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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這些年的不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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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這些年的不體面

“適哥……”

江若霖緩慢地坐下來,挨住秦適,輕輕撞了撞他的肩:“我拒絕了很多次,包括昨天,我也一直在拒絕。”

“是嗎?”秦適轉頭對上江若霖的眼睛。

已經不紅了,但是眼皮腫得像手術失敗,秦適盯了一會,往下,親了親他幹燥的嘴唇。

這樣的舉動讓江若霖心安定了些,不再慌張地解釋了,但是他的沈默看他看起來並不堅定。

秦適相信他一直在拒絕,也猜得到,王曉天之所以窮追不舍是因為江若霖的拒絕並不很徹底,或許還曾經流露出對項目很感興趣的樣子。

秦適拿起被撕壞的合集,沒有情緒地看向江若霖:“為什麽只對這個感興趣?”

“嗯?”

江若霖在短暫地沈默後,微微笑著摟住了秦適的胳膊,用了點力,像是抓住秦適不讓他跑一樣。

“我說了我想離開鏡頭一段時間,但是負責人,也就是王曉天,他說,如果不能參演,也希望我能去劇組指導表演。”

“你被他的誠意打動?”

江若霖搖搖頭:“我答應過你不會再演戲的。”

他往下指,認真解釋:“我註意到這個項目是因為這項目挺有意義的,義演的收入會全部捐給福利院,這群大學生的初衷很好。”

“感動?”

江若霖點頭承認,然後他“啪”一聲把合集合上,直起腰對秦適神秘地笑。

“怎麽了?”秦適拉了他一下。

“好了不說這個,我會找人告訴他我的決定,請他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江若霖往前坐了些,圈住秦適脖頸,擡著下巴:“你問那麽多,就一點也不關心你自己?”

昨晚被搞砸的生日,秦適想起來了,“你要補償?”

“先看生日禮物吧?”說著,江若霖伸手往沙發底下掏。

一陣噪音之後,江若霖拉出一個老大的湖藍色禮盒,抱起來,輕輕放到了秦適的腿上,“生日快樂!”

秦適不動。

“拆開看看呀!”江若霖坐正了,躍躍欲試地看著秦適。

秦適只好松開蝴蝶結,打開盒子。

粉藍色拉菲草中躺著一個鏡頭,Summilux-M 35 f/1.4,特別限量版,年產量不到五十枚,收藏家級別。

單單就這一個禮物,足以得見江若霖的用心。

秦適把鏡頭放到一邊,撥開拉菲草,露出最下面的一個牛皮筆記本。

筆記本被紮緊了,似乎裏面還有內容,秦適看了江若霖一眼,手指挑著筆記本上的麻繩,問:“裏面寫了什麽?”

只見江若霖“啪”一聲手壓住筆記本封面,露出點難堪的笑意,似乎裏面的東西很難給人看。

秦適沒有催他,由他壓著手指,默默地等著,等江若霖心裏的那點窘迫過去,自己慢慢地移開手。

江若霖蜷著手指:“你還是看吧……”

說看就看,秦適當他面翻開,才到扉頁,江若霖便要湊過來一起看,秦適調整方向,要獨自觀賞,江若霖只好坐回去,不自在地撥頭發。

“本來我安排了燭光晚餐,有紅酒和玫瑰的,我打算在唱完生日快樂歌之後拿出來,然後我們兩個一起看,結果……”

說話的時候江若霖還偷偷瞄秦適,希望自己話裏的遺憾能讓秦適意識到,那天他破壞了多麽好的氣氛。

不過秦適完全沒搭理他,正專心地翻看手裏的本子,並且越看表情越凝重。

這不是江若霖期待的反應,他抓耳撓腮地解釋:“現在天太亮了,不是很有氛圍。”

秦適不接他的話,問:“手賬?”

“不是普通的手賬!” 江若霖立刻說道。

秦適從這個時候開始沒有在說話,一頁一頁地翻著。

明明一頁紙的內容不多,拼貼畫也非常直觀,但他看了很久,好像裏面寫的是數學難題,這讓江若霖越來越緊張。

“為什麽要做這個?”這時候,秦適挪開手賬,看著江若霖。

江若霖咽了咽,倒出很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你總是遺憾過去的五年,所以我才想……”

分開的這段時間,他們的人生好似兩條平行線,江若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用簡報和彩筆,強行讓他們的時間重疊:

秦適拿到藝術院校的錄取通知書時,江若霖在《鐘聲》發布會上汗濕了手心;秦適在攝影界嶄露頭角,拿到最佳新人獎時,江若霖穿著戲服蹲在地上對著鏡頭比耶;而到秦適首次拿到D家春夏發布會的合作邀約時,江若霖開始住進了擁擠的城中村……

他畫自己橙黃的工作服和小電車,畫出濕熱的地下室,簡陋的T臺上的模特,而與此對應,秦適的名字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時尚雜志上。

秦適越來越順遂的人生,江若霖全都收集起來貼在了手賬上。

他繪筆顏色鮮亮,沖淡時間的殘酷,也沖淡這五年來自己的跌宕起伏。

他是很高興的,眼睛彎彎:“做這個並沒有花很多時間!”

江若霖像是邀功:“因為這五年,我一直在默默關註著你。”

很巧,在傍晚房間裏有些昏暗的時候,窗外霓虹大道和夜燈同時亮起,星星點點,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流星前要許未來的心願,可是江若霖的禮物裏寫滿了過去的遺憾。

“不去找你,是因為我這些年過得沒那麽體面。”江若霖輕輕挨住秦適。

“不過做這本手賬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在這五年中做了什麽,其實原先我覺得我過得還湊合,直到再次遇見你……”

他去攥秦適的手,攥緊了才踏實,江若霖擡眼,虔誠仰望自己的愛人:“很奇怪的感覺,你再次出現了之後,我才覺得我之前的生活好像缺少了點什麽。”

江若霖掩飾不了聲音裏的顫抖,因為他有求於人:“你可以說恨我、討厭我,不輕易原諒我,但是你還是會愛我的,對吧?”

秦適不回答,江若霖便長久註視,笑意愈深,“對嗎?”

很荒唐的請求,在送別人的禮物的時候許自己的願。可是現在沒有蛋糕,壽星時間已經過去,秦適不知道要怎麽實現他的願望。

他仍然沒有回答,但是他把江若霖掀倒,大禮盒裏的東西都散落到地毯上,江若霖發出驚呼,然後被他堵回嗓子裏。

五年時間的分離是很沈重的,像砂紙一樣,磨疼了江若霖的舌尖,噬心的思念是訴說不完的,江若霖耐心地聽了很久很久。

他在秦適的悶哼聲裏叫出來,他聽懂了秦適的回答,回以傻呵呵的笑,他說好,真好,秦適我愛你。

話說不清,氣喘不勻,秦適覺得他沒懂自己的回答,不過也不解釋,他向來是個行動派。

他們鬧到很晚,然後第二天秦適很早就催江若霖起床。

江若霖赤條條地在被窩裏滾,發出表示抗議的一連串怪叫,秦適拿幹凈衣服抽他,說:“要全劇院的人等你多久?”

江若霖閉著眼睛不動,兩秒後,他蹭地跳起來,震驚地看著秦適。

江若霖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裏抓著沒來得及吃的早餐,兩眼發直。

秦適開車窗,讓溜進來的晨風刮他的臉,不疼的耳光,涼絲絲的,江若霖眨眨被吹幹澀的眼睛,然後低頭看著手裏的三明治。

他看了會,然後拿起來很小口地吃。

吃完之後,他擦幹凈嘴角,仍然低著頭,小小聲地說:“謝謝你,適哥。”

秦適專心開車,回了句:“不用謝,你要是再慢點,早餐只能現買。”

不是說這個,江若霖也沒反駁,看著導航裏的路線,一路上嘴角就沒下來過,這倒是讓秦適很不高興。

所以之前一直婉拒劇院,內心根本就是很想參加?

“是你親自送我過來的哦!”江若霖趁等紅燈的間隙,探身子過去親了秦適一下。

不是很有力量的安撫,不過秦適沒法繼續擺臭臉,正像江若霖說的那樣,是他親自開車把人送過來的。

“不知道幾點結束,我自己回去就可以!”江若霖下車前又親了秦適一下。

正要走,被秦適拉住,秦適似乎還有話,江若霖拍他肩安撫:“我不會坐別人的車了,我打車,打車還不行嘛?”

秦適嗯了一聲,讓江若霖下車。

從特邀演員到指導老師,江若霖的加入給這個年輕劇組打了一劑強心劑,江若霖還在路上的時候,這些大學生已經在劇院門口等著了,看起來誠意滿滿。

秦適看著江若霖走過去,被包圍,然後融入人群,最後他們其樂融融地消失在劇院門口。

他不後悔送江若霖過來。

這跟他滿意江若霖準備的生日禮物無關,不是因為太感動所以才同意。

是這個舞臺劇項目的慈善、公益標簽,看起來跟娛樂圈的浮華格格不入,秦適覺得,讓江若霖參與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他同意,還有一個原因。

秦適從口袋裏拿出一枚銘牌。

這是去世粉絲鄭文文的工作牌,是他丈夫離開前送給江若霖作紀念的東西。

隨後秦適拿出那本被貼好的舞臺劇項目合集,翻到項目介紹,再次比對。

非常巧,這位粉絲生前在慈溪福利院工作,而慈溪福利院正在這慈善義演的定向捐助名單上。

江若霖沒有主動說起這個巧合,不過秦適覺得江若霖心知肚明。

“你真的沒有事情瞞著我了?”剛才秦適想要問的,是這一句話。

然而他最終沒有問出來,是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蛛絲馬跡。

他打開手機,翻出最近的瀏覽界面。

鄭文文的微博並不難找,在江若霖因為劇組換導演的事身陷囹圄時,ID名為“鄭心向月”的網友,是唯一一個為江若霖說話的人,秦適對這個ID都有印象,因為她被謾罵到前排。

秦適點進她主頁,看下去,除了每逢佳節,她的文字裏頻繁出現一個叫做“小月”的孩子,看不到跟江若霖有關的內容。

看起來,鄭文文就是個可憐的失獨母親,並不像是江若霖口中的“粉絲”。

如果江若霖只是因為鄭文文才青睞這個項目,似乎也沒什麽好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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