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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溫柔 在醫院裏被白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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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溫柔 在醫院裏被白翊“……

在醫院裏被白翊“公報私仇”地按著輸了兩天液, 做完全套檢查,龔巖祁終於被批準出院。

他幾乎是一刻也沒耽擱,立刻帶著白翊再次驅車前往竹影村。井下的白骨、詭異的童謠、魏蔓晴離奇的死亡, 像一團亂麻縈繞在他心頭好幾天了,而胡玲玲那驚恐的眼神和破碎的字句,無疑是這團亂麻中一個關鍵的線頭。

再訪竹影村,氣氛明顯比上次凝重了許多, 村民們看到他們,眼神裏都帶著幾分敬畏和疏離。

龔巖祁首先找到了村長李萬才,開門見山地問道:“李村長,除了魏蔓晴, 村子裏近幾年, 或者更早以前, 有沒有其他失蹤的人?”

李萬才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好一會兒, 肯定地搖搖頭:“龔警官, 我們這村子小,家家戶戶都知根知底的,平時就這麽幾個人。近幾年確實沒有聽說誰家有人失蹤, 早年…好像也沒聽說過。大家都是土生土長在大山上的, 要麽出去打工掙錢, 要麽就留在村裏種地采筍,好端端的怎麽會失蹤呢?”

龔巖祁想了想,轉而問道:“我記得您說過,竹影村是個老村子了?”

提到村子的歷史,李萬才的臉上露出了些許自豪的神色:“是啊,老村子了。聽老輩人講,咱們竹影村從宋朝那時候就有了, 之後一直沒有搬遷,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兒。而且啊,早年這可不是普通的村子,竹影村以前是有名的‘巫醫村’。”

“巫醫村?”龔巖祁挑眉,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對,巫醫。”李萬才點點頭,“就是那種……既會看病,又會些…呃…說不清道不明法術的人。據說那時候村裏出了很多厲害的巫醫,連皇宮裏的娘娘生病了,都專門派人來請咱們村的巫醫進宮去看病呢!風光得很!”

龔巖祁看向身旁的白翊,眼神裏帶著詢問。白翊淡淡開口解釋道:“巫醫,顧名思義,是巫與醫的結合。在古時候,很多地方都存在這類職業。他們通常認為疾病不僅源於身體本身,也可能來自邪靈、詛咒或觸犯了某種禁忌,所以才會殃及身體。因此,他們的治療手段往往結合了傳統草藥、礦物等實物藥物,以及祭祀、禱祝、符咒、驅邪等儀式一起。他們既是部落或村落中的醫生,也是與超自然力量溝通的媒介,地位通常比較特殊。”

他的解釋清晰明了,仿佛在客觀地陳述一個人類文化現象,但龔巖祁卻隱隱覺得,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有一閃而過的淡漠,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厭棄?

李萬才在一旁附和道:“對對對!這位警官說得沒錯,就是那麽回事兒。老輩人都說竹影村的巫醫可神了,能通鬼神,治百病!”

“那現在呢?村子裏現在還有巫醫嗎?”龔巖祁問道。

李萬才聞言嘆了口氣,擺擺手:“早沒啦!現在這年頭,誰還支持你搞那些封建迷信?再說了,現在都是科學社會,生病了就去醫院瞧大夫,很少有人信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要是還有巫醫,咱們村也不至於年年盼著上面派大學生村醫下基層不是?魏醫生來之前,村裏人不管生什麽病,都得折騰到山下的鎮衛生院去,麻煩得很!”

看來巫醫的傳統早已斷絕,似乎與當前的案子並無直接關聯。這時已近中午,村裏的小學放學了,孩子們嬉笑著從學校裏湧出來,歡鬧著走在回家的路上。李萬才看著孩子們,臉上又露出了笑容:“現在日子好了,孩子們上學也方便。這學校以前破得很,多虧了前些年敬濟堂出錢給我們重修,那些新的桌椅板凳,書本文具什麽的,都是他們資助的,孩子們上學也不用翻山越嶺走很遠的路了。就連村診所當初添置設備,敬濟堂也捐了不少錢,要不說還是現代科技好,一臺小機器,啥病都能瞧得出來!”

“敬濟堂?!”龔巖祁和白翊幾乎是同時出聲,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個名字他們太熟悉了!周世雍的案子正是圍繞著這個神秘的敬濟堂,還有那些神出鬼沒的穿著黑鬥篷的家夥,當初還是拜他們所賜,龔巖祁才正式了解白翊的身份。怎麽…竹影村也跟敬濟堂有關系?

“李村長,您確定是敬濟堂?您知道他們為什麽會選擇資助竹影村嗎?”龔巖祁急切地追問著。

李萬才茫然道:“是…是啊,我確定是敬濟堂。至於為什麽資助我們村,這…這我也不太清楚,我就聽說他們一直在做慈善項目,幫扶偏遠地區的教育和醫療……要非深究個所以然,人家是大慈善機構,裏面的門道哪是我這個鄉下老頭子能清楚的呢!”

龔巖祁深深嘆氣,壓下心中的疑惑不安,笑了笑說:“沒什麽,我也只是隨口一問。今天又麻煩您了,李村長。”

話雖如此,但龔巖祁和白翊心裏都知道,敬濟堂這個神秘的基金會資助了竹影村的小學和診所,應該不僅僅是巧合。

就在帶著這個驚人的發現準備離開村委會時,龔巖祁餘光忽然瞥見村東頭竹林邊上,似乎有一個坐著輪椅的身影,正艱難地試圖進入竹林小道。

是胡玲玲!她一個人想去哪裏?那條路崎嶇不平,又狹窄泥濘,根本不是輪椅能順利通行的。

“白翊,你看!”龔巖祁給白翊使了個眼神,兩人立刻快步跟了過去。

胡玲玲瘦弱的雙手用力地轉動著輪椅的車輪把手,試圖攀上那略微傾斜的土坡,但輪椅實在太重,地面又坑窪不平,她努力了幾次,輪椅反而向後滑退,有一次甚至差點側翻,看得人心驚肉跳。

龔巖祁一個箭步沖上前,穩穩地扶住了即將失衡的輪椅扶手。

胡玲玲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是龔巖祁和白翊,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懷裏抱著的一個小布包。

“胡玲玲,你要去哪裏?這太危險了!”龔巖祁語氣嚴肅地問道。

胡玲玲看著他們,眼神覆雜,有恐懼,有悲傷,還有一絲倔強。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松開抱著布包的手,用手指艱難地比劃著。她先指了指竹林深處古井的方向,然後雙手合十,做出一個祭拜的動作。接著,她伸出右手,比了一個“七”的手勢。

龔巖祁思考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去古井那邊祭拜魏醫生?‘七’是什麽意思?你去了七次?”

這時,身後的白翊開口道:“我想她的意思應該是指,今天是魏蔓晴的頭七。”

聽白翊說出了自己的心聲,胡玲玲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裏面打轉。

龔巖祁看了白翊一眼,輕聲嘆息。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讓一個行動不便的女孩獨自去案發現場,更何況,古井周圍地形覆雜危險。但他又不想傷了胡玲玲的心,畢竟這孩子已經夠可憐的了。

“我們陪你去吧。”龔巖祁的聲音放緩了下來,微笑著說道,“路不好走,我幫你推輪椅,不然你沒有這麽大的力氣自己上山。”

胡玲玲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感激,再次用力點頭。

龔巖祁推著輪椅,白翊在一旁幫忙扶著,三人緩慢地向竹林深處的古井行進。一路上無人說話,只有輪椅碾過碎石落葉的沙沙聲,和著風吹竹林的嗚咽,顯得有些淒涼。

古井邊的警戒線依然拉著,此刻這裏很是寂靜荒涼,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悲戚的味道。

胡玲玲比劃著讓龔巖祁把輪椅停在井口不遠處,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裏那個舊布包裏拿出幾樣東西:一個手工制作的白色紙花,幾個紅紅的蘋果,還有一小疊粗糙的黃紙。

她將紙花和水果鄭重地放在井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然後拿起那疊黃紙,又從布包裏摸出一盒火柴,就在她想要點燃紙張的時候,龔巖祁忙攔住她道:“等等!玲玲,這林子裏到處都是幹葉子,在地上點火太危險了,萬一引起山火就不好了。咱們換種方式祭奠魏醫生好嗎?心意到了,她一定能感受到的。”

胡玲玲拿著火柴的手頓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淚水又開始在眼眶裏匯聚,顯得無比失落和委屈。

就在龔巖祁有些於心不忍,卻又不得不堅持原則的時候,一旁沈默的白翊在胡玲玲背後輕輕動了一下手指,緊接著,一個金屬鐵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手上。

白翊表情淡淡地將鐵盆放在胡玲玲面前的地上,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把紙放在這裏面燒。

龔巖祁也瞬間明白了白翊的用意,便不再阻攔,起身站到了旁邊。胡玲玲感激地看了白翊一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劃著火柴,將黃紙點燃放進鐵盆中。橘黃色的火苗在鐵盆裏跳躍,映照著她蒼白卻帶著慰藉的臉龐。

龔巖祁站在一旁,目光從燃燒的紙張轉移到白翊的側臉上。夕陽和火光交織,勾勒出他的美好,那雙清澈的眼眸正安靜地看著跳動的火焰,猜不出內心的情緒。但龔巖祁知道,這個看似不近人情,總是理性得令人咋舌的神明,內心其實比誰都柔軟善良。

這老神仙,有時候還真是……有點兒可愛。

胡玲玲一邊燒紙,一邊默默地流著眼淚,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訴說著只有她和魏蔓晴才能聽懂的話語。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瞳中跳動,那裏面盛滿了哀傷。

待所有黃紙都燃盡,火苗漸漸熄滅,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泛著淡淡的煙氣。胡玲玲沒有動,就靜靜地坐在輪椅上望著那些隨風遠去的灰燼,龔巖祁和白翊一直安靜地陪在一旁,並沒有打擾她。

等到胡玲玲的情緒稍微平覆一些,龔巖祁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行,用極其溫和的語氣問道:“胡玲玲,魏醫生是個好人,我們都想盡快找到殺害她的兇手。你能不能再仔細想想,魏醫生失蹤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特別的話?關於你那天提到的…歌…還有沒有什麽想告訴我們的線索?”

聽到“歌”字,胡玲玲的身體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眼中再次浮現出恐懼,還瞟了眼面前的古井,隨即立刻移開了視線。她用力地搖頭,雙手胡亂地比劃著,情緒又激動起來。

龔巖祁拿出筆記本和筆,遞到她面前:“別怕,想到什麽就寫下來,任何一個字都可以。”

胡玲玲顫抖著接過筆,猶豫了很久,似乎在經歷巨大的內心掙紮,最終,還是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三個字:

“井…人…歌…”

龔巖祁盯著這三個字,想了會兒問道:“你是不是想說,井下有人唱歌?”

誰知這話剛一問出口,就見胡玲玲崩潰大哭,似乎怕得要命。但見她的狀態,龔巖祁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對了。還想再問些什麽,可是胡玲玲狀態太差,只好暫且作罷。他和白翊將胡玲玲安全送回了家,並叮囑胡老六夫婦看好女兒,不要再讓她獨自去危險的地方。

離開竹影村時,已是傍晚。夕陽給群山鑲上了一道金邊,美極了,但龔巖祁的心情卻絲毫輕松不起來。敬濟堂又出現了,這個奇怪的神秘組織,似乎一直圍繞著這些詭異的案件。

更讓他心頭陣陣抽緊的,是那些身穿黑袍子的家夥,他們陰冷的目光總是貪婪地鎖定著白翊,幾次三番企圖掠奪他聖潔的生命。想到這些,龔巖祁下意識側過頭,望向副駕駛上的人。落日餘暉溫柔地灑落在白翊安靜的面龐上,他的清眸璀璨,仿佛攏著世間最後一縷純粹的光。

龔巖祁心裏突然軟得不像話,無論如何,都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奉於心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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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等紅燈的時候,龔巖祁轉頭看向白翊:“說起來…你剛才遞鐵盆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白翊緩緩轉過頭,眼睛微微瞇起:“龔警官,‘可愛’這個詞通常形容生物幼崽,本神不適用。”

龔巖祁挑挑眉:“那換個詞,‘慈悲’怎麽樣?”

白翊瞪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她把整片竹林點著。”

龔巖祁嘴角上揚,猛地點頭:“嗯!你說得對!絕對和心軟沒關系。”

白翊:“……”

神明大人默默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三度,然後將出風口慢慢對準了駕駛座。

沒過一會兒,龔巖祁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看了眼車窗外的天空,有些疑惑:“嗯?突然降溫了?”

老神仙淡笑不語,悠哉悠哉地哼起了神域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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