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你當真願意殺了我，再賠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39章 第39章 “你當真願意殺了我，再賠我……
崔驪珠趕到棲雲居時依然腦袋嗡鳴。
準備回府那會兒, 她先行上馬車，等得片刻不見沈雲芝過來，掀開車簾去看, 瞧見的是沈雲芝被自己長兄拽進馬車的一幕。她甚至反應不及，目瞪口呆半晌，長兄的馬車便已經走遠。
“大哥對表妹似乎不一般。”直到二哥的一句話拉回她恍惚的思緒。
但這一路上, 她始終無法真正相信自己所見。
崔驪珠去雲溪院想要找沈雲芝問個清楚。
底下的人稟報沈雲芝尚未回府，她又命人去打聽方知崔淮一樣沒有回來。
這一刻崔驪珠終於生出實感——
在陳府外所見不是虛幻, 她的大哥哥當真將沈雲芝拽上馬車，且兩個人不知為何遲遲未歸。
她的大哥哥對沈雲芝有意？不是沈雲芝暗地裏苦苦糾纏她的兄長，而是她的兄長……是她自幼時起便崇拜不已、是她從不近女色的謫仙般的大哥哥糾纏沈雲芝？
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不停在崔驪珠的腦海裏蹦出來。
腦袋便好似被火藥炸了一炸，持續嗡鳴, 不停不休, 及至得知長兄回棲雲居，她立刻來尋人了。
“大哥哥？”
踏入棲雲居急急朝廊下走去的崔驪珠見崔淮從屋內出來，立時停下腳步。
而崔淮發鬢微亂，衣裳也有些淩亂。
定睛細看又發現他脖頸上的幾道細長血痕, 分明是叫人給撓出來的。
崔驪珠面上血色不受控制褪去大半，一顆心猛跳幾下。
她張一張嘴想要發問, 卻未能吐露只言片語。
崔淮狼狽的模樣, 崔驪珠幾乎不曾見過。在她印象裏哪怕大哥哥被父王懲戒，亦從未有過失態的時候。然而此時此刻, 即便崔淮面容沈靜, 落在崔驪珠眼中只是覺得連他往日身上的清冷之感也消減了。
眼見崔淮朝她看過來，似驀地醒神，崔驪珠上前一步。
她脫口而出問道：“大哥哥，芝娘呢？”
崔淮說：“在沐浴。”
崔驪珠重重眼皮一跳, 繃不住表情驚慌追問：“大哥哥這是要做什麽？”
眼前之人忽地便令她感覺極其陌生。
這個人當真是她的長兄嗎？
……
浴桶裏的沈雲芝渾身濕漉漉的。
崔淮離開後，她掃視四周，發現提前備下的幹凈衣裙，如同浴桶裏蓄滿的熱水般早有預謀。
然而哪怕是在棲雲居褪下衣裙也令沈雲芝不安，更無可能有沐浴的心情。她直接從浴桶裏出來，將身上濕透的衣裳稍事擰幹、擦去臉上水珠便朝外面走去。
繞過屏風卻正撞上崔淮。
崔淮手裏提著雙繡鞋，看見沈雲芝，亦疑惑皺了下眉。
這一刻，他目光從緊貼在她身上屬於小廝裝扮的衣裳逡巡而過。
最終停留在她赤著的雙足。
“去何處？”
“回雲溪院。”
身上雖冷，但沈雲芝面色坦然。
崔淮便笑了笑，擱下繡鞋：“我幫你沐浴。”
“好啊。”直視崔淮，沈雲芝也笑，“世子殿下執意如此，我一介寄人籬下的小女子確實束手無策，卻思來想去終究不至於無路可走。”
崔淮凝眸：“你待如何？”
“與其遭受羞辱，不如拼個你死我活。誰羞辱我，我便要誰性命，再賠給他一條命。”沈雲芝語氣決然。
崔淮是見識過的。
那時崔旭意圖羞辱於她，若非她沒有防身之物，崔旭的性命未必保得住。
她在說必要之時她也會那樣對待他。
殺了他，再給他陪葬，性命相連，生死相依，只要提起他的死，她的姓名便會與他纏繞在一起。
認真思索片刻，崔淮想象一下那般場景，覺得也不錯。
那樣她將會永遠獨屬於他。
“好。”
崔淮一本正經頷首，“倘若有一日我羞辱於你，你便這麽做。”
沈雲芝身形一僵。
崔淮卻心情愉悅喊來棲雲居的丫鬟，吩咐她們換過熱水服侍她沐浴梳妝。
他喜歡沈雲芝提出的這一種關於他們的結局。
但不必在今日，他們有許多事情尚未做過，此話以後再兌現也不遲。
沈雲芝一聲不吭任由丫鬟幫她沐浴。回想方才崔淮的反應，對她以死相逼之言竟然會主動應允，他不在乎她性命，同樣不在乎自己性命。
那番話甚至取悅於他。
出去的時候他明顯心情很不錯。
這個瘋子！
沈雲芝惱恨又沮喪，因為意識到擺脫崔淮比她之前想得會更難。
卻好在眼下崔淮尚無與她“同生共死”之心。
她必須趁著這個人更瘋癲之前籌謀好一應離開的事宜。
沐浴過後，換上幹凈衣裙，擦幹頭發，沈雲芝坐在高腳凳上，丫鬟正要幫她穿上鞋襪，崔淮進來了。沈雲芝沒有理會他，他平靜從丫鬟手中接過巾帕，取代她們蹲在她腳步，用幹巾擦去她雙足的水珠。
“你當真願意殺了我，再賠我一條命？”
崔淮一面幫她套上繡鞋一面問。
沈雲芝不語。
崔淮又問：“若是你反悔不肯陪我赴死呢？”
沈雲芝沒好氣道：“殿下認為我能在殺了你之後依舊平安無恙活下去？”
有這樣的本事，她怎麽會受他強迫？
崔淮沈吟中給出自己的看法：“旁人或許辦不到，你卻未必。”
沈雲芝冷著臉：“那真真是多謝殿下賞識。”
替她穿好繡鞋後，崔淮徑自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看著高腳凳上的沈雲芝：“你能同旁人做的快活事情，有什麽不能同我做？你說我不懂何謂喜愛，我看他們也未必懂。偏偏你總將他們想得很好，將我想得極壞。是因你從前對我示好，我沒有理會你，你懷恨在心？”
“可是你分明報覆成功了，即便後來對我只剩下利用，我也淪陷於你。”
“你應該高興才對。”
一番話說得沈雲芝心下羞憤又感到屈辱。
倘若她如他們一樣有權有勢，怎會被肆意羞辱？如果沒有被崔旭莫名其妙盯上，她不會被迫利用他，不會又一次被他糾纏，以致於如今面臨前世覆轍苦苦掙紮。
重來一世，她不過想要過點兒安安穩穩的生活，很貪心嗎？為何這樣難？
為何事事都不能如願？
沈雲芝瞪著崔淮：“殿下放過我，不好嗎？”
“不好。”幹脆利落給出答案，崔淮又拿手背蹭一蹭她臉頰淚痕，下了個結論，“你很愛哭。”
沈雲芝拂開他的手從高腳凳上下來。
崔淮這回沒有攔下她，由著她繞過屏風出去，從棲雲居回到雲溪院。
沈雲芝走後，崔淮用浴桶裏的水凈過手，嫌惡瞥一眼地上堆疊的濕漉漉府中小廝平素穿的衣袍。他把林躍喊進來：“去查一查這身衣物是誰的？”
……
崔驪珠離開棲雲居便回雲溪院等沈雲芝。
見她回來，不是之前的小廝打扮，知道崔淮那句“在沐浴”是真的。
“芝娘，你和我大哥哥到底怎麽回事？”
“你不是想嫁給旁人嗎，為何又同我大哥哥有牽扯？”
沈雲芝一出現，崔驪珠立刻迎上去，把她拽進裏間，連聲質問。話音落下，註意到她眼角的潮紅，顯然哭過，崔驪珠心下一慌：“我大哥哥對你怎麽了？”
“驪珠明知不是我過錯，為何要質問於我？”沈雲芝擡眸，輕聲問。
崔驪珠避開她視線，心虛道：“我如何曉得內因……”
沈雲芝只問：“倘若我說是殿下強逼於我，驪珠可願意相信？”
沒有得到任何的回答，她繼續問，“難道相處至今，驪珠一直不曾看明白過我的心意嗎？”
崔驪珠知道當真不是沈雲芝糾纏於崔淮，可是見沈雲芝似迫不及待撇清關系，她也心中不快：“我大哥哥為何要強逼於你？何況，你與陳昭譽未必能成，我大哥哥若心儀你，你為何不高興？”
沈雲芝默一默：“可我對他無意。”
“為什麽？”崔驪珠皺眉，“你不是也誇過他好嗎？”
沈雲芝違心道：“正因殿下極好，我才不願意肖想。於我而言，他是水中月、鏡中花，不是我所能擁有的。”她語氣逐漸流露出疲憊之感，“且我盼的是我將來的夫君獨我一人，倘若不能，那我情願絞了頭發尋處庵廟做姑子。”
崔驪珠被她的話嚇一嚇：“哪裏這樣嚴重？”
沈雲芝反而愈發嚴肅正經起來：“驪珠，我是真心這麽想的。”
沈默的人變成崔驪珠。
沈雲芝追問：“之前許多事驪珠都幫過我，這一次驪珠還願意幫我嗎？”
送走崔驪珠，沈雲芝坐在羅漢床上，手肘抵著榻桌，閉眸摁揉額角。
秋月從外面進來，小聲喚她：“小姐。”
沈雲芝停下動作睜開眼，定一定心神，道聲“無事”，她問：“我去陳家之事，姨母可知曉？”
秋月低聲：“王妃尚未回府。”
楚王妃今日得皇後娘娘召見，進宮去了。
崔驪珠在陳家鬧過一場定會傳到姨母的耳中，遲些少不得過問。
不過，崔驪珠應允不會把她見陳昭譽以及她和崔淮之間的事情告知姨母。沈雲芝無聲嘆氣，靜默許久才開口問：“你的家書可送到了？”
秋月想一想：“估摸著時日應已送至望州。”
“嗯。”沈雲芝擺擺手，讓秋月退下，獨自待在裏間。
楚王妃回府時已經知曉崔驪珠上陳家的事情。
她把崔驪珠喊去問話，細致了解經過，得知崔淮去陳家接人，便未多言。
這之後則命人至雲溪院請來沈雲芝。
從姨母的口中，沈雲芝得知皇後娘娘有意為她賜婚，面上聽來是賜婚，實則含著威脅之意。
上回帶沈雲芝進宮發生的事情，楚王妃沒有忘記，是以今日她態度強硬未曾妥協，既不接受皇後“好意”，也不願意匆忙替沈雲芝定下親事從而讓陳昭譽死心。
但陳家表露出的態度讓楚王妃認為陳昭譽談不上良配。
她找沈雲芝過來談的也是這個。
“姨母，我不難過。”
沈雲芝坐在腳踏上，腦袋枕在自己姨母膝上，“奈何我婚事如此不順，讓姨母這般操心受罪。”
楚王妃望著膝上嬌艷頹然的面龐，如風雨過後枝頭的花朵，搖搖欲墜卻依舊妍麗。她手指撫過沈雲芝的鬢發，溫聲細語：“你可願意招贅？只要樣貌端正些，忍一忍，誕下子嗣再行休夫，也算自在。”
在“夫為妻綱”的世風下，願意入贅女家的男子大多不堪入目。
雖不失為一種選擇，但不會更簡單容易。
“好，姨母，我會認真想一想。”
沈雲芝輕聲回答，是安撫自己的姨母，也是安撫自己。
陳昭譽身上的那絲希望卻比預想更快被斬斷。
他們在祠堂見過一面後的第三日，沈雲芝得到陳昭譽被送離京城的消息。
陳家大門緊閉著。
沈雲芝站在遠處靜靜看著，崔淮陰魂不散出現在她身後：“沈小姐的下一個目標輪到誰？”
-----------------------
作者有話說：崔淮：正是在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崔驪珠趕到棲雲居時依然腦袋嗡鳴。
準備回府那會兒, 她先行上馬車，等得片刻不見沈雲芝過來，掀開車簾去看, 瞧見的是沈雲芝被自己長兄拽進馬車的一幕。她甚至反應不及，目瞪口呆半晌，長兄的馬車便已經走遠。
“大哥對表妹似乎不一般。”直到二哥的一句話拉回她恍惚的思緒。
但這一路上, 她始終無法真正相信自己所見。
崔驪珠去雲溪院想要找沈雲芝問個清楚。
底下的人稟報沈雲芝尚未回府，她又命人去打聽方知崔淮一樣沒有回來。
這一刻崔驪珠終於生出實感——
在陳府外所見不是虛幻, 她的大哥哥當真將沈雲芝拽上馬車，且兩個人不知為何遲遲未歸。
她的大哥哥對沈雲芝有意？不是沈雲芝暗地裏苦苦糾纏她的兄長，而是她的兄長……是她自幼時起便崇拜不已、是她從不近女色的謫仙般的大哥哥糾纏沈雲芝？
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不停在崔驪珠的腦海裏蹦出來。
腦袋便好似被火藥炸了一炸，持續嗡鳴, 不停不休, 及至得知長兄回棲雲居，她立刻來尋人了。
“大哥哥？”
踏入棲雲居急急朝廊下走去的崔驪珠見崔淮從屋內出來，立時停下腳步。
而崔淮發鬢微亂，衣裳也有些淩亂。
定睛細看又發現他脖頸上的幾道細長血痕, 分明是叫人給撓出來的。
崔驪珠面上血色不受控制褪去大半，一顆心猛跳幾下。
她張一張嘴想要發問, 卻未能吐露只言片語。
崔淮狼狽的模樣, 崔驪珠幾乎不曾見過。在她印象裏哪怕大哥哥被父王懲戒，亦從未有過失態的時候。然而此時此刻, 即便崔淮面容沈靜, 落在崔驪珠眼中只是覺得連他往日身上的清冷之感也消減了。
眼見崔淮朝她看過來，似驀地醒神，崔驪珠上前一步。
她脫口而出問道：“大哥哥，芝娘呢？”
崔淮說：“在沐浴。”
崔驪珠重重眼皮一跳, 繃不住表情驚慌追問：“大哥哥這是要做什麽？”
眼前之人忽地便令她感覺極其陌生。
這個人當真是她的長兄嗎？
……
浴桶裏的沈雲芝渾身濕漉漉的。
崔淮離開後，她掃視四周，發現提前備下的幹凈衣裙，如同浴桶裏蓄滿的熱水般早有預謀。
然而哪怕是在棲雲居褪下衣裙也令沈雲芝不安，更無可能有沐浴的心情。她直接從浴桶裏出來，將身上濕透的衣裳稍事擰幹、擦去臉上水珠便朝外面走去。
繞過屏風卻正撞上崔淮。
崔淮手裏提著雙繡鞋，看見沈雲芝，亦疑惑皺了下眉。
這一刻，他目光從緊貼在她身上屬於小廝裝扮的衣裳逡巡而過。
最終停留在她赤著的雙足。
“去何處？”
“回雲溪院。”
身上雖冷，但沈雲芝面色坦然。
崔淮便笑了笑，擱下繡鞋：“我幫你沐浴。”
“好啊。”直視崔淮，沈雲芝也笑，“世子殿下執意如此，我一介寄人籬下的小女子確實束手無策，卻思來想去終究不至於無路可走。”
崔淮凝眸：“你待如何？”
“與其遭受羞辱，不如拼個你死我活。誰羞辱我，我便要誰性命，再賠給他一條命。”沈雲芝語氣決然。
崔淮是見識過的。
那時崔旭意圖羞辱於她，若非她沒有防身之物，崔旭的性命未必保得住。
她在說必要之時她也會那樣對待他。
殺了他，再給他陪葬，性命相連，生死相依，只要提起他的死，她的姓名便會與他纏繞在一起。
認真思索片刻，崔淮想象一下那般場景，覺得也不錯。
那樣她將會永遠獨屬於他。
“好。”
崔淮一本正經頷首，“倘若有一日我羞辱於你，你便這麽做。”
沈雲芝身形一僵。
崔淮卻心情愉悅喊來棲雲居的丫鬟，吩咐她們換過熱水服侍她沐浴梳妝。
他喜歡沈雲芝提出的這一種關於他們的結局。
但不必在今日，他們有許多事情尚未做過，此話以後再兌現也不遲。
沈雲芝一聲不吭任由丫鬟幫她沐浴。回想方才崔淮的反應，對她以死相逼之言竟然會主動應允，他不在乎她性命，同樣不在乎自己性命。
那番話甚至取悅於他。
出去的時候他明顯心情很不錯。
這個瘋子！
沈雲芝惱恨又沮喪，因為意識到擺脫崔淮比她之前想得會更難。
卻好在眼下崔淮尚無與她“同生共死”之心。
她必須趁著這個人更瘋癲之前籌謀好一應離開的事宜。
沐浴過後，換上幹凈衣裙，擦幹頭發，沈雲芝坐在高腳凳上，丫鬟正要幫她穿上鞋襪，崔淮進來了。沈雲芝沒有理會他，他平靜從丫鬟手中接過巾帕，取代她們蹲在她腳步，用幹巾擦去她雙足的水珠。
“你當真願意殺了我，再賠我一條命？”
崔淮一面幫她套上繡鞋一面問。
沈雲芝不語。
崔淮又問：“若是你反悔不肯陪我赴死呢？”
沈雲芝沒好氣道：“殿下認為我能在殺了你之後依舊平安無恙活下去？”
有這樣的本事，她怎麽會受他強迫？
崔淮沈吟中給出自己的看法：“旁人或許辦不到，你卻未必。”
沈雲芝冷著臉：“那真真是多謝殿下賞識。”
替她穿好繡鞋後，崔淮徑自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看著高腳凳上的沈雲芝：“你能同旁人做的快活事情，有什麽不能同我做？你說我不懂何謂喜愛，我看他們也未必懂。偏偏你總將他們想得很好，將我想得極壞。是因你從前對我示好，我沒有理會你，你懷恨在心？”
“可是你分明報覆成功了，即便後來對我只剩下利用，我也淪陷於你。”
“你應該高興才對。”
一番話說得沈雲芝心下羞憤又感到屈辱。
倘若她如他們一樣有權有勢，怎會被肆意羞辱？如果沒有被崔旭莫名其妙盯上，她不會被迫利用他，不會又一次被他糾纏，以致於如今面臨前世覆轍苦苦掙紮。
重來一世，她不過想要過點兒安安穩穩的生活，很貪心嗎？為何這樣難？
為何事事都不能如願？
沈雲芝瞪著崔淮：“殿下放過我，不好嗎？”
“不好。”幹脆利落給出答案，崔淮又拿手背蹭一蹭她臉頰淚痕，下了個結論，“你很愛哭。”
沈雲芝拂開他的手從高腳凳上下來。
崔淮這回沒有攔下她，由著她繞過屏風出去，從棲雲居回到雲溪院。
沈雲芝走後，崔淮用浴桶裏的水凈過手，嫌惡瞥一眼地上堆疊的濕漉漉府中小廝平素穿的衣袍。他把林躍喊進來：“去查一查這身衣物是誰的？”
……
崔驪珠離開棲雲居便回雲溪院等沈雲芝。
見她回來，不是之前的小廝打扮，知道崔淮那句“在沐浴”是真的。
“芝娘，你和我大哥哥到底怎麽回事？”
“你不是想嫁給旁人嗎，為何又同我大哥哥有牽扯？”
沈雲芝一出現，崔驪珠立刻迎上去，把她拽進裏間，連聲質問。話音落下，註意到她眼角的潮紅，顯然哭過，崔驪珠心下一慌：“我大哥哥對你怎麽了？”
“驪珠明知不是我過錯，為何要質問於我？”沈雲芝擡眸，輕聲問。
崔驪珠避開她視線，心虛道：“我如何曉得內因……”
沈雲芝只問：“倘若我說是殿下強逼於我，驪珠可願意相信？”
沒有得到任何的回答，她繼續問，“難道相處至今，驪珠一直不曾看明白過我的心意嗎？”
崔驪珠知道當真不是沈雲芝糾纏於崔淮，可是見沈雲芝似迫不及待撇清關系，她也心中不快：“我大哥哥為何要強逼於你？何況，你與陳昭譽未必能成，我大哥哥若心儀你，你為何不高興？”
沈雲芝默一默：“可我對他無意。”
“為什麽？”崔驪珠皺眉，“你不是也誇過他好嗎？”
沈雲芝違心道：“正因殿下極好，我才不願意肖想。於我而言，他是水中月、鏡中花，不是我所能擁有的。”她語氣逐漸流露出疲憊之感，“且我盼的是我將來的夫君獨我一人，倘若不能，那我情願絞了頭發尋處庵廟做姑子。”
崔驪珠被她的話嚇一嚇：“哪裏這樣嚴重？”
沈雲芝反而愈發嚴肅正經起來：“驪珠，我是真心這麽想的。”
沈默的人變成崔驪珠。
沈雲芝追問：“之前許多事驪珠都幫過我，這一次驪珠還願意幫我嗎？”
送走崔驪珠，沈雲芝坐在羅漢床上，手肘抵著榻桌，閉眸摁揉額角。
秋月從外面進來，小聲喚她：“小姐。”
沈雲芝停下動作睜開眼，定一定心神，道聲“無事”，她問：“我去陳家之事，姨母可知曉？”
秋月低聲：“王妃尚未回府。”
楚王妃今日得皇後娘娘召見，進宮去了。
崔驪珠在陳家鬧過一場定會傳到姨母的耳中，遲些少不得過問。
不過，崔驪珠應允不會把她見陳昭譽以及她和崔淮之間的事情告知姨母。沈雲芝無聲嘆氣，靜默許久才開口問：“你的家書可送到了？”
秋月想一想：“估摸著時日應已送至望州。”
“嗯。”沈雲芝擺擺手，讓秋月退下，獨自待在裏間。
楚王妃回府時已經知曉崔驪珠上陳家的事情。
她把崔驪珠喊去問話，細致了解經過，得知崔淮去陳家接人，便未多言。
這之後則命人至雲溪院請來沈雲芝。
從姨母的口中，沈雲芝得知皇後娘娘有意為她賜婚，面上聽來是賜婚，實則含著威脅之意。
上回帶沈雲芝進宮發生的事情，楚王妃沒有忘記，是以今日她態度強硬未曾妥協，既不接受皇後“好意”，也不願意匆忙替沈雲芝定下親事從而讓陳昭譽死心。
但陳家表露出的態度讓楚王妃認為陳昭譽談不上良配。
她找沈雲芝過來談的也是這個。
“姨母，我不難過。”
沈雲芝坐在腳踏上，腦袋枕在自己姨母膝上，“奈何我婚事如此不順，讓姨母這般操心受罪。”
楚王妃望著膝上嬌艷頹然的面龐，如風雨過後枝頭的花朵，搖搖欲墜卻依舊妍麗。她手指撫過沈雲芝的鬢發，溫聲細語：“你可願意招贅？只要樣貌端正些，忍一忍，誕下子嗣再行休夫，也算自在。”
在“夫為妻綱”的世風下，願意入贅女家的男子大多不堪入目。
雖不失為一種選擇，但不會更簡單容易。
“好，姨母，我會認真想一想。”
沈雲芝輕聲回答，是安撫自己的姨母，也是安撫自己。
陳昭譽身上的那絲希望卻比預想更快被斬斷。
他們在祠堂見過一面後的第三日，沈雲芝得到陳昭譽被送離京城的消息。
陳家大門緊閉著。
沈雲芝站在遠處靜靜看著，崔淮陰魂不散出現在她身後：“沈小姐的下一個目標輪到誰？”
-----------------------
作者有話說：崔淮：正是在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