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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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

直到意識從情景再現中抽離,玩家們都遲遲沒能回神。

徐隊長沈著臉不說話,布萊恩滿臉鐵青地怒罵了一句什麽,沒忍住掰爛了桌子的一角。

所有人相互對視一眼,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兇手破門而入時大家都有預感,下意識地想要阻止,也是那一刻他們突然清醒過來,徘徊的意識定格在女人瞬間驚恐的表情上,像是在看一場結局已定的電影,即使預料到將要發生的悲劇,也什麽都做不了。

強行讓眾人快速回神的,還是那些層出不窮的鬼嬰。

它們盯著玩家,伺機而伏,滿是尖牙的口腔傳出唾沫分泌的“咕嚕咕嚕”聲,眼窟窿散著幽綠的光。

它們和狡詐貪婪的豺狼沒什麽兩樣,哪怕前一刻才被項圈的金光驅散,吃過疼痛的教訓,下一秒看見玩家們呆怔在原地,依舊會蠢蠢欲動地撲上來。

玩家們覆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

或許是久違地作為普通人,共享了那段溫馨的時光,他們對鬼嬰的感覺不一樣了。

也讓他們在此時清楚地意識到。

那個可愛純真,被爸爸媽媽逗弄兩下,就會忍不住揮舞小胳膊傻樂嘿嘿笑的嬰兒,已經遭遇了不幸。

就在這時徐隊長站了出來,嚴肅地喝醒眾人:“我們看到的只是段過去的影像,甚至不一定真實存在,很有可能是為了補充游戲背景虛構出來的故事,不要讓自己被影響!被蒙騙!立刻行動起來,繼續尋找那對夫妻,外面的同伴還等著我們通關!”

眾人如夢初醒,要行動時看著無數覆刻出來的客廳又犯了難:“我們要怎麽找?”

謝敘白忽然說:“觀察家具擺設。”

聲音說不出的虛弱。

眾人下意識看向青年,發現對方臉色慘白得不像話,瞬間被嚇了一大跳:“你沒事吧?”

巔峰隊員懷疑他在幻境中了招,連忙上前幫他驅邪,被謝敘白擺手拒絕了:“是我大意了,在剛才的幻境中使用【線索勘查】,不小心遭到了反噬。不礙事,我的能力可以加速自愈,緩一緩就好了。”

加速自愈是【中級治愈】,包括【線索勘察】,都是謝敘白之前公開的能力。

眾人不疑有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個B級竟敢偵查S級副本,這就是技高人膽大嗎?

實際是共情能力太強。

幻境中大雨滂沱,兇手逆著過道乍現的雷光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難以言喻的恐懼如潮水漫上口鼻,近乎將謝敘白淹沒。

有那麽一瞬間,謝敘白以為自己會永遠地迷失在那場慘案中。

這很不正常,要知道他的意志力可以強撐過覺醒時的異變,連邪神的蠱惑都不能動搖他分毫,難道說這場游戲有堪稱神級的力量?

不可能。

按照鬥篷人提到各層級時的態度和瘦長鬼影的解說,黑塔應該是越往上走,商家(詭怪)的實力越強。

如果第一層就派神級詭異出場,那麽這場游戲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公平性和平衡性。

謝敘白又一次想起鬥篷人說的那句話:“這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項目。”

問題大可能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但會是什麽問題,他和這一家三口又有什麽聯系?謝敘白毫無頭緒。

他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的異樣抹去,身心的難受沒在臉上表現出一分一毫,向眾人鎮定平靜地解釋自己的發現。

“真的是,你們看每個客廳的場景布設都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的客廳是等比例覆刻,沒什麽差別,現在卻在部分家具物件上出現了不同的改變。

比如有的大廳放著二手舊冰箱,有的大廳是新冰箱。

如果說經歷幻境是展現這些不同之處的開關,那麽導致這些不同出現的因素是……

謝敘白一語中的:“是時間。”

一個家的變化向來有個時間順序,比如墻壁從雪白到泛黃,桌椅從嶄新到陳舊。

但同樣的場景,也可以是泛黃的墻壁被刷上新漆而顯得雪白,陳舊的桌椅被更換成嶄新的一套。

至於這裏到底是什麽樣的順序,新到舊還是舊到新……終於,這一次所有的玩家都能插得上話,給出意見,每個人都清清楚楚,記憶猶新。

因為他們上一刻才經歷過。

玩家沒有多說什麽,沈默地分散觀察,充分發揮人多眼睛廣的優勢,只是幾百上千個房間,一時間要分清哪裏是“頭”,也實在困難。

還好“肉/體炮彈”的震懾力猶在。

盡管鬼嬰們依舊對咬人有念想,但發現玩家們很快清醒過來,還是謹慎地縮回了身體。

十多雙黑窟窿似的眼睛血淚不斷,齊刷刷盯過來的視線總叫人瘆得慌,玩家邊走,邊頭皮發麻地哄:“乖啊,別鬧別叫更別咬,帶你們找爸爸媽媽。”

身邊有人小小地叫了一聲:“臥槽”。

“你們快看宴初一,他是不是在嘗試和鬼嬰交流?”

旁邊的人順勢看過去,果不其然看見清瘦的青年半蹲身,手持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奶嘴,對著好幾只鬼嬰遞過去,眉眼柔和,嘴裏念念有詞,仿佛在低聲問路。

玩家不懂,但大受震撼。

“這些鬼玩意真的能聽懂人話嗎?”

不對,應該問它們願意聽人話嗎?

事實證明可以。

又或者說青年本就在不斷地創造奇跡。

只見幾只鬼嬰中的其中一只對著奶嘴出現片刻的茫然,慢吞吞地朝謝敘白爬過去。

就像接受投餵的流浪小動物,饑腸轆轆又害怕受傷,於是不斷齜牙,小心翼翼。

中途謝敘白的手一動不動,極有耐心地等著它,目光始終溫和,連呼吸都沒有明顯的變化。

終於,鬼嬰過來了,用最快的速度將奶嘴一口叼住。

那一秒它的身上出現了某種變化,它叼著奶嘴,四肢並用,快速往一個方向爬走,仿佛玩家們的血肉對它來說不再具有吸引力,有更重要的東西吸引著它。

徐隊長說:“快跟上它!”

玩家們追著叼奶嘴的鬼嬰來到一個客廳,忽然發現鬼嬰停了下來,哼哧哼哧地爬進嬰兒床。

仿佛終於找到安心之所,它將自己埋進柔軟的小被子,嗅著熟悉的氣息,閉上了眼睛,逐漸安睡過去。

六個月已經能夠發出簡單的音節了。

玩家靠近,能聽見鬼嬰小聲地哼唧著。

夢裏不知有誰將他抱起,溫柔唱著哄睡的歌謠,他的眼角溢出點點淚花,嘀嘀咕咕地喚著他們。

“mu…mu…a……”

“…mu啊…ma…啪pa……”

直播間觀眾。

“我爆哭!*@&!*的殺人狂真該去死!”

“好好的一個家庭就這麽毀了啊!”

現場玩家更是說不出話,仿佛有口氣哽在喉嚨不上不下,難受得慌。

通過對比記憶中的家具布設,他們很快得到一個重大發現:“看,這裏有沒算完的賬本,還有涼了的飯菜,好像就是幻境最開始的景象!”

既然找到了頭,那就好辦了。

每個大廳都是四四方方,像無數正方形拼接在一起,沒有墻壁和門的限制,對角的大廳也能跨過去。

那就分別有東、南、西、北、東北……總共8個方向可以走。

如果宴初一的分析沒錯,按照時間順序,他們下一步該往……

“這裏!”有玩家高喊一聲,“賬本被收起來了,桌上還有一碗洗好的草莓!”

謝敘白等人過去了,很快又有人找到了下一個正確的順序:“接下來往這!媽媽她……”

玩家頓了頓,神色覆雜地改變稱呼:“我記得,那天吵架沒多久,女主人發現孩子能短暫撐起上半身,就驚喜地把客廳茶幾給挪走了,鋪上地毯,方便孩子自由活動。”

愛無形,但有跡可循。

隨著玩家們此起彼伏的辨認聲,這個家的時光慢悠悠地往前走。

嬰兒床裏多了很多逗趣的小玩具,還有女人認真縫制的福包。

天花板掛上搖鈴,風一吹就輕輕地晃,所有鈴鐺叮鈴一陣愜意地響。

女人喜歡在沙發上擇菜,剝豌豆,剝玉米,給菜刨皮,能看電視。

淘來的二手沙發,皮磨薄了,木頭突出來,老是膈到後腰的骨頭,弄得青青紫紫,疼得厲害。

她在上面放了兩個靠枕,還是有感覺,幹脆坐在小椅子上。沒一星期男主人開始從家裏帶飯,預支後面三個月和同事出去吃飯的錢,換了個能托住腰的沙發。

女主人網店開張,接連賣出畫的那個月,家裏買了進口奶粉、嬰幼兒高檔玩具,家庭用按摩儀。換了新的毛巾牙刷、剃須刀、男士品牌西裝及皮帶皮鞋、大容量新冰箱。

男主人晉升正組長的下一個月,家裏多了個兩米高的大毛絨玩具熊、吸塵器、高檔護膚品、女士羊絨大衣、金手鐲,換了臺能訂購影視劇的電視機。

那個雷雨大作的夜晚,不幸降臨的一天,早上還是陽光明媚的天氣。

女主人澆水時在花瓶底下驚喜地看到了兩張藝術展的門票,日期定在周末,捂著嘴臉上一陣羞紅。

晚上男主人打電話,聽到妻子羞赧地邀請他周末一起去吃燭光晚餐,一個勁兒傻笑,手指不知不覺把文件搓出褶皺。

……

即將走到最後的時間節點前,汩汩鮮血從客廳與客廳的連接處,貼著地板蔓延而來。

啪嗒,沾濕了前排玩家的鞋尖。

玩家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擡起頭看向前方。

地上出現了大片血跡,還有人倒在血泊中映出來的輪廓。

有人朝著嬰兒床的方向努力爬,滿地都是猙獰的血手印,拖出無數道蜿蜒的長痕,像淚痕。

似乎被傷害後,她沒有立刻死去。

便這樣倒在地板上,各種求饒的話和哭喊都被堵在冒著血水的喉嚨裏,勉強發出“咕唔……咕!”的聲。

所有的力氣用盡了,瞪大的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指甲刮擦地板,費勁掙紮著往前爬,卻做不到站起身,眼睜睜地看著兇手一步步朝自己的孩子靠近。

那一刻,她該有多絕望?

除了客廳的擺設,他們依舊沒有看到其他人影,卻能聽見雨夜轟隆隆的雷聲,一股毛骨悚然的氣息浸透了冰涼的手腳。

鬼嬰們跟在他們的身後,似乎在畏懼什麽,忍不住瑟瑟發抖。

又像在仇恨什麽,對著前面的客廳齜牙咧嘴,哇哇大吼,血淚止不住地流。

“走吧。”徐隊長深吸一口氣,“所有人註意,接下來我們有可能會直面正在行兇的兇手,做好防禦準備。”

謝敘白倏然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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