那的確是其他任何事與物所不能帶給他的。
城闕之上，衣香鬢影、珠圍翠繞的七公主崔璇笑看身側的梁芷：“偏要親眼瞧見才肯信？”
她轉而又去看遠處正相繼行至馬車旁的沈雲芝與崔淮。
崔淮立在馬車旁，體貼伸出手臂扶沈雲芝上馬車，之後自己才也上去了。放在從前不說崔淮扶著小娘子上馬車，便是與哪個小娘子同乘馬車也是極稀罕的事情。
“哪來的無心情愛？”
“不過分人，對你沒有，對別人可不是那麽一回事。”
崔璇堪稱不留情面的話語鉆入耳中。
馬車走遠，梁芷徐徐收回視線，面上維持著一貫的大方淑良道：“世事由來如此，強求不得。”
“是麽？”
崔璇卻不讚同，“便是強扭的瓜不甜，也要我親口嘗過才算。”
……
正元十五上元節一過，年節的熱鬧日漸淡去。
月底附近，沈雲芝挑了個日子借為父母兄長供奉香火，去趟玉華寺。
之前她陪同自己姨母來操辦過相應事宜，因而不生疏。
抵達玉華寺後，便著手將一應事情慢慢同玉華寺僧人細致溝通。
這些事情格外繁瑣，須得數日才能確認完畢。
是以沈雲芝在玉華寺暫住下來。
她在玉華寺的第三日。
晨早起身，甫一將窗戶打開，窗臺上靜靜躺著的一枝杜松吸引她的目光。
沈雲芝看著那枝被特地放在此處的深綠色杜松，一顆心落了地。
她在小佛堂的匣子裏尋見她想要的東西。
一枚假死藥。
前世崔泓助她逃離京城，然而崔淮知曉她尚且活著，從未死心，恨不能掘地三尺將她挖出來。這一次唯有做得更狠絕一些，讓崔淮相信她已殞命。只有崔淮親眼見到她的“屍首”才會願意真正相信，容不得她借其他法子來遮掩。
她也希望自己能過上錦繡富貴的人上人生活。
倘若不成，那至少要過得自在，而非被一個瘋子綁在身邊，受他的折磨。
沈雲芝回王府這日，崔淮來玉華寺接她。
當天，楚王府發生一件令人震動的事情——崔泓向楚王提出個請求，盼其同意他與沈雲芝訂婚。
這件事沈雲芝絲毫不知情。
回到王府覺察氣氛不對又聽聞這一消息，她內心雖不如面上表現得那樣驚詫，但崔泓直接走出這一步，以此來刺激崔淮，亦遠遠超出她預期。唯一慶幸的是她已萬事俱備，只欠時機。
得知此事的崔淮反應卻稱得上平靜。
他送沈雲芝回雲溪院，之後去往楚王的書房。
崔泓在廊下等著。
見到崔淮，他喚得一聲“大哥”，便在崔淮開口之前先行賠罪。
崔淮冷眼看著崔泓，對他的賠罪視若無睹，只是陳述事實般說：“你們不相配。”崔泓試圖從崔淮眉眼捕捉到憤恨、惱怒之類的情緒，然而無果。
崔淮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冷靜。
崔泓便道：“大哥憑何認定我同表妹不相配？倘若讓表妹自己選，表妹想選的人未必不是我。”
崔淮覺得可笑，這些時日，沈雲芝的身邊僅有他一人。
“你要娶她為妻嗎？”崔淮問。
“難道大哥便能迎娶表妹為世子妃嗎？”崔泓盯著崔淮，一字一句道，“父王不會同意的，皇伯父也絕不會同意。倘若大哥一意孤行，只怕會害了表妹。他日若表妹有事，大哥擔待得起嗎？”
“表妹向來很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些。”
“所以大哥當真認為你我之間，表妹想選的人絕不會是我嗎？”
崔淮說：“絕不會。”
崔泓輕扯了下嘴角，未置可否。
他面上的那點笑意最終在崔淮眼前頻頻閃過，伴隨那一句“表妹想選的人未必不是我”，攪得崔淮直覺得五臟六腑擠在一處，令其幾欲提劍殺人。
崔淮不認為沈雲芝如今會生出旁的心思，內心卻又想讚同崔泓的話。
在沈雲芝眼裏他絕非首選、上選，假使可以選擇，她大抵會毫不猶豫選擇霍鳴選擇陳昭譽。
是與他們都不成才輪到他。
甚至沈雲芝曾說過，崔泓向來對她照顧有加。
崔淮回到棲雲居。
沈雲芝被他派人請過來的時候，他正安靜站在只精致的鳥籠前。
走近卻發現，籠子裏那只漂亮的畫眉被崔淮攥在掌中。
只待他用力或便要被掐死。
“殿下這是做什麽？”沈雲芝一面吃驚說著一面掰開崔淮的手掌，畫眉立時從他掌下逃離，也沒有回籠子裏，而是短暫重獲自由，在這處書房內自在盤旋。
崔淮看著空蕩蕩的鳥籠：“崔泓想要迎娶你，芝表妹想應嗎？”
沈雲芝沒有立刻回答，遂聽他笑得一聲，“其實，你想要應的是不是？”
“若可以選，你情願選擇他。”
“他的底氣實則是你給的，因為時至今日，你依舊當真會想選他。”
崔淮說這些話時始終背對著沈雲芝。
倘若單純分辨他語氣，會以為他平和得沒有一絲怨懟。
“未必是我想要應，只怕是在殿下眼裏我不過是那樣的一個人，朝三暮四、用心不專。”沈雲芝淡聲開口，“若殿下認定我本性如此，偏在我身上浪費許多時間，豈不是自討苦吃？”
崔淮頷首：“我的確是自討苦吃。”
“那真是委屈殿下了。”沈雲芝冷冷一笑，“殿下現在想收手也來得及，至少能夠止損。”
收手，然後看著她又投入旁人懷抱笑語盈盈？
崔淮也笑了聲：“來不及了。”他轉身驟然將沈雲芝拉入懷中，手指捏住她下頜，迫她擡頭看自己，“你將你的性命允諾給我，便休想擺脫我。”
“不是殿下不信我嗎？”
沈雲芝回望崔淮，“倘若殿下信我，自然無須在這裏對著我連聲質問。”
“今時今日，殿下全無改變，依然不曉得何為喜愛。”
“殿下實在是一個極為無趣之人。”
毫不留情的話讓崔淮一雙眸子暗沈下來，似無聲無息之中正醞釀一場隨時可能降臨的狂風暴雨。沈雲芝卻未掙開他懷抱，而是悄然掐了下手心，迫使自己狠心往前湊去。她踮腳仰面靠近崔淮，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以吻封唇吻住他。
極輕極淺的一個吻，但足以讓崔淮楞在原地。
他來不及體味那是什麽樣的感覺，只覺得一片溫軟覆上來，又迅速離去。
她……
方才吻了他。
崔淮遽然醒神，想要將沈雲芝留在懷中。
然而她已經如一尾狡猾的魚兒般飛速從他身前溜走了。
視線飛快掠過崔淮的衣擺，沈雲芝倍覺尷尬，不過拿嘴唇貼了下嘴唇，他便起這樣大反應。倘若走得稍慢些，焉知他會不會獸性大發，將她強留在棲雲居。
“殿下，我是故意勾引你的。”
“如此拙劣的伎倆，殿下難道也要上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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