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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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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不用徐隊長提醒,此時此刻所有人都默默地做好了戰鬥準備。

即使看到布萊恩掌心雷光暴跳,幾乎彈射到身邊的人,也沒有人抱怨他註意分寸。

只因在看到地板人形輪廓的剎那間,玩家的想法就達到了高度統一。

——他們要狠狠地錘爆那個殺人兇手。

按照經典恐怖游戲的流程,接下來必將迎來開門殺,和兇手BOSS決一死戰,在酣暢淋漓的戰鬥中一解玩家的心頭之恨。

可玩家忽略了一點,如果現實能夠和電子游戲走向一致,又怎麽會讓人如此痛苦。

充當坦克的前排玩家毅然踏入下一個客廳,不到半秒楞住。謝敘白錯位上前,與他們同時看清裏面的場景,呼吸幾不可聞地一滯。

整個空間的天氣瞬變,似乎在模擬那個悲劇發生的夜晚,烏雲悄然覆蓋住眾人的頭頂,視野昏暗下去。

雷聲轟鳴,大雨滂沱,陡然一道驚天霹靂猙獰劃破天幕!

沒有殺人兇手,只有兩具無聲無息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兩顆漂浮在雷光中的巨大頭顱。

聽到動靜,兩顆頭顱緩緩地轉了過來,慘白雷光照亮了它們的臉。

青黑腐爛的皮膚,呆滯渾白的眼珠,五官在拉長擴大中完全變了相,像無限撐大的氣球,漆黑頭發長到拖地,在半空中群魔亂舞,兩顆眼睛變成冰冷的獸瞳。

巨大的兩道影子在雷光中漂浮,就像神話中披著滿腦袋毒蛇的美杜莎,絲絲地吐出鮮紅蛇信。

那兩個只想著過平凡生活,暢想著美好未來的甜蜜小夫妻,和他們的孩子一樣,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怪物。

謝敘白瞳孔驟縮。

預想的結局再悲慘都不如親眼一見。

空氣安靜了幾秒,怪物化的女人頭顱突然一動,朝著前排的謝敘白他們緩緩飄了過來。

徐隊長以為她要攻擊人,連忙將謝敘白拉到隊伍後面,豈料下一秒頭顱張開嘴,汩汩血液從嘴角淌落,她茫然焦急地問:“你們,有看到我的孩子嗎?”

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她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壓抑著某種瀕臨極限的瘋狂。

玩家們回神,立馬讓開一條通道,露出身後幾十只的鬼嬰:“……有有有!你看這裏面有沒有你的孩子?”

一聽見有,女人頭顱黯淡的眼睛霎時間都亮了,風一般沖向鬼嬰潮。

男人頭顱想也沒想地緊跟其後。

和女人頭顱相比,他似乎還殘存著一絲岌岌可危的理智。

但周遭的細節,無不彰顯著某個殘酷的事實:男人是在目睹妻兒遇害後,猝不及防被兇手偷襲致死的。

家人慘死的恨意在心中盤踞,男人陰沈寡言,眼中閃爍冰冷的光,像填滿火/藥的炸/彈,要是爆發起來,危險程度和女人頭顱相比只怕不逞多讓。

玩家有些畏懼,悄悄往後退避。

與人群擦肩而過的瞬間,謝敘白感覺男人頭顱僵硬轉動渾白的眸子,似有若無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停了一下,好像有些困惑,朝謝敘白緩慢靠近。

下一秒,妻子那邊傳開動靜,頭顱瞬間收回視線,急急忙忙追著妻子而去。

見他們沒有傷人的跡象,玩家們登時松了一口氣,只盼兩夫妻能趕快找到自己的孩子,這樣他們就能……

就能……

所有人霎時間僵住。

他們在此刻突然意識到一個特別艹蛋的問題。

規則強調【砸中】,必須要有肢體接觸。

如果孩子就是真正的球,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不僅要從夫妻倆的手中搶走孩子,還要當著他們的面,把孩子再一次“送”給兇手?

雖然這裏的“送”不是真正的送,只是讓孩子碰一下兇手,但要讓悲痛欲絕的夫妻倆,再一次看見兇手靠近自己的孩子,重覆生前的絕望,誰能接受得了!?

夫妻倆不把他們撕碎才怪!

玩家們再度感受到系統的險惡用心,一陣惡寒。

難怪要讓他們體驗那段溫馨時光。

如果只是在新聞上看到一家人被害的消息,見慣死亡的他們不會有什麽深刻觸感,做選擇的時候也不會有半點猶豫。

而現在,系統是逼著他們在命和良心之間做選擇!

徐隊長痛苦地抹把臉,但他做出選擇也很快,眼神示意眾人:“現在分兩撥人,一撥人去找兇手,另一撥人跟上倆夫妻,然後趕在他們之前……”

話不說完是怕倆夫妻聽見,“趕在他們之前”做什麽,大家心裏都懂。

有人面露痛色掙紮,有人快速聽從調令。

大部分人很快行動起來。他們時刻謹記這裏是無限游戲——哪怕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必要情況也必須當成游戲,不然活不下去。

但意外再一次發生了。

那些鬼嬰居然在抗拒女人頭顱的接觸!

它們在頭顱靠近的瞬間發出吼叫,竟是在威脅女人不要靠近,利爪尖牙瘋狂撕扯女人的頭發,那兇狠勁兒仿佛要將頭顱大卸八塊。

同時女人用頭發快速翻遍鬼嬰潮,一次又一次沒能找到自己的孩子,中途她被鬼嬰啃了好幾口,臉上全是抓傷,眼中強盛的希望逐漸變成絕望。

終於在扒拉到最後一只鬼嬰時,她歇斯底裏地吼:“沒有!這裏沒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兒??啊啊啊啊啊!!”

滿頭長發倏然爆開,長鞭一般抽出去!

空中響起爆裂的音鳴,電視冰箱哢嚓全碎,桌椅板凳攔腰折斷!成股的頭發砸在地板上,撕拉一聲響,堅硬的地磚像紙般被輕松劃開,碎石飛濺,留下深深的溝壑。

有玩家靠得太近,躲閃不及,被頭發擊中,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落地哇地吐了一大口血,肋骨全斷!

要不是謝敘白當機立斷沖過去接住他,同時使用治愈能力,他能當場喪命。

被抽飛的可是A級玩家啊!

謝敘白的狀態比剛出幻境時更差了,整張臉完全失去血色,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和重傷玩家比起來都分不出被抽飛的是誰。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目光,鬼嬰們的哭嚎,空氣中潮濕的雨汽,永無止境的雷聲,都化作無形的壓力,朝他傾軋。

他快要喘不上氣了。

趕過來的其他人幾乎以為謝敘白下一秒就能倒下去,嚇得魂飛魄散:“你沒事吧?還好嗎?哪裏受傷了嗎?快來人帶傷員離開!”

“不,不用。”謝敘白輕輕搖了搖頭,借力攙扶他的手勉強站了起來,臉頰繃緊到顫抖,青筋微鼓。

他喘上一口氣,咬字清晰地說,“不要和他們打,去最開始的房間。”

最開始的房間,幻境景象的起始,這場覆制迷宮的“頭”。

謝敘白能找到關鍵性的奶嘴,純屬機緣巧合。

又或者是他記住了身為嬰兒叼住奶嘴時,在女人懷中感受到的安穩,所以能一眼相中關鍵道具。

隨後他嘗試將這股安穩的情緒發散出去,傳達給所有鬼嬰,順利引出不同尋常的那一只。

直到他們離開,前往其他客廳,鬼嬰依舊蜷縮在嬰兒床裏熟睡——或許他就是夫妻倆真正的孩子。

其他人恍然大悟!連忙沖向最初的房間。

有人想攙扶謝敘白一起過去,卻聽謝敘白輕聲道:“你們去,我其實隱瞞了自己的能力……我可以牽制住他們,無論我遇到什麽事,也不能朝他們發起攻擊。”

隨後邁開腿,一步一停,艱難又堅定地朝兩顆巨大的頭顱走去。

“隊長,他這是……?”巔峰成員驚疑不定地看向隊長。

徐隊長盯著謝敘白亦是意外震驚,最後果斷作出決定:“信他的,我們走!”

從謝敘白掌心散開無形的精神力,氤氳金光化作輕薄的細沙,溫柔地包裹著崩潰的女人頭顱。

毫無意外,感覺到陌生人靠近的女人頭顱驀然爆發,兩顆眼珠子凝成危險的針狀豎線。

“你是誰?我的孩子呢?是不是你把我的孩子藏起來了?!把他還給我!!”

長鞭似的頭發如潮水捆住謝敘白的身體,白皙皮膚被刮出道道血痕。

那些頭發仿佛蠕動的長蛇,順著開裂的傷口往裏鉆,貪婪地蠶食血肉,謝敘白本就病態的臉色又白了一度。

其他玩家看得心驚膽戰,大喊宴初一的名字。

豆大的汗珠從謝敘白的臉頰滑下去,比起肉/體的疼痛,精神上找不到源頭的摧殘更讓他難捱。

但他張嘴,只用一句話,就喚回女人頭顱的理智。

“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歇斯底裏的女人瞬間僵住。

金色薄霧在謝敘白的體表散開,順著瀑布般的長發蔓延向女人頭顱。

在金光勾勒出的圖景中,頭顱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白白胖胖的,小小一只,可愛又活潑,被她戳戳柔嫩的小臉蛋,就會忍不住彎起月牙眼,咯咯咯地笑。

她近乎瞬間淌下淚來,渾白空洞的眼珠子一點點地恢覆清明。

男人頭顱悄無聲息地回來了,直勾勾地盯著謝敘白。

他身上滿是青色的血,那是鬼嬰的血。

鬼嬰長得很像他們的孩子,但終究只是像而已。

鬼嬰潮傷害女人頭顱叫他怒不可遏,由此爆發出恐怖的實力,激烈的戰鬥一度讓其他玩家不敢靠近,驚心動魄。

見男人頭顱靠近,謝敘白也將金光覆蓋在對方的身上。

頭顱似乎要躲,最後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謝敘白,沒有掙紮。

金光模糊了男人青黑色的面部棱角,使他少了幾分兇惡暴戾,看起來竟有幾分溫和。

以謝敘白的感知力,不難察覺這兩顆頭顱,其實是兩抹濃郁怨念的化身。

它們是想要找回孩子的執念,是想要殺死兇手的仇恨,是見證家人逝去的悲痛。

唯獨不是真人。

夫妻倆真正的魂靈或許早已消散,又或許化作記憶模糊的怨魂徘徊在外面的世界,鍥而不舍地尋找著孩子的蹤跡。

總之沒有在這裏。

兩抹殘留的怨念和二十人的命,孰輕孰重,意識清醒的人都不會猶豫。

也是這時,玩家那邊再傳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謝敘白扯眉看過去,狠狠一皺眉,兇手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了!

他穿著大衣,帶著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一雙陰森兇狠的眼睛,就站在嬰兒床前,並對著裏面熟睡的鬼嬰伸出雙手。

“不能讓他拿到真正的球!”

玩家們嘗試進攻阻止他,鬼嬰潮卻被控制著,爭先恐後地撲了上來,兩方頓時膠著在一起!

這一動靜鬧得太大了!連夫妻倆都被驚動,從謝敘白編織的美好幻夢中倉促醒來,下意識轉身。

看見兇手的手即將觸碰到嬰兒,他們瞳孔驟縮,將要爆發。

嘭!

關鍵時候布萊恩出手了,拳頭凝聚著萬千雷霆,轟的一聲將兇手打飛出去幾百米。

大快人心!

“布萊恩!幹得漂亮!”隊友們驚喜喝彩。

十幾萬伏特電流洗刷全身,兇手一陣淒厲嘶吼,近乎在慘白電光中化作焦炭,身體如流星砸地,碎石迸濺,爆出偌大的坑洞。

兇手躺在坑洞中,全身焦黑還冒著煙,一動不動,似乎昏厥了過去。

玩家們直呼好機會。

然而,沒等摩拳擦掌的玩家上去補刀發洩,下一秒響起系統提示。

【玩家“布萊恩”違規襲擊球員,判處黃牌警告一張,接下來的時間,該局躲避球游戲內的所有詭怪進入狂暴狀態,直至游戲結束。】

淦!

眼見夫妻倆的眸子裏浮現出猩紅血色,分分鐘要狂暴撕人的節奏,徐隊長吼道:“快點拿球結束游戲!”

長痛不如短痛。

離嬰兒床最近的玩家一咬牙一閉眼,將鬼嬰抱了出來,快步沖向坑洞裏的兇手。

他註意到兩顆頭顱的視線朝他投來,剎那間愧疚心痛得直抽抽,大叫了一聲:“對不起!!”

隨後小心拎起鬼嬰的手,打向昏迷不醒的兇手。

【叮!】

系統提示聲歡快響起。

【“真正的球員”被“真正的球”集中,恭喜各位玩家獲得當局勝利!

最後比分2:0,宣布玩家一方獲勝!恭喜在場的二十名玩家獲得參加“黑王游戲”的資格!】

游戲結束了。

所有人的心頭都松了一口氣,場景即將消散之前,忍不住往回看。

兩顆頭顱都僵在了原地,剛要進入狂暴又被迫暫停,他們的表情是凝滯,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無措感。

背後源源不斷的金光喚回了他們的註意。

夫妻倆一起,看向半跪在地的謝敘白。

謝敘白的唇瓣輕微哆嗦著,冷汗如雨下,拼盡這道分魂的精神力,一只手堅持著往上擡,用金光編織和諧美滿的幻夢。

在謝敘白為夫妻編造的美夢裏,日子一切如常。

男人正常下夜班,女人打開門,站在暖黃的客廳燈光中,笑著接過他手裏的公文包:“回來啦?快坐下來休息一下,我去熱飯。”

忙碌一天的疲憊感,便在妻子滿含愛意的笑容中消散。

沒有什麽殺人狂,孩子在嬰兒床裏睡得正香。見孩子在夢中哼哼唧唧咂嘴,心態年輕的父親忍不住湊到床前,伸出手指去戳他。

妻子忙過來拍開他的手,嗔怪道:“手欠什麽,好不容易睡著的,弄醒了你來哄呀?”

男人連忙反抱住妻子笑著認錯,兩人一同看向熟睡的孩子。

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幸福了。

不過嬰兒還是醒了,似乎感覺到最愛他的兩個人的氣息,唔唔撒嬌般地揮動手臂:“mu…a…ma…papa。”

夫妻倆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們彎身靠近,一人一只手撫摸孩子的臉頰,愛憐地回應孩子的呼喚:“在呢,寶寶……”

謝敘白難受得大口喘氣,眼前一片昏花,需要用手按住地板,才不會脫力栽倒下去。

他堅持用精神力為夫妻倆化解怨念,感覺差不多了,終於能夠放松。

腦海中各種心思糊成一團,一會兒琢磨怎麽讓剩下的一百名玩家全部通關,一會兒琢磨怎麽幹倒老板。

慢慢的,他感覺到女人頭顱的發絲揚起,溫柔地撫摸上他的臉頰,似乎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聲音含著抹不去的哭腔:“在呢,寶寶。”

“不哭了,不害怕,爸爸媽媽都在呢,寶寶。”

“寶寶,寶寶……”

卻在某一瞬間,“bao”後半部分的發音突然變了。

“寶…bao…bai…”

“bao……bai……baibai……”

“白白……”

白?

謝敘白以為自己聽錯了,猝然擡頭。

卻看見詭體近乎透明的夫妻倆,臉上緩緩消去青紫和腫脹,逐漸恢覆正常人的長相。

可那不是謝敘白在幻境中看到的長相!

這兩張臉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謝敘白沒有記憶,熟悉的是,他們竟然和他有至少七八分的相像。

仿佛有一個離譜荒謬的事實真相正在拼命浮出水面,謝敘白的瞳孔瘋狂顫抖。

男人頭顱沈默地靠著妻子,深深地註視謝敘白,悲痛中含著厚重到無法言說的關愛。

怨念化解快要消散之際,女人頭顱終於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剛才傷害了誰,懊悔心疼將她淹沒。

她一個勁兒地掉血淚,用發絲顫抖地撫摸謝敘白的傷口邊緣:“白白,我的寶寶,白白……”

*

“謝敘白,你可真沒良心。”水墨空間鬥篷人突然開了腔。

“你不是記憶力強嗎?你不是能過目不忘嗎?我還以為你能早點發現。”

他將把玩的棋子放回去,往前探身,眼睛瞇成一條狹長的弧線,與謝敘白直勾勾地對視在一起,惡意噴湧而出:“誰能想到啊。”

“你居然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認不出來了。”

轟——

簡短幾句話,如驚濤駭浪拍向謝敘白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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