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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生氣 白翊靜靜地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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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生氣 白翊靜靜地躺在……

白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銀白色的發絲散在陽光裏,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透明,像是輕輕一觸就會破碎。那雙總是清澈透亮的眼睛緊閉著, 遮住了所有的神采。嘴唇失去了血色,透出罕見的脆弱感。他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手上插著輸液針,白皙的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看起來那麽安靜, 那麽虛浮,仿佛一個精致易碎的人偶,與平日裏那個清冷高傲,擁有強大力量, 但偶爾會鬧小脾氣的神明, 簡直判若兩人。

龔巖祁一步一步, 緩慢地走到床邊, 怕驚擾了床上的人。他的目光自走進病房起, 便一刻也無法從白翊身上移開,心臟像是被鐵鎖困住,陣陣緊縮拉扯, 而鎖鏈的另一端, 正是被眼前這熟睡的人緊緊攥在手心。

三天來的恐懼、不安、絕望……所有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應有的歸宿, 全部化作洶湧的心疼和失而覆得的酸楚。龔巖祁看著白翊那張蒼白的臉,只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神明的臉頰,確認他是真實存在的,是溫熱的。但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雪白皮膚的瞬間,又猛地停住了。

他不敢。

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到他,怕這只是一場夢境, 一個幻覺。

怕一碰觸,夢就碎了。

龔巖祁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著。最終,指尖輕輕落下,極其輕柔地拂開散落在白翊額前的一縷發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讓他心頭一緊,他默默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目光依舊牢牢鎖在病床上的人身上,仿佛要將這失而覆得的身影深深鐫刻進心底才能踏實。

你這神明可真淘氣,失蹤幾天,幾乎奪走了我半條命……

龔巖祁向局裏請了幾天假,寸步不離地待在醫院裏。

醫生對白翊的昏迷原因束手無策,只能維持基本的營養供給治療,反覆檢查的結果依舊是“體征平穩,原因不明”。其實龔巖祁知道醫院的檢查根本查不出白翊昏迷的真正原因,這是神力的反噬,需要的是時間和靜養,或許還有……

無論怎樣,絕不是這些冰冷的儀器和針劑可以起作用的。所以,他想把白翊帶回家,至少在家裏他能住得更舒服一些,自己也能更安心地守著他,避免醫院不必要的檢查和探詢。

龔巖祁找到主治醫生,提出了出院申請:“醫生,他的情況我大概了解,可能就是過度疲勞加上一些…內分泌紊亂……總之,我想接他回家靜養,熟悉的環境可能更利於他的恢覆。”

醫生推了推眼鏡,並不讚同他的提議:“龔警官,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病人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雖然生命體征平穩,可是病因一直未明,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化,對他的生命造成嚴重威脅。家裏缺乏專業的醫療監護和搶救設備,這是非常危險的。我們必須對病人的生命安全負責,在他沒有恢覆意識或者查出病因之前,絕對不能出院。”

無論龔巖祁如何保證他不會出差錯,醫生都堅決搖頭。最終,龔巖祁只能無奈地放棄。他知道醫院也有原則,從凡人的醫學角度看,白翊這的確屬於“疑難雜癥”,貿然放出醫院,萬一出了事,會給醫院造成不小的麻煩。

所以龔巖祁也不再為難醫生,只好留下。他每天仔細地用溫毛巾給白翊擦拭臉頰和手指,動作輕柔極了。他還會低聲跟他說話,像上次他昏迷時的那樣,不管他能不能聽見。

他還會按時幫護士看著點滴,及時呼叫更換,甚至比護士還細心。

晚上,他就蜷縮在病房那張狹窄的陪護椅上淺眠,任何一點輕微的聲響都會讓他立刻驚醒,從陪護椅上翻身下來查看白翊的情況。

就這樣幾天下來,龔巖祁瘦了一圈,眼下的烏青更重了,胡子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起來才刮幾下,但他身上原本的焦躁和戾氣漸漸被擔憂和疲憊所取代。他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麽,只能沈默地守著白翊,等待著他醒過來。

這期間,徐偉,莊延還有古曉驪和程風都來醫院探望過,還給龔巖祁帶了換洗衣物,看著龔巖祁這副樣子,眾人想勸他回去休息兩天,卻被他沈默地拒絕了。他只是搖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病床上熟睡的人。眾人見狀也沒再說什麽,只囑咐他要照顧好自己。

這天下午,龔巖祁回了一趟警隊,因為有一些必須他簽字的結案文件等著他處理。他快速處理完所有事情,立刻又趕回了醫院。

醫院樓下有家新開的鮮花店,龔巖祁買了一束帶著露水的百合花,走到病房外正準備推門進去,卻忽然聽到裏面傳來一個略顯清冷,卻異常熟悉的聲音。

“能不能不打針?……我已經沒事了。”

是白翊的聲音!他醒了?!

龔巖祁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狂喜瞬間湧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幾天幾夜積壓的覆雜心緒,堵在他心口,悶悶地很難受。

病房裏緊接著傳來護士耐心的聲音說:“不行啊,白先生,這是營養神經的藥,醫生說就算你醒了也必須打。你昏迷了好幾天,需要補充能量和維生素。很快就好,不疼的。”

“凡……你們的藥對我來說沒有用,何必多此一舉呢?”白翊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高傲,但仔細聽,卻能聽出一絲微微的恐懼。

這個家夥,居然怕打針?

龔巖祁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肯定是一臉冰冷地皺著眉,眼神看上去堅定不移,實際上卻透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或許還會下意識地把手背在身後藏起來。

想象中那別扭又有點可愛的樣子,讓龔巖祁的心軟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怒氣所覆蓋。

這個混蛋!知不知道他差點嚇瘋了!知不知道他這幾天是怎麽過來的!現在醒了,第一件事居然是想著逃避打針?!

龔巖祁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努力壓下翻騰在心口的情緒,猛地推開了房門。

病房裏,白翊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半靠在床頭,護士正拿著消毒棉簽準備給他打針,聽到開門聲,兩人都看了過來。

白翊正皺著眉頭盡力往後躲避,臉上帶著明顯的抗拒,目光落在龔巖祁身上時,冰藍色的眼眸瞬間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救星,嘴微微張開,似乎立刻就要開口跟他告狀這個凡人如何執意要用尖細的異物刺入他的皮膚。

然而,他話還沒出口,就看到了龔巖祁那奇怪的眼神,這眼神冰冷深沈,裏面沒有他預想中的關心和驚喜,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就像在面對一個陌生人。

龔巖祁冷著臉,胡茬淩亂,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散發著滿滿的疏離感。他這樣子讓白翊到嘴邊的話,莫名地又咽了回去。

龔巖祁將手裏的花放到桌上,然後轉身跟護士說道:“護士小姐,該用什麽藥,該打什麽針,按醫囑辦就行。他不配合的話,你也不用理會。”

護士楞了一下,看看龔巖祁又看看白翊,雖然覺得氣氛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哦,好的。”

龔巖祁說完話,走到床尾背對著他們,拿起床頭櫃上的熱水壺倒水,手指用力得幾乎要將壺柄捏碎。

冰涼的酒精棉擦在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栗。針尖刺入的疼痛感傳來,白翊抿緊了唇,偏過頭不敢看,只是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清冷。

整個過程,龔巖祁始終沒有回頭。

護士很快熟練地完成了註射,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龔巖祁放下水壺,依舊沒有看白翊一眼,轉身就打算離開。

他需要出去透透氣,需要冷靜一下,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控制不住情緒。

“龔巖祁!”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的時候,白翊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虛弱和遲疑。龔巖祁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白翊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輕聲說道:“楚璃的天罰……我已解除了。楚瓔也脫離執念的束縛,他們從此便自由了。”

然後他頓了頓,像是在匯報一件重要的工作,又像是在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那裏:“我的神之印結將凡人的視線隔絕開,但沒有我的神力不斷加持,印結逐漸消散,所以我才會在幾天之後被凡人看到……”

他說完,靜靜等待著眼前的人做出回應。然而,門口的人依舊沈默著,背影如同一座石像。沈默在病房蔓延,帶著令人不安的冰冷。

白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龔巖祁,看著他疲憊卻挺直的脊背,看著他不願回頭的側影,一種陌生酸澀的情緒慢慢湧上心頭。

沈默了片刻,白翊抿了抿略顯幹涸的唇,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是在生氣嗎?”

放在桌上的百合花瓣,滴落了幾滴透著芬芳的水珠,砸在地面,碎成無數殘缺的水漬。

龔巖祁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他緊緊攥住雙拳,心中翻湧的怒氣裏夾雜著濃濃的酸澀。就在白翊以為這次也不會有回應的時候,龔巖祁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沈沙啞,淡淡的仿佛沒有一絲溫度:

“沒生氣。”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落寞:

“凡人,哪配生神明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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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護士長推著餐車走來,白翊瞥了一眼:“凡人之食過於寡淡。”

龔巖祁:“那你要吃什麽?瓊漿玉液?”

白翊:“我要吃花釀,我的神力探到西北方向三公裏處有片槐花林。”

龔巖祁掏出手機打電話:“莊延,去叫人到公園薅點兒槐花過來。”

莊延一楞:“師傅,這算破壞綠化嗎?”

白翊補充道:“再加半勺蜂王漿就更好了。”

龔巖祁又對著電話說道:“再聯系養蜂場,要最新鮮的蜂王漿!”

莊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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