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你覺得這種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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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你覺得這種承……
她發誓她當時是在拒絕。
她發誓她從頭到尾都沒主動碰過那男生。
“朝月, 你怎麽了？”聞雅離著老遠就發現她不太對勁，扯著唇笑的表情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聞雅，你知不知道寧城哪個寺廟比較靈，我想去拜拜。”
“啊, 你信這個嗎？我聽說普安路就有一個, 說是求事業比較靈, 你是想求事業還是桃花……”
林朝月生無可戀：“我想求求老天奶保佑，讓自己不要再這麽倒黴了……”
但不倒黴是不可能。
她其實沒什麽胃口吃中飯。
但用聞雅的手機打了兩通電話，還有一通是跨國長途,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盡管聞雅說不用，她中午還是特意跟過去搶著買了一單中飯。
之前都是掃碼付錢，她還是第一次用律所的飯卡。
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刷飯卡會有這麽響的提示音。
【0001號, 您本次的消費金額為22塊7毛！】
無一例外。
周圍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誰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有人拿1號飯卡來吃員工食堂。
要知道無論是律所還是外面的公司, 那都是大老板的專屬號碼。
聞雅看向林朝月一臉懵逼的表情, 指了指自己的煲仔飯, 又指了指林朝月那碗還沒付錢的。
“那個、要不、你的我來付吧。”
“啊，不用。”反應過來的林朝月, 又硬著頭皮刷了一次。
說好了請聞雅吃中飯，總不能半路反悔。
【0001號, 您本次的消費金額為20塊5毛！】
更多的人朝這邊看過來，還有膽子大的直接湊過來問。
“小姐姐, 你就是裴律的新助理？”
“啊、啊，是吧。”
“你看，我就說是新助理，才不是什麽女朋友, 我之前在所裏見過這小姐姐的……”
很好，連緋聞都傳起來了。
林朝月人徹底麻了。
找位置坐下後。
林朝月用筷子挑著碗裏的米飯，越看越沒胃口：“裴舒文怎麽是1號，他不是前兩年才入職君天梁木嗎？”
聞雅：“君天梁木的創始人是趙律的爸爸，後來他因病退養，律所出了些事情，趙律把裴律請來當救兵，就直接變1號了。”
見林朝月還是愁眉不展。
聞雅安慰道：“其實大家之前就猜測裴律會選你，人事部公布的時候，沒幾個人驚訝。”
聞雅以為林朝月是為了當助理的事情不高興。
林朝月想解釋，但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好，索性默認。
這確實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為什麽？”
聞雅委婉地說：“根據以往的慣例，裴律一般比較喜歡接一些有挑戰性的案子，所以大家猜這次也……”
林朝月：“這次也想選個最有挑戰的助理。”
聞雅覺得自己可能還是說得太直白了，往回找補：“你可能只是不適應國內律所的節奏，後面習慣就好了……不過裴律已經很久不用助理了，我們猜他可能下半年不忙，想帶帶新人。”
平時最喜歡的煲仔飯，今天吃著實在沒什麽味道。
林朝月放下筷子，沒有感情地咽下嘴裏的飯，一本正經說：“不是，你們都猜錯了。”
“那是什麽？”
“是我欠債太多，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
林朝月下午的時候異常努力。
頭埋進那些文件資料裏，都沒怎麽擡起來過。
大家之前基本都見過她上班睡覺、摸魚、不幹正事，以為她是當上裴舒文助理，轉性了。
只有林朝月知道。
她這是認命了。
裴舒文百分之百看了那些視頻，肯定也聽到了昨晚大家對他的‘激情開麥’。
她坐在工位上發了一中午的呆。
除了剛回國那天，林朝月第一次認真思考‘直接跑路’的可行性。
然後她悲催地發現，先不提錢的問題，她身份證護照，回國那天就被徐助找借口收走了，現在還沒拿回來。
徐助倒是把她從黑名單拉出來了，但她發過去的消息，十條他頂多回三條，還有兩條是廢話。
之後估計也很難拿回來。
她爸媽因為她在國外的那些事，已經很生氣了，要是再來一次……林朝月實在沒敢繼續往下想。
她除了努力工作‘討好’裴舒文，壓根沒有其他選擇。
萬一哪天被裴舒文掃地出門，那才是真的慘了，唐灣回不去，怕不是要露宿街頭。
上午去裴舒文辦公室的時候，她還揣了一肚子的小心思。
傍晚再去，林朝月老老實實敲門，在門口等著的時候，抱著裴舒文給的文件，口中念念有詞，比以前考試周臨時抱佛腳那幾天還認真。
“進來。”裴舒文的聲音有些低沈。
林朝月小心翼翼推門，之前的示弱有一半是為了躲懶裝的，今天倒全是真情流露。
裴舒文給的那幾份文件她都看過了，也記了兩遍，但心裏還是不托底，要是裴舒文真為著昨天的事，刻意為難她，她怕是今晚都回不了家了。
“舒文哥哥，我都看好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裴舒文處理了一天的工作，難得有些疲憊，雙腿交疊，隨意靠坐在沙發上，見林朝月進來，身子才微微前傾，但聲音還是透著冷。
“在所裏叫裴律。”
這就開始劃清界限了？真是無情。林朝月的舌頭打了結，磕磕巴巴：“哦、好，裴，裴律。”
裴舒文隨手指著旁邊的位置：“坐這裏。 ”
林朝月聽話坐下。
裴舒文淡淡地說：“開始吧。”
開始什麽？
林朝月其實是有些懵的。
裴舒文不是說抽查嗎？難道要她把今天自己看的那些都覆述出來？理智讓她第一時間pass掉了這個想法。
不過見裴舒文只是看她，遲遲沒說話，丟掉的念頭又被重新撿了起來。
不是……
壓榨人也要講點基本法吧……
林朝月心理已經吐槽裴舒文八百個來回了，但語氣還是軟的：“要不你還是問吧。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裴舒文看了她一會兒，問：“各個不同板塊，A股上市的要求。”
聽見這問題，林朝月沒等說，口就幹了，她內心苦笑，這問題實在太大了，她隨便說說都要說上一會兒。
“那我先從創業板說吧……”
東西就印在那裏，她認真看過基本就記得，答起來不費什麽勁。
但林朝月懷疑裴舒文真的有在聽嗎？
裴舒文始終在閉目養神，她中途溜了幾次號，說錯了兩條，裴舒文也沒打斷她。
她不自覺放慢語速，等從最開始的偷瞄，變成明目張膽地看，裴舒文意料之外地睜眼，而眼底卻沒有半分睡意，清明中透出審視。
“……”林朝月不自然地別開眼：“科創版塊上市指標修改為……”
“停，既然說到科創板，那你說一下針對軟件類企業，雲臺市稅收的優惠政策是什麽？”
她陪同裴舒文出差的第一站就是雲臺。
裴舒文應該是要競爭一家大型科技類企業的ipo項目，那家企業的資料她記得清楚，但稅收優惠政策……
林朝月努力回想，上面好像印了個‘略’。
“上面沒寫，我不知道。”
“查。” 裴舒文起身拿了電腦給她。
“法律工作者，要有不能忽視任何一個細節的覺悟，這也是我對你的要求。”
那這要求也太苛刻了。
林朝月不太情願地檢索：“雲臺市稅收政策……新興軟件類企業減免、減免百分之十五，這麽多嗎？”
她記得她家裏的公司，每年稅收可都是個不小的數字。
別說稅收減免百分之十五，就算只減免百分之五，都夠她一整年盡情揮霍了。
“合法避稅，降低企業成本，也是律師工作的一部分。”
“那我們家……”
“看好就放下，繼續下一個問題。”
“哦。”
林朝月難得起了好奇心，心癢癢得想繼續問，偏偏裴舒文這時候倒是不讓她刨根問底了。
當他下屬可真難，林朝月默默在想。
但裴舒文並沒有給她太多走神的機會，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
“面額股與無面額股有什麽區別？”
“……”
“股東代位訴訟的註意事項有哪些？”
“……”
“瑕疵出資對股東有什麽影響？”
“……”
裴舒文問來問去，她反反覆覆得答，人說得口幹舌燥，裴舒文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林朝月頻頻看外面。
怎麽還不來個誰打斷一下。
讓她抽空喝口水也成啊。
給她點時間喘口氣，也讓裴舒文有空發現把時間花在自己身上多浪費。
沒準就放過她了。
總不能一整晚都要耗在這裏，那怕是明天寧城律師論壇的八卦模塊就要熱鬧了。
在煎熬中，林朝月眼睜睜看著時鐘指針由7轉向8，就在林朝月感覺來人無望的時候，終於有人敲門了。
沒等裴舒文說話。
林朝月一個健步起身，去開了門。
“吳秘書，快進來。”
“我能去茶水間喝杯水再來嗎？”林朝月扒在門上，回頭問裴舒文。
裴舒文這會兒倒是好說話的很，沒攔她。
吳秘書知道林朝月在裴律辦公室，但沒想到是她開得門。站在門外始終沒動。
直到裏面的裴舒文應了一聲。
“有事？”
吳秘書朝林朝月點頭微笑，走進去：“騰輝集團的徐助來電，問周五的會議是否可以挪到近兩天，因為歐洲天氣原因，林總那邊的航班改簽，周五不能準時參會。”
“知道了，我晚點會給林總回電話重新敲時間。”
“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件，但林朝月沒走，她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裴舒文看了一眼出去又進來的林朝月：“不喝水了？”
“我突然不渴了。”
林朝月豎起耳朵聽，生怕漏掉一點和自己有關的事。
裴舒文：“不渴就去一樓把醫療箱拿來。”
“一定要現在去拿嗎？”擺明了想支走她，林朝月有些不情不願。
“嗯，今天還沒換藥。”
裴舒文說了一個林朝月無法拒絕的理由，她只能訕訕地說了句‘好吧’。
她再出去的時候，吳秘書還非常‘貼心’地把門帶上了，隔著一道厚重的門，她整個耳朵都貼在上面，楞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回來的時候，吳秘書已經走了，放下醫療箱，林朝月久違地看到了自己的手機。
裴舒文隨手把手機推向她。
“你可以下班了。”
林朝月猶豫地拿起手機，人臉識別開的一瞬間，手機接連彈出了幾十條消息，她也沒心情看，又重新關上。
然後默默打開醫療箱，繞過去坐在裴舒文身邊。
林朝月：“你自己換藥不方便，我來幫你吧。”
裴舒文深深地看了她兩眼，倒也沒拒絕：“好。”
這樣側著身子不太舒服，林朝月用剪子剪開繃帶，跪坐在裴舒文的邊上。
空氣中一度非常安靜，只有林朝月慢吞吞上藥包紮的聲音。
其實昨天腫脹的地方都已經消了大半，只塗藥不包紮也沒關系，但林朝月想拖時間，她還有事情沒問。
“那個、舒文哥哥，我剛剛工作完成的怎麽樣？還有沒有什麽地方要改進？”
裴舒文挑眉看她。
林朝月只顧著放低姿態，稱呼的事早就拋到腦後了。
後知後覺想起來這事，只能隨口扯道：“律所沒什麽人了，沒人能聽見，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剛剛說我可以下班的。”
裴舒文：“完成的不怎麽樣，要改的地方很多。”
林朝月本來還是順毛小貓，聽見裴舒文的評價，直接立起來兩根毛，不太高興，卻也不敢太大聲的反駁：“還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她這麽說完，裴舒文又不說話了，林朝月扯了半天，見還沒切入主題，人有些急，她緊張地滾了下喉嚨。
“那個，我剛剛聽吳秘書說……你這周要和我爸爸開會是嗎？開會聊什麽？工作上的事嗎？”
“你很好奇？”
“嗯嗯。”林朝月小雞啄米式地點頭。
裴舒文：“這周不止林總，鐘總也會參加，你如果這麽好奇，我可以安排你一起。”
裴舒文似笑非笑地看她。
林朝月身後瞬間竄上去一股涼氣，剛剛還直挺挺地半跪在沙發上，這會兒倒像是漏了氣的皮球，瞬間萎靡。
她悶聲悶氣地說：“那還是算了吧，你只要開會的時候不和我爸媽告狀就行。”
林朝月位置太低，垂下來的頭發落在裴舒文的手腕上，因為她細微的動作，接觸的那處擦來擦去。
裴舒文有些癢，抽回了一直被林朝月拉著上藥的手。
但在林朝月的眼裏，這動作就是明顯的拒絕。
不是，裴舒文什麽意思，他還真準備告狀啊……
林朝月瞪大眼睛，也顧不上其他的，又一把拉回了裴舒文的手。
兩個人一時間還有些僵持上了。
裴舒文讀懂了林朝月的意思，存了心思要逗一逗她。
“開會的時候當然不會說其他的事情，不過，”裴舒文停頓了一下，看林朝月：“徐助理會定期問你的近況，匯報給林總和鐘總。”
“你都說什麽了？”林朝月的語氣有些急。
裴舒文：“如實說。”
“不能如實說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什麽都和我爸媽說，他們工作那麽忙，為我的事情分心就不好了。”
她最近好不容易有了點正面形象，滑雪裝備還沒混到手，到時候因為昨晚那破事，一夜回到解放前，她可虧大了。
她都不急得自己多久沒玩過雙板了，她最近連做夢都能夢見去阿爾卑斯山滑雪。
裴舒文卻無動於衷：“我不說，他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這人怎麽還油鹽不進啊。
她還就不信了
林朝月心一橫，扯著裴舒文的衣角晃了晃：“舒文哥哥，球球，你就放我一馬吧，我保證，我發誓，我下次再也不去什麽酒吧了，路過了都繞道走。”
“或者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能做到的，肯定都答應。”
“什麽條件都可以？”
“什麽條件都可以！”
林朝月答應得爽快，等發現裴舒文若有所思看自己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也不是什麽條件都可以，她還是有底線的。
話頭趕緊被拉了回來。
“但是也不能太過分，反正你先說說看，我再告訴你可不可以。”
裴舒文想了想：“出差結束，要開辦一場反詐相關的警律合作宣傳，你來幫忙。”
“可以。”
這事簡單。
林朝月終於舍得放開裴舒文的手，彎起小拇指：“那拉鉤，說好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你不能和我爸媽告狀，昨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說完，林朝月回手蓋了個章。
“你覺得這種承諾方式有法律效力嗎？”裴舒文撚了撚拇指，看她。
“對別人沒有，但我知道你肯定會說話算數的。”
林朝月格外篤定，白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到了這會兒倒是笑吟吟的，蹦跶著走，路過秘書室還不忘記喊了一聲：“吳秘書，我下班啦。 ”
裴舒文無奈輕笑一聲，由著她去了。
“幫我接鐘總私人電話。”裴舒文撥給秘書室。
“您要親自溝通嗎？徐助剛剛回覆，說鐘總已經知道您昨晚去撈人的事了，這事怕是瞞不住。”
吳秘書每隔一周，會和騰輝的徐助通一次電話。
徐助會事無巨細問一遍林朝月的近況，每次她都會如實說，但裴律今天卻說這件事暫緩，明顯是有想幫林朝月遮掩的意思。
她做裴舒文秘書這麽久，從不見他這樣。
也很少見裴舒文把時間花在這種無謂的小事上。
無關對象是誰。
他時間寶貴，咨詢費以分鐘計價，花這麽多心思帶一個未必做很久的新人，並不劃算，即便林朝月的‘林’是騰輝集團的‘林’。
不止是吳秘書，秘書室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個個都沒看懂。
“沒事，我來說。”裴舒文笑笑。
蓋章了，總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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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誓她當時是在拒絕。
她發誓她從頭到尾都沒主動碰過那男生。
“朝月, 你怎麽了？”聞雅離著老遠就發現她不太對勁，扯著唇笑的表情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聞雅，你知不知道寧城哪個寺廟比較靈，我想去拜拜。”
“啊, 你信這個嗎？我聽說普安路就有一個, 說是求事業比較靈, 你是想求事業還是桃花……”
林朝月生無可戀：“我想求求老天奶保佑，讓自己不要再這麽倒黴了……”
但不倒黴是不可能。
她其實沒什麽胃口吃中飯。
但用聞雅的手機打了兩通電話，還有一通是跨國長途,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盡管聞雅說不用，她中午還是特意跟過去搶著買了一單中飯。
之前都是掃碼付錢，她還是第一次用律所的飯卡。
也是第一次知道, 原來刷飯卡會有這麽響的提示音。
【0001號, 您本次的消費金額為22塊7毛！】
無一例外。
周圍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誰都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有人拿1號飯卡來吃員工食堂。
要知道無論是律所還是外面的公司, 那都是大老板的專屬號碼。
聞雅看向林朝月一臉懵逼的表情, 指了指自己的煲仔飯, 又指了指林朝月那碗還沒付錢的。
“那個、要不、你的我來付吧。”
“啊，不用。”反應過來的林朝月, 又硬著頭皮刷了一次。
說好了請聞雅吃中飯，總不能半路反悔。
【0001號, 您本次的消費金額為20塊5毛！】
更多的人朝這邊看過來，還有膽子大的直接湊過來問。
“小姐姐, 你就是裴律的新助理？”
“啊、啊，是吧。”
“你看，我就說是新助理，才不是什麽女朋友, 我之前在所裏見過這小姐姐的……”
很好，連緋聞都傳起來了。
林朝月人徹底麻了。
找位置坐下後。
林朝月用筷子挑著碗裏的米飯，越看越沒胃口：“裴舒文怎麽是1號，他不是前兩年才入職君天梁木嗎？”
聞雅：“君天梁木的創始人是趙律的爸爸，後來他因病退養，律所出了些事情，趙律把裴律請來當救兵，就直接變1號了。”
見林朝月還是愁眉不展。
聞雅安慰道：“其實大家之前就猜測裴律會選你，人事部公布的時候，沒幾個人驚訝。”
聞雅以為林朝月是為了當助理的事情不高興。
林朝月想解釋，但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好，索性默認。
這確實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為什麽？”
聞雅委婉地說：“根據以往的慣例，裴律一般比較喜歡接一些有挑戰性的案子，所以大家猜這次也……”
林朝月：“這次也想選個最有挑戰的助理。”
聞雅覺得自己可能還是說得太直白了，往回找補：“你可能只是不適應國內律所的節奏，後面習慣就好了……不過裴律已經很久不用助理了，我們猜他可能下半年不忙，想帶帶新人。”
平時最喜歡的煲仔飯，今天吃著實在沒什麽味道。
林朝月放下筷子，沒有感情地咽下嘴裏的飯，一本正經說：“不是，你們都猜錯了。”
“那是什麽？”
“是我欠債太多，出來混的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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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月下午的時候異常努力。
頭埋進那些文件資料裏，都沒怎麽擡起來過。
大家之前基本都見過她上班睡覺、摸魚、不幹正事，以為她是當上裴舒文助理，轉性了。
只有林朝月知道。
她這是認命了。
裴舒文百分之百看了那些視頻，肯定也聽到了昨晚大家對他的‘激情開麥’。
她坐在工位上發了一中午的呆。
除了剛回國那天，林朝月第一次認真思考‘直接跑路’的可行性。
然後她悲催地發現，先不提錢的問題，她身份證護照，回國那天就被徐助找借口收走了，現在還沒拿回來。
徐助倒是把她從黑名單拉出來了，但她發過去的消息，十條他頂多回三條，還有兩條是廢話。
之後估計也很難拿回來。
她爸媽因為她在國外的那些事，已經很生氣了，要是再來一次……林朝月實在沒敢繼續往下想。
她除了努力工作‘討好’裴舒文，壓根沒有其他選擇。
萬一哪天被裴舒文掃地出門，那才是真的慘了，唐灣回不去，怕不是要露宿街頭。
上午去裴舒文辦公室的時候，她還揣了一肚子的小心思。
傍晚再去，林朝月老老實實敲門，在門口等著的時候，抱著裴舒文給的文件，口中念念有詞，比以前考試周臨時抱佛腳那幾天還認真。
“進來。”裴舒文的聲音有些低沈。
林朝月小心翼翼推門，之前的示弱有一半是為了躲懶裝的，今天倒全是真情流露。
裴舒文給的那幾份文件她都看過了，也記了兩遍，但心裏還是不托底，要是裴舒文真為著昨天的事，刻意為難她，她怕是今晚都回不了家了。
“舒文哥哥，我都看好了，你要不要檢查一下。”
裴舒文處理了一天的工作，難得有些疲憊，雙腿交疊，隨意靠坐在沙發上，見林朝月進來，身子才微微前傾，但聲音還是透著冷。
“在所裏叫裴律。”
這就開始劃清界限了？真是無情。林朝月的舌頭打了結，磕磕巴巴：“哦、好，裴，裴律。”
裴舒文隨手指著旁邊的位置：“坐這裏。 ”
林朝月聽話坐下。
裴舒文淡淡地說：“開始吧。”
開始什麽？
林朝月其實是有些懵的。
裴舒文不是說抽查嗎？難道要她把今天自己看的那些都覆述出來？理智讓她第一時間pass掉了這個想法。
不過見裴舒文只是看她，遲遲沒說話，丟掉的念頭又被重新撿了起來。
不是……
壓榨人也要講點基本法吧……
林朝月心理已經吐槽裴舒文八百個來回了，但語氣還是軟的：“要不你還是問吧。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裴舒文看了她一會兒，問：“各個不同板塊，A股上市的要求。”
聽見這問題，林朝月沒等說，口就幹了，她內心苦笑，這問題實在太大了，她隨便說說都要說上一會兒。
“那我先從創業板說吧……”
東西就印在那裏，她認真看過基本就記得，答起來不費什麽勁。
但林朝月懷疑裴舒文真的有在聽嗎？
裴舒文始終在閉目養神，她中途溜了幾次號，說錯了兩條，裴舒文也沒打斷她。
她不自覺放慢語速，等從最開始的偷瞄，變成明目張膽地看，裴舒文意料之外地睜眼，而眼底卻沒有半分睡意，清明中透出審視。
“……”林朝月不自然地別開眼：“科創版塊上市指標修改為……”
“停，既然說到科創板，那你說一下針對軟件類企業，雲臺市稅收的優惠政策是什麽？”
她陪同裴舒文出差的第一站就是雲臺。
裴舒文應該是要競爭一家大型科技類企業的ipo項目，那家企業的資料她記得清楚，但稅收優惠政策……
林朝月努力回想，上面好像印了個‘略’。
“上面沒寫，我不知道。”
“查。” 裴舒文起身拿了電腦給她。
“法律工作者，要有不能忽視任何一個細節的覺悟，這也是我對你的要求。”
那這要求也太苛刻了。
林朝月不太情願地檢索：“雲臺市稅收政策……新興軟件類企業減免、減免百分之十五，這麽多嗎？”
她記得她家裏的公司，每年稅收可都是個不小的數字。
別說稅收減免百分之十五，就算只減免百分之五，都夠她一整年盡情揮霍了。
“合法避稅，降低企業成本，也是律師工作的一部分。”
“那我們家……”
“看好就放下，繼續下一個問題。”
“哦。”
林朝月難得起了好奇心，心癢癢得想繼續問，偏偏裴舒文這時候倒是不讓她刨根問底了。
當他下屬可真難，林朝月默默在想。
但裴舒文並沒有給她太多走神的機會，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出來。
“面額股與無面額股有什麽區別？”
“……”
“股東代位訴訟的註意事項有哪些？”
“……”
“瑕疵出資對股東有什麽影響？”
“……”
裴舒文問來問去，她反反覆覆得答，人說得口幹舌燥，裴舒文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林朝月頻頻看外面。
怎麽還不來個誰打斷一下。
讓她抽空喝口水也成啊。
給她點時間喘口氣，也讓裴舒文有空發現把時間花在自己身上多浪費。
沒準就放過她了。
總不能一整晚都要耗在這裏，那怕是明天寧城律師論壇的八卦模塊就要熱鬧了。
在煎熬中，林朝月眼睜睜看著時鐘指針由7轉向8，就在林朝月感覺來人無望的時候，終於有人敲門了。
沒等裴舒文說話。
林朝月一個健步起身，去開了門。
“吳秘書，快進來。”
“我能去茶水間喝杯水再來嗎？”林朝月扒在門上，回頭問裴舒文。
裴舒文這會兒倒是好說話的很，沒攔她。
吳秘書知道林朝月在裴律辦公室，但沒想到是她開得門。站在門外始終沒動。
直到裏面的裴舒文應了一聲。
“有事？”
吳秘書朝林朝月點頭微笑，走進去：“騰輝集團的徐助來電，問周五的會議是否可以挪到近兩天，因為歐洲天氣原因，林總那邊的航班改簽，周五不能準時參會。”
“知道了，我晚點會給林總回電話重新敲時間。”
“還有別的事嗎？”
還有一件，但林朝月沒走，她不知道方不方便說。
裴舒文看了一眼出去又進來的林朝月：“不喝水了？”
“我突然不渴了。”
林朝月豎起耳朵聽，生怕漏掉一點和自己有關的事。
裴舒文：“不渴就去一樓把醫療箱拿來。”
“一定要現在去拿嗎？”擺明了想支走她，林朝月有些不情不願。
“嗯，今天還沒換藥。”
裴舒文說了一個林朝月無法拒絕的理由，她只能訕訕地說了句‘好吧’。
她再出去的時候，吳秘書還非常‘貼心’地把門帶上了，隔著一道厚重的門，她整個耳朵都貼在上面，楞是一個字都沒聽見。
回來的時候，吳秘書已經走了，放下醫療箱，林朝月久違地看到了自己的手機。
裴舒文隨手把手機推向她。
“你可以下班了。”
林朝月猶豫地拿起手機，人臉識別開的一瞬間，手機接連彈出了幾十條消息，她也沒心情看，又重新關上。
然後默默打開醫療箱，繞過去坐在裴舒文身邊。
林朝月：“你自己換藥不方便，我來幫你吧。”
裴舒文深深地看了她兩眼，倒也沒拒絕：“好。”
這樣側著身子不太舒服，林朝月用剪子剪開繃帶，跪坐在裴舒文的邊上。
空氣中一度非常安靜，只有林朝月慢吞吞上藥包紮的聲音。
其實昨天腫脹的地方都已經消了大半，只塗藥不包紮也沒關系，但林朝月想拖時間，她還有事情沒問。
“那個、舒文哥哥，我剛剛工作完成的怎麽樣？還有沒有什麽地方要改進？”
裴舒文挑眉看她。
林朝月只顧著放低姿態，稱呼的事早就拋到腦後了。
後知後覺想起來這事，只能隨口扯道：“律所沒什麽人了，沒人能聽見，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剛剛說我可以下班的。”
裴舒文：“完成的不怎麽樣，要改的地方很多。”
林朝月本來還是順毛小貓，聽見裴舒文的評價，直接立起來兩根毛，不太高興，卻也不敢太大聲的反駁：“還不是你要求太高了。”
她這麽說完，裴舒文又不說話了，林朝月扯了半天，見還沒切入主題，人有些急，她緊張地滾了下喉嚨。
“那個，我剛剛聽吳秘書說……你這周要和我爸爸開會是嗎？開會聊什麽？工作上的事嗎？”
“你很好奇？”
“嗯嗯。”林朝月小雞啄米式地點頭。
裴舒文：“這周不止林總，鐘總也會參加，你如果這麽好奇，我可以安排你一起。”
裴舒文似笑非笑地看她。
林朝月身後瞬間竄上去一股涼氣，剛剛還直挺挺地半跪在沙發上，這會兒倒像是漏了氣的皮球，瞬間萎靡。
她悶聲悶氣地說：“那還是算了吧，你只要開會的時候不和我爸媽告狀就行。”
林朝月位置太低，垂下來的頭發落在裴舒文的手腕上，因為她細微的動作，接觸的那處擦來擦去。
裴舒文有些癢，抽回了一直被林朝月拉著上藥的手。
但在林朝月的眼裏，這動作就是明顯的拒絕。
不是，裴舒文什麽意思，他還真準備告狀啊……
林朝月瞪大眼睛，也顧不上其他的，又一把拉回了裴舒文的手。
兩個人一時間還有些僵持上了。
裴舒文讀懂了林朝月的意思，存了心思要逗一逗她。
“開會的時候當然不會說其他的事情，不過，”裴舒文停頓了一下，看林朝月：“徐助理會定期問你的近況，匯報給林總和鐘總。”
“你都說什麽了？”林朝月的語氣有些急。
裴舒文：“如實說。”
“不能如實說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什麽都和我爸媽說，他們工作那麽忙，為我的事情分心就不好了。”
她最近好不容易有了點正面形象，滑雪裝備還沒混到手，到時候因為昨晚那破事，一夜回到解放前，她可虧大了。
她都不急得自己多久沒玩過雙板了，她最近連做夢都能夢見去阿爾卑斯山滑雪。
裴舒文卻無動於衷：“我不說，他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這人怎麽還油鹽不進啊。
她還就不信了
林朝月心一橫，扯著裴舒文的衣角晃了晃：“舒文哥哥，球球，你就放我一馬吧，我保證，我發誓，我下次再也不去什麽酒吧了，路過了都繞道走。”
“或者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能做到的，肯定都答應。”
“什麽條件都可以？”
“什麽條件都可以！”
林朝月答應得爽快，等發現裴舒文若有所思看自己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也不是什麽條件都可以，她還是有底線的。
話頭趕緊被拉了回來。
“但是也不能太過分，反正你先說說看，我再告訴你可不可以。”
裴舒文想了想：“出差結束，要開辦一場反詐相關的警律合作宣傳，你來幫忙。”
“可以。”
這事簡單。
林朝月終於舍得放開裴舒文的手，彎起小拇指：“那拉鉤，說好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你不能和我爸媽告狀，昨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說完，林朝月回手蓋了個章。
“你覺得這種承諾方式有法律效力嗎？”裴舒文撚了撚拇指，看她。
“對別人沒有，但我知道你肯定會說話算數的。”
林朝月格外篤定，白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到了這會兒倒是笑吟吟的，蹦跶著走，路過秘書室還不忘記喊了一聲：“吳秘書，我下班啦。 ”
裴舒文無奈輕笑一聲，由著她去了。
“幫我接鐘總私人電話。”裴舒文撥給秘書室。
“您要親自溝通嗎？徐助剛剛回覆，說鐘總已經知道您昨晚去撈人的事了，這事怕是瞞不住。”
吳秘書每隔一周，會和騰輝的徐助通一次電話。
徐助會事無巨細問一遍林朝月的近況，每次她都會如實說，但裴律今天卻說這件事暫緩，明顯是有想幫林朝月遮掩的意思。
她做裴舒文秘書這麽久，從不見他這樣。
也很少見裴舒文把時間花在這種無謂的小事上。
無關對象是誰。
他時間寶貴，咨詢費以分鐘計價，花這麽多心思帶一個未必做很久的新人，並不劃算，即便林朝月的‘林’是騰輝集團的‘林’。
不止是吳秘書，秘書室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個個都沒看懂。
“沒事，我來說。”裴舒文笑笑。
蓋章了，總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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