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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就是有這麽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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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他就是有這麽任性

江若霖以一手廚藝奠定在小樓裏難以撼動的地位,今天到了吃飯的時間,廚房裏遲遲沒有動靜,這值得引起所有人的註意。

起先是李大哥以為江若霖在學校有事情耽擱了,正好今天病人不多,他趕忙把晚飯做了。

吃完了,還不見江若霖回來,問小孩,小孩說放學的時候看見林老師跟一位同學走了。

這倒也不稀奇,李大哥點點頭,又隱隱覺得不對勁:“天都黑了還沒回來?”

秦適正在吃飯,沒覺得哪裏不對,江若霖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麽事?他並不擔心,今晚他吃了很少的飯菜,也只是因為李大哥做飯真的是難吃。

到晚上九點了,李大哥有些擔心了,問小孩,江若霖是去哪個同學家裏,一問才知道,地方是挺偏,來回要不少時間,但是這時候都九點了!都到睡覺的點了。

“我還是出去找找吧。”李大哥從抽屜裏找出一個電筒,“林老師不是做什麽事都不說的人,指不定碰到事了。”

這時候,秦適目光從書上移開,微微蹙眉看著李大哥。

“你別不當事!”李大哥披上件薄外套,“夜裏黑,路又不好走,別說林老師,就算是我們,走夜路也危險,不小心就摔進溝裏了。”

“我去。”秦適放下書,抽走李大哥褲袋裏兜著的電筒,快步走了出去,騎上那輛二八,按照李大哥指的方向騎了出去。

山裏太黑了,地不平,卡在車頭的電筒晃得人眼暈,秦適艱難地辨認路線,沿路找人。

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沒人會閑得沒事幹在外頭亂逛,各處都是靜悄悄的,除了偶爾一陣風吹動,枝葉窸窣響動的聲音,秦適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李大哥說得沒錯,山裏真的很黑,他靠著記憶找路,還是避免不了踩進坑裏,老式單車發出不堪折磨的聲音,在死寂的夜中如同某種細微的呼號,聽得人心亂。

秦適煩躁起來,五年了,為什麽江若霖的老毛病還是沒改?

山路騎不快,鏈條給他蹬掉了,他也沒立刻修,放倒了車,反握著手電往前走。

手電的光束只有拳頭大小,早上看去的田園風光在夜晚變得猙獰可怖,迎面的夜風吹不散秦適的焦躁,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如此熟悉,秦適手心裏冒了汗。

再一次,他找不到江若霖了。

5年前的3月26日15:23時,秦適打開公寓的門,過於整潔的房間讓他湧起一絲莫名的恐慌。

15:25時,秦適對著空落落的衣櫃,哆嗦著拿出手機打電話,等待的時間十分漫長,秦適惱怒地砸了櫃門。

15:27時,秦適用江若霖賬號查到了他的航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起飛,秦適焦躁起來,沖出公寓。

在機場裏找人的那段記憶,秦適早就忘了,但是他現在又想起來了。

外界的所有動靜全都模糊著,仿佛跟他隔了一層屏障,他的世界裏只剩下恐慌和喘息,他記起自己硬闖安檢,被摁倒在登機口,雙手被反剪的時候他發出吃痛聲,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廊橋,那時候,他想得很簡單,最好快點找到江若霖,要打他一頓才解氣。

可是又找不到怎麽辦?在一片死寂的深山裏,他試圖去喊江若霖的名字,張口的時候,他的喉嚨灼燒起來。

秦適的手電跌在地上,照出他慌亂的腳步,他扶著路邊的欄桿,大口大口地喘息。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攀住他的胳膊,冰冷的觸感激得他渾身汗毛倒立,就在他要甩手的時候,一道略顯緊張的聲音響起。

“適哥?”

在一瞬間,秦適相當憎恨江若霖,他相信這時候的自己已經被憤怒扭曲了臉,但是很奇怪,他想不出懲罰江若霖的辦法,不想拽著他的衣領破口大罵,不想抓他打一頓,倒是想吮他的血肉,痛得他大叫才好。

江若霖運氣實在太好,掉在地上的手電只能照到他們的鞋邊,江若霖看不到此時秦適的表情,他的語氣有種天真的高興:“你、出來找我嗎?”

他也沒有那麽遲鈍,他感受到了秦適的緊繃,像是生氣了,他趕緊解釋:“這裏好黑啊,我走了很久才到這裏。”

秦適在惡狠狠地瞪著他,氣他的不知所謂。

江若霖有點著急地補充:“我剛才走過來的時候迷路了,饒了很久才走出來,我記得得,沿著這條路就能到家。”

這解釋很可惡,很像在推卸責任,似乎秦適追出來的舉動很多餘,很自作主張,本來他靠自己也能回家。

秦適繼續沈默著,沒有動的意思,好像就要這麽跟他對峙下去,但是江若霖並不像做軟刀,他抓了一下秦適的手臂,放開得很快:“你不要生氣了……”

“對不起啊……”

的確不應該管他啊,秦適在此刻承認自己的自作多情,他沈默地撿起了地上的手電,晃動幾下,最終定位準確,照亮一小段回去的路。

江若霖彎腰過欄桿,跟上來,步子輕快,說起來龍去脈,他攬下同事家訪的工作,因為地方太遠,怕女同事來回不安全。

秦適沒有想聽的興趣,江若霖頓了頓,又說:“我好餓啊,我還沒吃晚飯,你們吃了嗎?”

秦適回了:“餓死最好。”

聲音沙啞至極,江若霖像是被嚇到了,站在原地,過了會才跟上來。

不知道是自責還是真害怕,江若霖沒有再亂說話,乖乖地跟在秦適身邊,手臂不時跟秦適的蹭在一起又移開。

秦適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他在緩解輕微痙攣後的不適。

走了一段路,秦適找回那輛倒在路中間的單車,江若霖疑惑地嗯了聲,很好奇這輛以狼狽造型登場的車。

秦適沒有解釋,扶起單車,支起來,接著他蹲了下來,在江若霖跟著蹲下來的時候,把手電給他:“拿好。”

江若霖接了過去,順著他遞來的方向,清晰地照出車輪,他說:“鏈條怎麽老掉?可以上點油。”

秦適看了他一眼,江若霖抿了抿嘴,不說話了,秦適隨手撿起一根樹枝,轉動腳踏搭鏈條。

機械轉動的微小動靜沒有呼吸大,秦適感受到了江若霖過於直白的目光。

在江若霖眼裏,秦適臉上的薄汗柔和他原本淩厲的線條,在手電微黃的燈光下,顯出幾分溫柔意味,頭發也長了很多,發尾能紮起一個小揪,多了幾分野性,鼻尖的小痣還是在同樣的位置,還是那麽性感,嘴唇薄薄兩片……

秦適見他兩眼發直,有種置身事外的憨氣,掃了他一眼,說:“你看夠了沒有。”

只見江若霖心虛地垂下眼睛,扁了扁嘴。

秦適繼續修車,很快,鏈條轉動的聲音逐漸變得流暢,江若霖不自覺地湊近檢查,如果不是中間隔著車輪,他們的腦袋就要撞在一起。

江若霖什麽都沒幹,但不耽誤他高興:“修好了!”

秦適站起來,搬起那輛單車換了個方向,長腿一跨坐了上去,他沈默地等著,餘光看見那束光慢慢轉移到了前方,江若霖也站了起來,但並沒有上車。

秦適不耐煩地回頭看著江若霖,只見江若霖舉著手電,照亮一邊的臉頰,“我能坐你的車?”

秦適嘖了一聲,回過頭,腳一蹬,車子溜了出去。

江若霖哎哎幾聲,小跑跟上去,跳上了車後座,探半個身子出來幫秦適照亮前路。

單車歪歪扭扭好長一段路,才終於走了直線。

江若霖的聲音散在晚風中:“謝謝你來找我!”

秦適言簡意賅,“去謝李大哥。”

江若霖堅持:“也要謝你。”

秦適仍然冷淡:“不需要。”

“要的。”

“一定要!”

秦適:“……”

秦適沒興致跟他玩拌嘴的游戲,只是一味地蹬腳踏,老式單車減震效果很差,細微的動作都會被放大很多倍,秦適沒聽見江若霖笑,卻也知道他很高興,因為他在車後座晃了晃腳。

秦適有點累了,不想追究太多,遠遠看見李大哥的房子,門前的小燈在夜裏亮著溫暖的光,他終於松了一口氣。

李大哥帶著兒子等在一樓的廳堂裏,見到他回來立刻迎上去,江若霖跳下車去道歉,小孩眼睛都掙不開了,指了指桌上煮好的兩碗面,江若霖又開始道謝,推著心善的父子倆去休息。

廳堂裏安靜下來,父子倆上樓的腳步聲逐漸變小,江若霖笑著轉身,像是想找秦適一起吃面。

秦適沒胃口,離開的時候,江若霖失望的眼神一閃而過。

放松下來,秦適太陽穴痛得厲害,今晚的事就像一場夢,他辨認虛實耗費太多精力,已經不想深究江若霖晚歸的真正原因。

只是在第二天他照常騎車上路,江若霖抓著背包帶,笑著跳上車後座時,秦適才反應過來,江若霖晚歸的說辭可能真的是借口,他就是有那麽任性,騎車不帶他他就要鬧性子玩失蹤。

不是秦適懶得計較,也不是晨光熹微時山裏風光正好,只是秦適暗暗發誓,江若霖如果再鬧,他絕對不會去找。

江若霖不知道自己被放過,他坐在秦適的車後座上,在彌漫的薄霧中,小心翼翼地回憶在E國,他坐在秦適單車前橫杠上,靠在秦適懷裏的每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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