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沒完沒了的人

關燈
第12章 沒完沒了的人

李大哥樂了:“小秦都同意了,你趕緊站過去。”

江若霖很無奈地笑,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他抻了抻發皺的衣擺,摸摸洗得發白的褲子,規規矩矩地站好了,看秦適還沒拿好相機,又擡手抹掉鬢角的汗,在李大哥的指導下,嘴角勾了勾,拘謹地露出個微笑。

他那麽會拍照的人,怎麽會生疏地連鏡頭都不敢抓,過去那雙澄澈的眼睛露了怯,對上鏡頭如同被火燎,瞳光躍動間,目光慌亂。

或許他想都不敢想,在微風習習的午後,光影斑駁的竹林前,秦適會幫他拍一張照。

快門聲讓江若霖如釋重負,他呼出一口氣,道了謝,借口要撒尿,匆匆地跑開,因此也就錯過看照片的李大哥的點評:“你把林老師拍得真好看啊!”

小首付的設備,拍鬼都好看,秦適覺得自己會幫江若霖拍照完全是李大哥的提議,拍照而已,算不得什麽,但江若霖好像是誤會了什麽,自拍過照之後,他遇到秦適時,目光漸漸不再閃躲。

一丁點的變化背後,或許是江若霖對他們之間關系有著不切實際的誤解。

時不時,江若霖的註視堪稱大膽,尤其秦適騎車回來的時候,在長久的凝視後,江若霖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

秦適管不了別人的眼睛,這似乎被江若霖看做某種包容,再後來,江若霖臉上的話堪稱直白。

秦適知道他是演員,欲語還休演繹得相當很到位。

次數多了,秦適難免煩躁,因為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去猜江若霖未說出口的話。

秦適不會給江若霖機會的,他總是錯開時間跟江若霖吃飯,跟以往一樣,偶爾跟李大哥或者小孩一桌,就算他去村小有事,也不跟江若霖碰面。

不巧,這天,他才從會議室出來,就碰到了剛從教室出來的江若霖。

恰好學生從教室裏跑出來,叫住了江若霖,不然江若霖就能看見從樓上下來的秦適。

江若霖在學校跟在家不一樣,笑意很深,被圍繞在一群半大的孩子中,竟也多了幾分活潑的氣質,比在家裏自在。

“密斯特林!”學生滑稽的語調被課間的喧鬧聲沖淡,但江若霖捕捉到了,微微笑著看向那三個學生。

“我們喜歡活動課,比英語課好!”

其中一名學生大笑著,說出很冒犯的話,另外一名學生立刻去捂他的嘴,氣不過,扭頭跟江若霖告狀:“他還說上英語課沒用!上街買東西的時候都用不上!”

江若霖的英語課不受歡迎也不是一兩天了,不會因為這些話就生氣,他抱著書,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等他們安靜下來,才說:“不是上街買菜用得到的知識才有用。”

“語言,不一定是英語,都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嗯……比如說,你們用眼睛看天空和山,那位經常在學校出現的攝影師,他是用鏡頭看天空和山,這不一樣。”

太覆雜了,學生聽不懂:“反正我們去不了國外的,那太遠了,要翻很多的山吧?”

江若霖笑:“你想去嗎?”

學生壓抑著眼睛裏的向往:“去了也沒有用。”

“怎麽會沒有用呢?”江若霖揉了揉那學生的腦袋,“我看到了不一樣的天空和山,我還遇到了很多很難忘的人,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些畫面,我不後悔我看到的風景,就算我翻了很多很多座山才能跟他比肩。”

江若霖聲音很溫潤,把學生的想象帶到大洋彼岸,他們不由地問出:“那是什麽樣的畫面?”

“遇到了什麽樣的人?”

秦適沒有興趣再聽下去,邁開腳步下樓,與回憶中的江若霖擦肩。

從學校回來的秦適,停車的時候總會順便檢查墻邊柴火的量,不夠就跟人上山去砍,扛在背上背回來,然後在樓下劈柴。

天太熱,劈兩下就渾身濕透了,T恤濕漉漉地黏在軀體上,秦適簡單地把衣袖撈在肩上,露出整個臂膀,正好碰上江若霖從學校回來,秦適用肩膀蹭汗的時候,餘光看見江若霖步子一頓一頓地走過來,眼睛瞪得很大。

江若霖上樓放背包,很久之後才下樓。

秦適自顧自地幹活,江若霖不會主動來打招呼,走進廚房裏做飯,不多時,廚房裏傳來舀米的細微聲響,偶爾有些水聲,見縫插針般混入“哢哢”砍柴聲的間隙中,過了會,江若霖走出來,將淘米的水潑在院裏,些許濺在秦適腳邊。

傍晚紅霞滿天,山間一隅,清脆的切菜聲和砍柴聲相映成趣,秦適卻覺得十分詭異。

他們不是默契的夫妻,不過是臨時湊在一起的住客,心懷各異才動手幹活,秦適是為了報答李大哥,不知道江若霖是因為什麽。

柴劈完了,秦適把斧頭丟在墻邊,把劈好的柴摞在墻角,一趟又一趟地走著,漸漸的,秦適聞到了甜筍的香氣,他掀起衣擺衣服擦了擦臉,身上的汗還在流。

廚房裏那口竈方寸大,燒出的熱氣蔓延到屋外,在翻炒聲中,這片天空好似灼燒起來了。

秦適拍拍手上的木屑,起身去洗澡。

今晚江若霖做飯很快,但他吃飯很慢,最後幾口怎麽也吃不完的樣子,秦適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眼看著江若霖夾了一塊筍片放在嘴裏慢吞吞地嚼。

今日反常,遲遲不肯走,好像是在等什麽人,秦適照常去裝飯,在老位置上坐下,坐在了江若霖旁邊。

秦適吃飯不香,很機械,不快也不慢,看不出他吃的高興還是不高興,但總歸是吃完了,並且,他註意江若霖很久了。

他太緊張,可能是第一次跟秦適同桌吃飯,他拘在小凳上,抖腿的頻率都亂了,低頭吃飯的時候,整張臉都快埋進碗裏了,像有人在逼他的供。

本來就不是能相安無事坐一桌的關系,秦適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逼自己坐在這裏,可能是日子過太順了,想找點苦吃。

秦適良心尚存,不會吃飽了就打廚子,吃完就走了,進廚房放碗。

出來的時候江若霖叫住了他:“秦哥!”

秦適一聽這個稱呼,眉頭就皺起來了。

江若霖總算坐直了:“早上走的時候,可以捎我嗎?”用那輛二八大杠!

不知道他這句話醞釀了多久,可笑他還真以為秦適會認真考慮,眼眸都藏不住期待,嘴唇微張,等著他說可以。

秦適說:“不可以。”

問一句話要江若霖的命似的,剛才還膽怯得不行,被拒絕了倒是膽子大了,好像覺得秦適應該答應他,還覺得自己挺委屈。

“可是……我都觀察過了,早上你跟我順路,不要你接我,早上捎我一段路吧?看在——”江若霖竟然追著他上樓,“看在我每天給你做飯的份上。”

秦適的臉色更難看了,連拒絕的話都不肯給,在江若霖面前重重地摔了門。

門縫後,江若霖滿臉挫敗地離開,這樣也沒有讓秦適臉色和緩幾分,在自己房間裏還繃著張臭臉,看上去像是有神經病,但是秦適確實被江若霖氣得不行。

那天試探的豆腐魚湯,每天應季的時蔬,種種示好,不是出於某種愧疚,更不是答謝,原來在江若霖眼裏,是預繳的車費,他想得真美。

秦適不會載他的,絕對不會。

然而江若霖本質就是個沒完沒了的人,拒絕了他一次,第二天就會跟你鬧脾氣,玩失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