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40章 但他想要沈雲芝。

關燈
第40章 第40章 但他想要沈雲芝。

陳昭譽有心無力, 沈雲芝早有預感。

只年關將至,她本以為,大抵有望撐至年節, 陳家的處理卻迅速而決絕。

那日,皇後娘娘召見姨母談及“賜婚”或本便為預兆。

若非姨母態度堅定為她撐腰,恐怕不會輕易收場, 事事皆有跡可循。

“是殿下嗎?”沈雲芝沒有看崔淮,雖知不會是他從中作梗, 但依然故意擺出懷疑與憤恨姿態,冷然一笑,“殿下莫不是以為拆散我和陳昭譽便能如願?”

崔淮心情好,脾氣也好, 指正她:“不必拆散你們也能如願。”

沈雲芝面如死灰, 崔淮恍若不知執意牽起她的手,語氣溫和,“沒什麽可看的,回去罷。”

崔淮的態度可謂油鹽不進。

任憑沈雲芝如何表露出抵抗與不快, 他既不生惱也不動搖半分心思。

他頸間細長的傷痕卻叫楚王發現了。

書房裏,楚王崔玨冷冷發問:“誰將你撓成這樣的?”

“一只小貓兒。”

崔淮面不改色平靜回答道。

楚王沈下臉, 不悅問:“我聽聞你近來同你母妃那個外甥女走得很近?”

崔淮不置可否, 語氣姑且算溫和:“她畢竟也喚我一聲表哥。”

“我向來放心你,以為你不會如旁人那般為美色所誘, 可你實在令我失望。”楚王從崔淮的溫和裏猜出他心思, 似有種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你是楚王府世子,你的世子妃須得蕙質蘭心、賢良淑德方不至於辱沒皇家顏面。你以為她與你相配嗎?”

崔淮安靜聽著楚王的斥責之言。

他沒有出聲反駁,但在楚王談及“蕙質蘭心、賢良淑德”時想起自己拒絕與梁芷定下婚事。

梁芷完全符合他父王心中認可的那種世子妃。

可他無意相娶。

那個時候, 他以為只是因為自己不想迎娶梁芷才拒絕。

如今細細想來……興許與沈雲芝脫不了關系。

她是該好好對他負責。

崔淮又回想起沈雲芝曾經追去蘭汀苑問他為何不願同梁芷定親。

沈雲芝很在意。

只是彼時他自己也難以說得清個中緣由,而今了悟,才算能給她個答案。

崔淮漠然的態度輕易惹怒崔玨。

怒斥過崔淮一番,他便命崔淮獨自去蘭汀苑罰跪思過。

“你如今的所作所為可對得起你母親?”

“若她泉下有知定會後悔生下你!你將來又有何顏面去見她?”

崔玨一聲聲斥責鉆入崔淮耳中。

隆冬時節,破敗的蘭汀苑正堂裏冷風仿佛從四面八方吹來,寒意有若實質將人從頭到腳澆個透。

筆直跪在生母的牌位前,崔淮燒著冥紙,全無自省之意淡然道:“她來給母親燒過紙錢,母親不妨給她個機會。她多有惡劣之處,雖算不得世子妃上佳之選,但我允諾她世子妃之位便該言而有信。母親從前不也是這樣教我嗎?”

迎娶梁芷這樣的人或可以取悅他的父王。

但他想要沈雲芝。

他們也已經約定好了。

將來某一日,她可以先殺他再為他陪葬,她會為了他交出性命。

“殿下。”林躍在崔淮身後恭敬行一禮。

崔淮一面把冥紙投入炭盆一面吩咐:“天黑之後去雲溪院把沈小姐請來,我有話同她說。”

……

和陳昭譽之間幾近失去希望,沈雲芝不甚頹喪,崔驪珠卻擔心她心情煩悶,隔三差五冒著冷風來雲溪院陪她。最初的震驚過後,崔驪珠慢慢接受崔淮覬覦沈雲芝一事——便是不接受她也束手無策。

沈雲芝直白問這一次可還願意幫她。

崔驪珠回答不了她的問題,但對自己兄長的回護之心沒有消退。

作為親妹自不能眼睜睜看兄長誤入歧途。

談不上幫崔驪珠,只是不願意自己從來受世人景仰的兄長做出荒唐之舉。

“我瞧這些時日大哥哥事事如常。”

“當真不是有誤會?”

崔驪珠捧著白瓷碗吃著熱乎乎的酒釀小圓子,縱使心下並非有此懷疑,嘴上卻一貫的不肯討饒。

沈雲芝從善如流:“借驪珠吉言,我也希望是誤會。”

“你好生奇怪,你真沒有對我大哥哥動過心思?”崔驪珠擱下瓷勺盯住沈雲芝,似欲捕捉她面上表情的所有細微變化,“你覺得我大哥哥高不可攀這不奇怪,可常言道,近水樓臺先得月。換作其他小娘子怎麽都要試上一試,哪會如你這般輕言放棄。”

沈雲芝問:“驪珠希望我試一試?”

“我可沒說。”崔驪珠低下頭繼續吃著甜湯。

沈雲芝便道:“上回去陳家見陳昭譽,我扮做二公子的小廝,借用過一名小廝的衣裳。昨日,那小廝被管家捉住錯處,罰了二十大板。”

崔驪珠動作頓住。

她狐疑擡頭:“你的意思是,此事同我大哥哥有關?”

“驪珠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嗎?”沈雲芝說。

被餵進嘴裏的那勺小圓子忽地噎人,崔驪珠嗓子哽住,好半晌才憋出句:“犯下錯才會被罰。”

與崔淮有關的話題至此打住了。

然而,在崔驪珠吃罷一碗酒釀小圓子時,有丫鬟來稟報崔淮受罰的消息。

屏退那名丫鬟,崔驪珠立時望向沈雲芝。

她幽幽嘆氣:“這樣冷的天大哥哥在蘭汀苑受罰,怕要凍出病來。”

沈雲芝想的不是這些。

比起崔淮身體如何,她更在意崔淮會否要見她,這樣的事情,崔淮不是沒有做過。

入夜時分,崔驪珠暫被沈雲芝強留在雲溪院。

而林躍出現來傳話請她過去蘭汀苑。

崔驪珠呆若木雞。

穿好鬥篷的沈雲芝對崔驪珠說:“半個時辰我若未歸,驪珠,來救我。”

冬日天黑得極早,夜間也冷得厲害。

哪怕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崔淮地面前,被冷風不停吹著的沈雲芝照舊打了兩個哆嗦。

“殿下要同我說什麽?”

沈雲芝扯一扯風帽掩住大半張臉出聲問。

崔淮沒有介意她對自己受罰全無關心,平心靜氣道:“你可記得你曾在此追問我為何不肯同梁芷定下親事?”沈雲芝頷首,便聽得崔淮說,“我我告訴你我無意迎娶梁芷,但今日我忽然醒悟,彼時無意迎娶梁芷是因我想要你。”

比起驚訝與驚悚,沈雲芝更不解:“殿下是因為我才不願迎娶梁小姐?”

崔淮輕“嗯”一聲:“那時我未能明了自己心意,故而未能告訴你真正的答案,是以請你過來告訴你。”

“為何?”沈雲芝沒有結束這個話題,主動追問道,“殿下不知自己心意,我亦不曾索要世子妃之位,世子為何偏認定其實是因為我?”

崔淮覺察她對此事格外感興趣,也問:“你很在意?”

沈雲芝抿唇,遲疑中承認:“是。”

她確實在意。

但與其說在意崔淮認定是她,不如說在意崔淮在此事上的真正態度。

前世她與崔淮糾纏得更深。

假使重來的這一世,崔淮會生出讓她做世子妃的念頭,那前世崔淮迎娶旁人的可能便更低一些。

崔淮被沈雲芝的態度輕易取悅,為她解惑:“若你與旁人沒有不同,則迎娶任何人沒有差別。既無差別,何必抵觸?”

沈雲芝道:“先前在玉華寺,殿下分明說心中無世子妃人選,是以給我也無妨。”

“楚王府的世子妃以世俗之眼光,須得蕙質蘭心、端莊賢良、身份尊貴,這幾樣你占得哪一樣?”崔淮笑了笑,“以此來作為標準,你自不會是世子妃人選。”

“你想要,我給你。”

“你若不想要,我也不會給旁人。”

崔淮指腹摩挲過沈雲芝泛著冷意的面龐,輕擡她下巴。

“除非將來有一日,我對你再無興趣。可你不是說要我只你一人嗎?我應過你,便會做到的。”

沈雲芝思索著崔淮的話,呼吸略顯急促。她一時失神,忘記要推開他,想著前世崔泓與她說過的那些話,腦海勾勒出另一種真相的可能。

但……為何?

難道是以她作餌,為了報覆於崔淮?是認定了那樣崔淮會痛苦?

一個不懂何為喜愛的人也會因此痛苦嗎?

那麽,這一世呢?

崔泓的言行又有多少旨在崔淮?

沈雲芝記起藏書閣那場煙花,崔淮也在場,崔泓事先不清楚崔淮會在嗎?

抑或他清楚,並且有意讓崔淮撞見?

“在想什麽?”

遲遲沒有得到沈雲芝回應,崔淮皺眉,拿額頭輕抵著她的額頭。

被拉回神游的思緒,沈雲芝試圖拉開這過分近的距離,甫一動作便被崔淮手臂扣住腰肢,被他用力攬在身前。她徹底回過神,擰眉道:“殿下又行輕薄之舉。”

崔淮理所當然:“是你不理會我。”

溫熱呼吸交纏,氣氛驟然顯出淡淡的暧昧,沈雲芝不得不提醒:“殿下,此處是蘭汀苑。”

“你方才在想什麽?”

崔淮沒有松開她,只問她。

沈雲芝擡眸,迎上崔淮的視線,幾不可見勾了下嘴角:“二公子。”

崔淮便覺得她笑意刺目,霎時面色鐵青。

沈雲芝趁機推開他,一面重新整理好身上的鬥篷一面道:“想起藏書閣那場煙火,只是不明白他為何做下此事。殿下可知他究竟何意?”

崔淮問:“你希望他是何意?”

她希望?

她希望他的目標是崔淮,如此一來,她便能鎖定前世真正害她性命之人。

崔淮須得遠離,謀害她性命之人更不該錯漏。

否則極可能在此人身上栽兩次。

……

沈雲芝離開雲溪院的時候把話說得嚴重,崔驪珠懸著一顆心,尚未到約定好的半個時辰也幾次想要沖去蘭汀苑,生怕真的會鬧出什麽事。

幸而沈雲芝比定下的時間更早回來。

看著她進來,崔驪珠上前兩步:“我大哥哥尋你過去做什麽?”

裏間暖和,沈雲芝解下鬥篷,淡定告知她:“殿下說當初他不願同梁小姐定下親事與我有關。”

崔驪珠面上的急迫倏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沈雲芝從容在羅漢床上坐下。

沈雲芝自顧自倒一杯熱茶,見崔驪珠楞怔良久,又出聲道:“驪珠,你得空能不能幫我多勸一勸殿下?難道你希望有一日喚我大嫂嗎?”興許“大嫂”二字於崔驪珠而言太過可怖,她立刻打了個寒顫。

只是走到羅漢床另一側落座的崔驪珠看沈雲芝的眼神可謂崇拜。

崔驪珠說:“能讓我大哥哥說出這種話,這世上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人。”

“你不介意?”沈雲芝好笑。

崔驪珠輕哼道:“我才不信你的胡話。”話鋒一轉,她又問,“我大哥哥為何受罰,你沒問?”

“王爺知曉了殿下近日與我走得太近。”

沈雲芝小口小口喝著熱茶緩緩說,“驪珠,其實我有些害怕。”

“你要不要幫幫我?”

“你也不想有一日此事鬧個天翻地覆、不可收拾罷?”

崔驪珠覺得沈雲芝在杞人憂天。

她的大哥哥為何會為一個女子鬧個天翻地覆?沈雲芝生得美貌,有所情動,只能說她兄長未能免俗,但為得到沈雲芝、為迎娶沈雲芝而百般籌謀,她難以想象。

“我看未必。”

崔驪珠反駁沈雲芝,“我大哥哥最是克己覆禮,即便當真有一日如此,我也會想辦法阻止他。”

沈雲芝不奢求崔驪珠會輕易幫著她對抗崔淮。

且提前在崔驪珠心裏種下這顆種子已足夠,他日或可派上用場。

楚王對崔淮的狠心沒有因天冷有所消減。

崔淮連續數日被罰跪於蘭汀苑,這一次便是陛下派人來請崔淮入宮,楚王也沒有放人,卻直接進宮請罪去了。

之後幾日,林躍於入夜時分皆曾來過雲溪院尋沈雲芝。

可是她沒有再去蘭汀苑見崔淮。

天氣太冷是其一。

不想叫崔淮認為她因他受罰心軟是其二。

除此之外林躍態度不強勢也沒有強要帶她去蘭汀苑見崔淮,說明她此舉沒有觸及崔淮底線。

她便不必擔心激怒於崔淮。

又一日晨早。

沈雲芝揣著袖爐去正院給姨母請安,在路上遇見崔泓。

“蘭汀苑比府中別處冷上三分,大哥已被罰跪數日,再強健的身子也要受不住。”互相問好寒暄過幾句後,崔泓主動提及崔淮受罰之事。

沈雲芝佯作不解:“王爺為何總這樣懲罰世子殿下?”

崔泓道:“大哥是王府世子,將來要繼承爵位,故而父王對大哥極為嚴格,自大哥幼時起便是如此了。”

“可這樣的天氣……”

沈雲芝看一眼灰蒙蒙的天,輕輕嘆氣,“怕是今日又要下雪。”

“是,不過此番我倒聽聞父王動怒仍同世子妃一事有關。”崔泓也輕嘆,隨即說,“表妹,你是否也知道,大哥待你頗不一般?我猜想大哥又因世子妃之事惹得父王生怒,其中恐牽扯到你。”

沈雲芝故作呆楞,望向崔泓:“我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崔泓說,“大哥,大抵是心悅你的。”

……

崔泓話裏滿含著暗示之意。

尤其他順從她反應,戳破崔泓對她的心思乃故意為之。

沈雲芝暫且拿不準崔泓想要看到她何種反應。

卻憑此可以確信,在她與崔淮之間的事上,崔泓存有算計之心。

前世幫助她出逃只怕別有目的,而非她以為的為人寬和善良,不忍見她落得那般地步。一想到前世她的殞命與崔泓關系極大,沈雲芝便徹夜難眠。

夜裏又下起大雪。

庭院裏的光亮照進房中,沈雲芝披衣起身,行至窗邊,倚在窗前看雪景。

窗戶卻驀地被人從外面叩響,一聲接著一聲。

沈雲芝沒有理會,崔淮的聲音便沈沈響起:“是我。”

“殿下夤夜冒風雪至此所為何事?”推開窗戶,沈雲芝看著窗外的崔淮,想起他冒著風雨趕去玉華寺,只為告訴她他同意她做他的世子妃。今日又是什麽?

崔淮沒有回答,動作敏捷翻窗而入。

“今夜外面風雨這麽大,難道芝表妹要讓我一直站在外面嗎?”

沈雲芝沒有關窗。

她攏一攏身上的大氅,低聲說:“無論什麽事都不值得殿下忤逆王爺深夜前來。”

“白日我便想來尋你的。”

崔淮也伸手去幫沈雲芝攏好那件大氅,“怕太多人瞧見你會不快,方才一直忍耐到深夜。”

沈雲芝默然不語。

她認為自己知道崔淮前來所為何事。

果然,崔淮問:“你同崔泓,是怎麽回事?”

沈雲芝道:“去請安時半路偶遇,寒暄幾句話罷了,能有什麽事?”

“聽說你們二人相談甚歡。”崔淮動作頓住。他看著沈雲芝,“你實在不乖,讓我放心不下。”又一笑,“你不肯來看我,若哪日忽然聽聞你同他去父王面前請求成全,我當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