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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他眼底又似燃著兩簇火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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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44章 他眼底又似燃著兩簇火苗,透……

他們上一回見面是沈雲芝向崔泓坦白崔淮夜至雲溪院。

今日崔泓主動見她, 是因近來她與崔淮來往頻繁,他向她表明關心。

以她之前所言,與崔淮親近自應當非她本心。但面對崔泓關切的目光, 沈雲芝沒有如之前那樣選擇向他傾訴,也不似之前那般驚慌惶恐。她一味搖頭不語,面有為難之色, 仿佛心中存著萬千難言之隱。

崔泓安慰沈雲芝許久,不見她態度松動。

他似無法, 禁不住輕嘆一氣:“表妹終是信不過我。”

沈雲芝便驚詫中睜大眼睛望向崔泓。

一瞬錯愕過後,她面有低落,移開眼否認道:“不是這樣的。”

崔泓蹙眉:“既不是,表妹有事為何又不肯同我說?”

沈雲芝抿一抿唇, 輕嘆中背過身去。

“二公子願意幫我, 我自是感激不盡。只後來想一想,實在也不該將二公子牽扯進來,是我太過莽撞。這本是我自己的事情,該我自己想法子。”

含糊話語窺不見真意。

但崔泓聽得出來她是有了顧慮。

“兄長若有錯, 幫他改正、避免他誤入歧途方是正經。”

“斷斷沒有顧念著兄弟之情便包庇縱容的道理,否則只會既害了無辜之人, 也害了兄長。”

沈雲芝背影似乎一僵。

崔泓欲待多勸兩句, 便先聽得她道:“到底是要令二公子為難的。”

“況且,殿下他……”

“殿下生病, 陛下關心備至, 遠超我想象。”

崔泓這才了悟沈雲芝真正顧慮之事。

他日當真鬧成同室操戈、兄弟鬩墻的局面,又有霍鳴屢次為她在陛下面前請求收回賜婚旨意在先,她這個夾在中間的小娘子要面對的卻是挑戰皇家威嚴的後果。這一難以承受的後果令她心生退卻。

“表妹,我明白了。”崔泓沒有強行勸說沈雲芝, 體貼道,“無論你是何決定,我都尊重你,今後有需要幫忙的表妹依舊可以來尋我。這個送給表妹……”

沈雲芝回身,接過崔泓遞來的一對紫水晶玉兔,淚眼朦朧福身道謝。

她卻是故意同崔泓說這些。

崔泓或許有心利用她來達成某些目的,而以前世所見,為此他甚至可能不惜犧牲她的性命。

這般情況下,她表現得越急切便會越被動,反倒落得個被牽著走的境況。

不如且以退為進。

倒逼崔泓主動付諸行動,她再順勢而為。

若她猜得不錯,之前藏書閣外的那一場煙花,崔泓便存著故意刺激崔淮之意,那場煙花實則是放給崔淮看的。崔淮也確實在意,到得如今,只消得知她與崔泓有所接觸他便十分不快。

今日不例外。

崔淮回府後當即讓人請她去棲雲居,沈雲芝沒有去,崔淮遂尋至雲溪院。

丫鬟婆子們無聲退下。

踏入屋內,嗅見暗香浮動,望見角落幾處花幾上的插瓶裏均是之前從南苑折回的灑金梅,崔淮面色稍霽。

沈雲芝坐在羅漢床上吃烤橘子。

崔淮進來她也未起身,自顧自剝著橘子。

烘烤過的橘子變得溫熱,吃著不會涼沁沁的。

論起味道,在沈雲芝看來沒有比平常吃著有太大區別。

上一回在南苑騎馬,兩人共乘一騎之事,沈雲芝本便不大情願,故而沒有對崔淮擺出好臉色。崔淮知曉她有怨,雖不喜她不理會自己,但也無意要她勉強遷就迎合,偏偏在榻桌上瞧見那對紫水晶玉兔。

這對玉兔小巧玲瓏、明艷可愛。

兩對兔眼皆以綠寶石制成,口中更各銜著朵赤金靈芝。

瑞兔銜芝,福壽綿長。

崔淮記得這對紫水晶玉兔在崔泓手裏,崔驪珠曾數次向他討要,崔泓沒有給,她甚至央求過他幫忙說情。

但它們出現在雲溪院、在沈雲芝的房中,被沈雲芝大大方方擺在榻桌上。

前一刻勉強緩和的情緒在發現這對紫水晶玉兔後變得更加洶湧。

“這是哪來的?”

崔淮聲音溫和,聽不出質問,唯獨一雙眸子暗沈沈的。

沈雲芝一面拿帕子擦著手一面平靜回答他:“是二公子今日相贈。”

崔淮說:“驪珠很喜歡這對玉兔。”

“她幾次討要未能如願。”

“你將它讓給驪珠,待會便可隨我去我小庫房裏挑別的珍寶作為補償。”

沈雲芝聞言倏然沈下臉:“殿下這是何意?”

崔淮只問:“有何不可?”

沈雲芝丟開帕子,語氣裏俱是不滿:“殿下何必拿驪珠作伐子?不過是知曉二公子相贈,便不願意留在我手裏。上回殿下說二公子對我有覬覦之心,我卻不曾覺察。二公子向來視我為表妹,對我照顧有加,想來是殿下誤會了。”

崔淮見沈雲芝不情願又聽她替崔泓說話,亦面色不愉。

盯她半晌,崔淮問:“他送你的便更好嗎?”

“難道我只能收殿下的東西嗎?”沈雲芝不肯相讓,冷淡說,“這對玉兔我確實很喜歡。”

只一句話便輕易刺得崔淮眸光冷寒。

“我看未必是喜愛這對玉兔,是他相贈,你才喜愛。”

崔淮冷笑著嘲弄開口。

沈雲芝態度更冷淡,輕飄飄說:“殿下非要這樣想,我無話可說。”

話音落下,換來一整間屋子的靜默。

“好。”看著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沈雲芝,崔淮似變得異常的冷靜,轉身離開。只是走得幾步,他忽然折回羅漢床邊,榻桌上的兩只玉兔被他收入掌中,而後摔在地上。磕碰之下,那兩朵靈芝悉數斷裂,兩只玉兔也因為崔淮的這一瘋癲舉動被磕出劃痕。

“我會贈你更好的。”

崔淮眸光依舊冷若淬冰,只是說這話的時候,他眼底又似燃著兩簇火苗,透出詭異的灼熱。

……

崔淮走後,沈雲芝坐回羅漢床上,掌心摁住心口位置。

她感受到掌下胸腔裏那顆心劇烈的跳動。

了解崔淮脾性進而借著這份了解故意挑釁於他,算不得一件很難的事情。

但要再次直面他的陰暗瘋癲,於她也非易事。

默然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兩只玉兔,沈雲芝許久才重新平覆心緒,將它們從地上拾起。只是東西已經摔得不成樣子,再無之前的玲瓏可愛。

崔淮一眼認出這對玉兔,且記得崔驪珠十分喜愛它們。

可見是他們相熟之物。

崔泓贈予她,焉能不存著讓崔淮瞧見的心思?

她只是願意配合。

所求所願,無外乎是諸事順利。

快了……

沈雲芝又被噩夢折磨。

這是她重活一世後,第一次夢見前世自己死前的事情。

傷痕累累的崔泓、被送至她面前的毒酒、即將大婚的崔淮……陰暗的室內,冰冷的鐵鏈,日覆一日的絕望窒息。哪怕在夢裏那些痛苦也無比清晰。

掙紮著從夢中醒來,下意識想喚秋月,沈雲芝才想起秋月已經離開京城。

她靜靜望得花紋繁覆的帳頂許久,才出聲喚人進來服侍她起身。

洗漱梳妝時廊下傳來一陣小丫鬟的笑鬧動靜。

沈雲芝問:“外面在鬧什麽?”

“回表小姐,大家是在看雪兔子呢。”有個膽大些的小丫鬟一福身回答。

沈雲芝眉心微擰,洗漱好,便從房間裏出來。

院子裏果然堆著只雪兔子。這幾日雖冷,但不曾下過大雪,丫鬟婆子們不知這雪兔子從何而來又一夜之間出現在雲溪院,只覺得有趣,才忍不住議論起來。

沈雲芝卻立時便想起崔淮。

昨日才摔她一對玉兔,夜裏做這種把戲……是他口中所謂給她更好的嗎?

堆這只雪兔子顯然心靈手巧,才能將它堆得栩栩如生。

有花費心思,讓這只雪兔子懷抱一捧水仙花。

望著院子裏的風景,沈雲芝不由得想,倘若不知崔淮真面目,倘若只是普通爭執,興許很難不令人動容。但她此刻一顆心全無波瀾,只揣測崔淮心思,緩緩步出廊下,把那捧水仙花抱回屋內。

“表小姐將花捎回屋了。”

林躍向崔淮稟報雲溪院的動靜,而書房內,坐在書案後的崔淮將一個匣子合上,吩咐,“送去雲溪院。”

匣子裏是一應璀璨奪目的珠玉寶石。

樣樣都價值不菲。

“是。”

林躍沒有多言,上前抱過那匣子便行禮告退,又往雲溪院去了。

……

除夕當天,晨早楚王攜崔淮、崔泓進宮去了。

沈雲芝和崔驪珠陪在楚王妃身邊,從旁幫忙操持除夕宴的一應事宜。

新年新氣象。

無人提及往日不快之事,默契歡聲笑語,以期盼新一年的順遂。

午後楚王與崔淮、崔泓便回府了。

除夕宴上更難得氣氛融洽,連楚王對崔淮的態度都比平日和緩許多。

沈雲芝收到封姨母的大紅包與壓花歲錢。

初一晨早又與崔驪珠一起收到崔淮與崔泓遞來的紅封。

之後他們便相攜著隨楚王與楚王妃進宮拜年。

七公主崔璇今日也同霍鳴進宮,沈雲芝甚至在宮裏遇見了霍鳴。

他比她想得更為膽大。

但宮中人多眼雜,她沒有與霍鳴多言,卻抓住這次機會向霍鳴提出個請求,且如她所想,霍鳴沒有多問。

沈雲芝對霍鳴提出的請求直到元宵節那日才得到回應。

她在元宵燈會上與霍鳶碰面了,霍鳶避開人暗暗將東西交給她。

沈雲芝捏著那一張薄薄的紙,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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