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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鳳英,生意不是這樣做的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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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鳳英,生意不是這樣做的 三合一

馮樂言他們沒看成展覽, 反倒先替人看著攤子。就在剛才,他們都還懵著的時候,兩個警察迅猛地朝江邊的人群撲去, 扔下一攤子東西也沒個交代。

彭家豪一邊嚼果子,一邊遙望警察伯伯抓扒手,高聲歡呼:“這一腳踹得真準!”

梁晏成同樣看得入神, 伸手探進袋子準備再拿一顆果子。不料, 下一秒袋口遠離他的指尖,疑惑地擡眸。

馮樂言綁緊袋口,這個果子脆脆甜甜的,嗦完再慢慢嚼特別讓人上癮,一臉珍惜地開口:“只剩兩顆了, 我要留著回家吃。”

梁晏成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麽。

彭家豪一肘杵他肋下, 望著遠處給扒手戴手銬的警察, 興奮道:“我以後也要當警察!”

“唔!”梁晏成痛得咬牙, 捂住遭受重擊的胸口, 悶聲道:“我覺得你可以當拳擊手。”

“別管他, ”馮樂言趕蒼蠅似的揮手, 扭頭和彭家豪說:“我們一起當警察, 做拍檔抓壞人!”

“我負責盯梢, 你負責和犯人搏鬥。”彭家豪說得滿臉憧憬, 探身越過梁晏成舉起手掌。

“我們就是最佳拍檔!”馮樂言嗓音清脆,伸長手臂拍過去。

“啪!”一聲,梁晏成看著兩只手在他面前擊掌立下盟誓,拍掉兩人的手問:“彭家豪,你當了警察, 抓不抓麻將館?”

馮樂言氣鼓鼓地瞪他:“你這人怎麽這樣!”

彭家豪陷入沈思,一會兒忽然打了個響指,得意地開口:“嘿嘿,我要是當了警察,不就能給我媽提前透露抓麻將館的行動麽!”

馮樂言:“……”他變了,不再是那個害怕被雷劈的孩子。

蔡永佳一直盯著人群,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可不能讓人聽見,連忙回頭說:“你們別聊了,那個扮客人的警察伯伯正過來!”

三人倏然一驚,望著人慢跑走近。

警察伯伯看見他們還留在這,地上的東西也沒少。瞬間了然,笑道:“哎,真是多謝你們了。”說罷三兩下收拾好工具箱放車後座上,推著自行車走了。

蔡永佳看著三人問:“那我們現在是先補輪胎,還是先去看展覽呢?”

馮樂言瞧了眼癟下去的輪胎,擡頭說:“都到這了,先去看展覽吧。”

“吼吼!那就走吧。”

蔡永佳帶頭拐出巷子口,才走出兩步卻慌張地後退回巷子,急道:“許金鳳和張潔瑩帶著人在前面吵架!”

馮樂言驚道:“謔!不能讓她們發現我們!”

梁晏成不假思索道:“繞遠一點的路,從另一個門進商場。”

“趁她們沒看過來,快走快走!”四人急急忙忙推車往反方向走。

馮樂言看完展覽出來,太陽在江面下沈了一小塊。

她姐明天上學還得用自行車,連忙推回雙井巷附近尋相熟的修車攤補輪胎。蹲在車子邊看老板修補輪胎,頭也不回地說:“梁晏成你先走吧,到了這裏我認得回家的路。”

梁晏成領著她一路推車回來,最後一程又被她隨意打發。一腳踢開自行車的腳撐,郁悶道:“我就不該爛好心!”

馮樂言回頭瞧一眼,只看見他腳步重重的背影,嘀咕:“又生什麽氣?”她不過是看他滿頭大汗的,想著讓人先回家歇歇。

修車攤的老大爺一臉興味:“哎喲,人家小男生想陪著你。”

馮樂言不解道:“陪我做什麽?他又不會補輪胎。”

老大爺:“……”

反正梁晏成每次生氣都會自己哄好自己,馮樂言沒放在心上。騎上重新打滿氣的自行車回家,換上拖鞋興沖沖地湊到她姐身邊說:“姐,你覺得我以後長大當警察怎麽樣?”

馮欣愉靠坐在墻邊翻書,頭也不擡地開口:“你看了《壹號皇庭》說要當律師;看了《美味天王》說當廚神開餐廳;看了《妙手仁心》堅決要做醫生。三百六十行,你想全幹了?”

“嘖!我這次說真的!”馮樂言一屁股坐竹椅上,打開電視看起來。

馮欣愉淡然地回道:“嗯,我信你。”這個話倒是不假,她每次立志都是真情實感的。

馮樂言誓要作出一番改變,讓她姐確信她這次的理想很堅定。全家還在看電視時,她冷不丁地站起來說:“我下樓跑步。”

當警察首先要有強健的體魄,那就從鍛煉身體開始!

潘慶容罵她:“才吃完飯你就去跑步,胃不想要了?”

“說的也是。”馮樂言立即坐回去,尋思回學校再鍛煉也行。

——

周一卻被學校的展覽打斷鍛煉計劃,彭家豪看完關於檳榔的科普知識,楞楞地扭頭問:“我們昨天吃的是檳榔?”

蔡永佳搖著頭,驚恐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檳榔,是我爸爸買的。”

馮樂言看著圖片裏青綠色,橢圓形的果子,不敢置信地托住臉低呼:“這個東西會致癌,嚼多了牙齒還會變黑!”昨天那袋檳榔,吃得最多的就是她!

“你們先別自己嚇自己,”梁晏成點了點上面的數據,說:“這裏講了,少量攝入的話,只要及時戒掉就沒事。”

馮樂言暗暗握拳,等她回家把藏起來那顆也吃掉就戒了。她身體裏現在還有檳榔的毒素,不宜做激烈運動,鍛煉的事先放一邊。

張文琦和同學經過,看見馮樂言在宣傳板前,喚道:“馮樂言,你們看這個做什麽?”

“嚶嚶,我們都吃了檳榔。”馮樂言說著回頭,瞧見她手裏藍色鞋套,羨慕道:“你們2班今天上微機課呀。”

“你們吃檳榔?”張文琦詫異地瞪大眼睛,正要說話卻被同學催著走,連忙揮了揮手說:“我先去上課,下次再聊!”

彭家豪目光追著2班的同學移動,抓心撓肺地跺腳:“為什麽我們班的微機課排在星期五才上呢!”

“不要說了,”馮樂言痛心疾首,再說她就想轉去2班了。

梁晏成幽幽地看著兩人說:“好歹給檳榔一點面子吧。”別當著它的面,轉頭就想微機課去了。

“你是不是中毒太深,開始說瘋話?”馮樂言說著擡手,想探探他體溫。

梁晏成拍掉她手,沒好氣地開口:“我如果是中毒,你摸我額頭幹什麽。”

“是哦。”馮樂言手腕一轉,改去探他鼻息。

梁晏成咬牙:“你再耍我試試!”

“嘿嘿,不玩啦!”馮樂言賤兮兮地收回手,趁人還沒爆發前,拉住蔡永佳往教室跑。

她的座位靠裏,楊思甜挪椅子讓同桌進去,小聲說:“數學老師剛在黑板上抄了道題,說讓我們回家做。”

馮樂言這才發現黑板上有字,連忙翻出草稿本抄下題目。越看越不對勁,納悶道:“這個題目是給我們做的?”

數學課上,老師給他們答疑:“這是我特意尋來的奧數題,以後每天一道。你們隨便做做,不管會不會,先要敢想。”

可是馮樂言抓耳撓腮也想不出解題思路,抄了四天的題目都是交白卷。此時看著梁某人的滿分答卷,一臉狐疑地開口:“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喝那個變聰明的口服液?”

滿大街都是那個口服液的廣告,梁晏成自然知道她說的是哪個,哼道:“以我的智商,用不上那個。”

“也是...”彭家豪點著頭說:“已經在谷底,沒有提升的必要。”

梁晏成額頭青筋冒起,沒好氣地開口:“我就知道你們是妒忌,這些題都是我爸做的,我也不會。”

馮樂言松了一口氣,假惺惺地安慰他:“其實你真解出來的話,我們也會替你感到開心的。”

“壓壓你的嘴角再說這話吧。”梁晏成冷哼,拿出鞋套往課室外走。

下節是萬眾期待的微機課,馮樂言口袋已經揣上兩只鞋套,要不是數學課代表突然拿作業回來發,她早就飛奔去電腦室。在上課鈴打響之際,全班整整齊齊坐在電腦室裏。

一周才一節的微機課,楊思甜對開機這個步驟仍然膽戰心驚。害怕按錯地方,弄壞這臺昂貴的機器。

“這個是開機鍵,”馮樂言指了指主機上突出來的小黑鍵,之前在前進小學沒有微機課,她也是這個學期才接觸電腦。深有同感地開口:“我也老害怕會按壞電腦,不過我就記住只按這個鍵,其他的不要碰。”

楊思甜聞言放松下來,幸好不是只有她感到拘謹無措。

馮樂言在微機課上掃了一節課的地雷,回到課室發現黑板上多了道奧數題,掃雷時的激蕩心情頓時全消,收起草稿本說:“這些題,我不做了。”

反正數學老師對他們的答卷也很隨意,交上去他就批改,不交也沒有說辭。

——

小洋樓,陳建邦倒是樂此不疲,到家公文包還沒放下,先問梁晏成:“兒子,今天的題抄回來了嗎?”

如果不是他爸要做,梁晏成也不想再浪費手力抄題目。下巴朝茶幾上一點,努嘴說:“在這裏。”

梁翠薇也嘗試過解題,沒想多久就頓悟,做這些題目純粹是為難她自己。此刻看著陳建邦行雲流水般寫出答案,納悶道:“這些題目對於你來說就是小兒科,怎麽就做不停呢?”

“我上學時沒做過這些題目,現在做做還挺有意思。”陳建邦已經做出成就感,每天一道奧數題當練手。寫完還叮囑梁晏成一定要交給老師改,保持他的全對答題率。

梁翠薇體會不了這種打通任督二脈的暢快,板著兒子的頭左看看,右瞧瞧,嘀咕:“你樣子長得像我是優點,可是腦子不該也遺傳了我的吧?你爸就沒點貢獻吶!”

“媽!”梁晏成扭臉掙脫她的手,氣鼓鼓地跑回房間。

陳建邦嘆氣:“你說你,逗他幹什麽。”

“我是認真的!”

陳建邦:“……”

而梁晏成連續一個月的滿分答卷引起了數學老師的註意,把人叫到辦公室說:“經過我這段時間的觀察,你在數學上是個可塑之才。我打算讓你加入奧數班,你下午放學留下來。”

梁晏成冷汗直冒,沒想到會有大坑埋伏在這,連忙說:“老師,我不想去。”

“吶吶吶!”數學老師豎起一指虛空點點,語重心長道:“這個時候不該謙虛,你要為我們吉祥坊小學的榮譽而戰!”

梁晏成咬咬牙,說出實話:“這些題都是我爸做的!”

“你別再推了,放學去圖書室旁邊的教室等我。”

馮樂言他們在教室眼巴巴地等著,一看見他人忙問:“數學老師喊你幹嘛?”

梁晏成趴去桌上,一臉郁悶:“他讓我放學留下來,去奧數班上課。”

“哈哈哈!”馮樂言他們爆笑如雷,拍著手說:“恭喜你啊!”

梁晏成埋起臉,這些人就是等著看他的笑話。

馮樂言最熱心:“下午放學,我們一起送你去奧數班吧!”

梁晏成擡起臉瞪她:“說送就送!去奧數班的路,你走得明白嗎?”

“我就是迷路也會先把你送進去!”馮樂言揚起下巴哼道,中午回家就迫不及待地鉆進廚房聊起學校的事,呵呵笑道:“阿嫲,你猜他能堅持幾天?”

“你們這些小孩真是的,”潘慶容搖頭失笑,從碗裏抓出幾顆青色果子放砧板上,準備對半切開。

“等等!”馮樂言指著那幾顆滾動的果子說:“這個是檳榔,不能吃!”

“什麽檳榔,這是橄欖!”潘慶容固定一顆橄欖切開,說:“現在天氣幹燥,人家賣橄欖的老板說最適合喝橄欖鮑魚排骨湯。”

“橄欖?!”馮樂言一臉恍惚,她戒了一個多月的‘檳榔’,原來是橄欖!

潘慶容切好橄欖,卻莫名地盯著她看。

馮樂言心裏發毛,後退半步問:“阿嫲,你看著我做什麽?”

潘慶容琢磨道:“有個後生不知道怎麽討人中意,我尋思讓你去幫一把。”

“我?”馮樂言詫異地反手指向自己:“我能怎麽幫?”

“就和那次迷路一樣。”潘慶容越想越覺得可行,激動道:“你當時怎麽找譚耀求助的,這次也照樣做。”

馮國興在飯桌上聽聞讓妹豬去演戲,皺著眉頭說:“媽,你這個客戶靠不靠譜的?”

“張超這人性格木訥,和女孩子對個眼都能臉紅半天。”潘慶容一臉愁容,她也不想這個客戶砸在手裏,繼續說:“難得這個女孩願意和他相看第二次,總得添把火來點進展。”

馮欣愉半信半疑:“阿嫲,你確定讓妹豬去添這把火?”

就不知道這究竟是一把燒沒了姻緣的火光,還是促燃愛情的火花。

馮樂言不樂意了,嘟著嘴說:“我怎麽了,我肯定能演好。”

潘慶容擔心提前彩排會讓兩人變得生硬,幹脆瞞住張超,只讓馮樂言守在兩人約會餐廳的附近。

馮樂言瞅準兩人推門離開,立即迎上去抓住張超說:“哥哥,我迷路了。你能不能——”

張超直直指向交通燈,說:“那邊有執勤的交警,你去找警察。”

“……”馮樂言硬著頭皮繼續說:“你能借我5毛打電話給家裏嗎?”

梁晏成和彭家豪從旁邊的商場走出來,看她抓著男人的袖子,兩人楞道:“馮樂言,你在這幹嘛?”

馮樂言使勁朝他們眨眼睛,背過身去可憐巴巴地開口:“哥哥,我肚子好餓。你可以——”

梁晏成不明所以,她眼睛是抽筋了嗎?

“我這裏有面包。”

馮樂言順著面包望向彭家豪,就快咬碎一口白牙。

周芳看她一直抓住張超的袖子不讓人走,懷疑道:“你哪個學校的,這麽小就出來騙錢?”

馮樂言‘嗖’地一下收回手,急道:“我不是騙子!”

周芳質問她:“你同學也能帶你回家,為什麽還不讓我們走?”

馮樂言恨鐵不成鋼地瞥了眼張超,悶聲道:“我是喜良緣婚介所老板派來,幫這個哥哥追你的。”

“喜良緣婚介所...”梁晏成念念有詞,楞道:“那不就是你阿嫲!”

張超漲紅了臉,連連擺手:“我不知道老板會這麽做。”

周芳同樣臉色爆紅,嬌嗔一句:“誰相信你呢!”蹬著細跟鞋快步往前走。

張超“這這這”了半天,連忙追上去解釋。

“糟了。”馮樂言愁眉苦臉地看著兩人走遠,那個姐姐好像很生氣。

梁晏成調侃道:“你原來是在這做丘比特啊?”

馮樂言沒好氣地瞪向兩人:“我本來快成功了,都怪你們!”

梁晏成:“……”她那木頭人似的演技,能怪他們?

馮樂言搶過彭家豪手裏的面包狠狠咬一口,問他們:“你們怎麽會在這?”

“他媽媽的麻將館不做了,以後打雷也不怕了。”梁晏成豎起拇指朝彭家豪比了比,說:“非要來這裏電玩城打游戲,慶祝一下。”

彭家豪一臉傻笑:“我媽媽打算開小賣部,你們以後要買吃的就找我帶。”

馮樂言滿臉羨慕:“哇!你有吃不完的零食!”

“沒有啦,都是要賣錢的。”

馮樂言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壓根沒這意思,拳頭不禁有些發癢。為了彼此間的友誼,連忙扭頭問梁晏成:“你現在回雙井巷嗎?”

按照潘慶容原本的設想,是張超和周芳陪著弱小無助的她回去。現在人跑了,她只好求助梁晏成。

梁晏成腦海靈光一閃,她肯定是第一次來這邊,昂起下巴說“你求我,我就帶你回去。”

“切!”馮樂言不屑地別過臉,隨即說:“彭家豪,你帶我回雙井巷,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愛聽秘密!”彭家豪弓腰展臂十分熱絡:“來,這邊請!”

梁晏成對著兩人的背影大喊:“彭家豪,她騙你的!”

“拜拜啦!”馮樂言頭也不回地揮手。

彭家豪把人帶到前進小學附近,迫不及待地追問:“是什麽秘密?”

“唔...”馮樂言左腳悄悄挪轉方向,快速說道:“你爸爸不是你媽媽生的!”話音剛落,人撒腿就跑。

彭家豪:“……”

——

馮樂言跑回樓下正好碰見張鳳英出門,關心道:“媽媽,你要吃飽再喝酒哦!”

“曉得了。”張鳳英哭笑不得地坐上摩托車。

今晚的飯局是廣興水產公司的采購部經理做東,馮國興騎著車嘟囔:“這個經理忽然請這麽多人吃飯,是想做什麽?”

張鳳英對這家水產龍頭企業知之甚少,既然人家開口請客,她也就跟著其他老板一起去吃吃飯。

馮國興在酒樓前放下人,追著人問:“真不用我一起去?”

“你一喝酒就拿命拼,回家等著!”張鳳英嫌棄地擺手,走進包廂迎面走來一個短發女人,握住她手笑道:“你是張老板吧,初次見面,你好你好!”

張鳳英眼裏閃過詫異,沒想到這位經理居然提前了解他們的信息,態度還這麽熱情,回握住她的手矜持道:“你好。”

張蘭珍把人請到座位上,笑道:“說起來,我和張老板是本家呢,都是姓張。”

頭一回見面就給她戴高帽,看來是有事要求他們。張鳳英眉峰不動,淡然道:“張總開玩笑了,我只是開了個小檔口,哪敢和你稱姐妹。”

張蘭珍被不痛不癢地擋回來,倒也沒生氣,轉而和其他人寒暄。

今晚雷師奶也在,坐張鳳英旁邊輕聲抱怨:“老雷一聽這空降兵是女的,飯也不用我做了,只一味讓我過來。”

張鳳英環顧一圈,到場的有幾位是操持家頭細務的太太們。心下一驚,絕對不是因為張蘭珍是位女性這麽簡單的問題。肯定是有人收到什麽風聲,只讓老婆來湊數應付面子工程。

張蘭珍也看出來了,酒過三巡後才淡定道:“今晚請各位老板來,是想和大家商量給我們廣興供貨的事!”說著給他們分發合同,繼續就條款細細講解。

張鳳英快速瀏覽合同條款,這個供貨渠道向來握在雷順耳和林老板手中。他們這些小蝦米能不能分一杯羹,全看他們心情。想到這,不由看向主位的女人。是哪一方出了問題,才會讓張蘭珍直接找上他們。

張蘭珍耳邊的竊竊私語不斷,聲線依然平穩:“大家稍安勿躁,這些都只是初步構想。今晚先吃飯,當交個朋友。”

一頓飯下來,張鳳英只沾了點酒。離開前去了趟廁所出來,看著張蘭珍搖搖晃晃地走出包廂,連忙過去扶穩她,問道:“張總,你家裏電話多少?我幫你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你。”

張蘭珍暈乎乎地擺手:“我一個人調任過來這邊,他們都沒跟來。”

張鳳英只好扶她去大堂坐下,趁人還清醒連忙問:“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張蘭珍含含糊糊地開口,張鳳英仔細問了好幾遍才知道她的住址。把人送回家後,才自個打車回雙井巷。

馮國興聽見樓道的腳步聲,看著人冒頭,詫異道:“我正打算去接你呢,今晚這麽早散局?”

張鳳英回來才九點,放下合同好笑道:“這個經理不喜歡吹牛,喝酒也實在。只自己喝,不會勸人。你等我洗個澡,我們一起去碼頭。”

馮國興拿起合同細看,詫異道:“廣興水產公司是想撇開林老板?”

張鳳英腳步一頓,回頭問: “怎麽說?”

“我只知道林老板已經和廣興合作十年了,雷叔也眼饞過,可是現在沒有精力和林老板鬥了。”

馮國興給她緊緊皮:“這份合同你不能簽啊,我們就是一只螞蟻,林老板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張鳳英若有所思,第二天收攤回來鉆進廚房熬粥。

馮國興打著哈欠問她:“你不睡覺,熬粥給誰喝?”

“那個張經理獨身一人在外地,我昨晚在她家連杯水都是現燒的。”張鳳英一邊攪動粥底,一邊說:“酒醒後估計也沒吃的,給她送點粥。”

“無事獻殷勤。”馮國興保留後半句沒戳破她。

張鳳英舉起湯勺作勢要打他,趕人去睡覺,別在這礙事。

廣興水產公司,張蘭珍坐在辦公桌後面還以為出現幻聽,擡眸看向來人:“張老板?”

張鳳英舉起手裏的保溫桶,笑道:“張總,我尋思你昨晚沒吃多少東西,今天醒來肯定胃裏難受。就給你熬了點牛肉粥,你趁熱喝。”

張蘭珍呆呆地看著她,問:“張老板,你一大早給我送粥?”

張鳳英淡定笑道:“你不是說交個朋友嘛,我給朋友熬點粥不會讓你為難吧?”

張蘭珍憋著一肚子疑問喝完粥,索性開門見山:“張老板,既然你給我送粥,我也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你說說,找我的目的是什麽?”

張鳳英也敞亮:“我想知道,你們廣興為什麽不和林潮盛合作了。”

張蘭珍沈默良久才開口,不是廣興,是她個人不願意和林潮盛合作。她在商品博覽會上和三座城市簽訂了明年初的10萬噸冰鮮魚供應,帶著這筆訂單成功調任廣興水產公司。林潮盛仗著是地頭蛇老大哥,一直拖著不肯簽合同。無非是想壓她一頭,以後供著他。

難怪昨晚那些老板的態度模棱兩可,廣興和林潮盛都不是他們能得罪的。張鳳英心裏巨浪滔天,這是一個出頭的機會。可是代價太大,萬一沒談成會被林潮盛帶著人擠兌他們的生意。

她雙手攥緊,忽然沈聲道:“張總,我家的檔口以後能上博覽會嗎?”

張蘭珍意會,激動道:“只要你們符合資質,我第一個投票讓你家上!”

張鳳英掏出文件說:“那我簽這份合同。”

“好好好!”張蘭珍連聲說了三個‘好’,一時振奮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鳳英和她耳語一番後,卻打了個哈欠說:“我先回家睡覺,有補簽的文件你就打電話找我。”

張蘭珍心裏一陣熱切,一直把人送出樓下大門:“張老板,你慢走!”

馮國興知道她簽了那份文件,嚇得血色全無,低聲說:“你是想我們全家去喝西北風嗎?!”

“林潮盛有錢和人耗,其他老板未必願意把錢往外推。”張鳳英一臉從容,第二天回到碼頭先去找小雷老板嘗試勸他簽合同。

馮國興覺得她是吃了熊心豹膽,居然還敢拉人下水。天天都膽戰心驚地去送貨,害怕林老板說不定哪天就抄家夥打上門。

這天回來的路上被堵在外頭,廣播裏的楊經理開罵:“你們的車都給我放去停車場!主幹道整天堵著,要是發生火災,消防車都進不來!”

周有為自嘲:“逃不出去就往水裏一蹦唄,反正前頭就是海水。”

“別說風涼話,你在這下車走進去吧。”馮國興調轉車頭,開去停車場放車。

周有為哼著歌走進市場,離老遠就聽見一陣吵鬧聲。定睛一看,他們檔口門口圍了一圈人!每個人都兇神惡煞的,連忙快步跑去。

林潮盛帶著一群二級供貨商堵上門,看著張鳳英冷笑:“鳳英吶,聽說你和張蘭珍那女人簽了合同,還在市場裏偷摸勸其他人?”

張鳳英瞥了眼隔壁檔口的老板,她只找了小雷老板和他說這件事。小雷老板沒出現在這裏,那麽告密的只有他。

隔壁檔口的老板眼神閃躲,訕笑道:“張老板,你不能怪我。我也只是賺兩餐飯錢,不想惹事上身。”

林潮盛哼道:“鳳英,你看他也沒用。說說吧,你是不是要和我林潮盛過不去?”

張鳳英一臉苦色:“林老板,我哪敢和你作對。不知道是誰想搞死我,怎麽就傳出我簽了合同的事。”

林潮盛“呸”一聲吐出口水,橫眉怒目地指著她說:“你如果真沒簽,那你張鳳英發誓!你簽了合同,你張鳳英生兒子沒屁股!”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就看她敢不敢發這毒誓。

周有為在外面急得團團轉,又不敢吱聲。

張鳳英舉起三根手指,斬釘截鐵道:“我張鳳英對燈火發誓!如果我和廣興簽了合同,生兒子沒屁股!”

林潮盛滿意地看她一眼,大手一揮帶著人離開。

馮國興回來路上撞見不少異樣的目光,滿心問號地回到檔口。周有為小心地看了眼張鳳英,拉著人跑去角落小聲說林潮盛那混蛋逼著人發誓。

馮國興腳下一軟,呢喃道:“完了完了,林潮盛知道了。”

周有為楞道:“國興哥,這重點不對吧?”

馮國興沒心情和他討論生兒子的事,扭頭和張鳳英說:“家裏存款還有多少,我們今晚就跑吧。”

“有空就去洗車,別在這礙事。”張鳳英擋住他拉抽屜的手,繼續盤賬。

“你怎麽還坐得住,那是林潮盛啊!”馮國興急赤白臉地勸她:“我們不在這幹了,先保住這些錢要緊。”

張鳳英抿唇:“我不會走,也不用走。”

馮國興納罕,這人脾氣怎麽就犟起來了呢?半個月後,他看著暴怒的林潮盛,總算知道張鳳英的底氣來自哪裏。

林潮盛向來梳得油光滑亮的頭發一片散亂,指著張鳳英氣得胸口急促起伏:“張鳳英你好樣的!居然和張蘭珍合夥陰我!”

明面上是張鳳英拉攏小老板,實則是張蘭珍在背後一一游說他們。這兩個女人真是好樣的,做了套大龍鳳給他看!

馮國興怕他一口氣喘不上來,交代在這,連忙說:“林老板,你先冷靜。”

林潮盛眼裏滿是惡意,看他一眼,嘲諷道:“你老婆可是發過誓,簽了合同會生兒子沒屁股。”

張鳳英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對上他,從容地勾起唇角:“你真是傻,我又不生兒子,怕什麽生兒子沒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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