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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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現如今,各種恐怖兇殘的詭異橫行霸道,更有神秘未知實力莫測的神明在世,獨攬一方強權。

但凡有人敢高高在上地自詡以萬物眾生為棋,將整個世界視為玩物,不是狂妄自大的中二病小醜,就是老謀深算的幕後兇犯。

但眼前的鬥篷人看起來和前兩者都沾不上邊。

ta的聲線不是原音,明顯使用了某種詭異力量做掩飾。

落在謝敘白的耳朵裏,就像許多個不同年齡、不同性別的人齊聲開口,凝結成一團沙啞渾濁的混響,分不出雌雄老少。

ta的口吻平平淡淡,沒有高低起伏,不摻雜個人情緒。

無從分辨剛才說出來的那番話,到底是有恃無恐還是虛張聲勢。

哪怕沒有任何遮擋物,能清楚地看見ta自然勾翹的嘴唇,渙散黯淡的瞳孔,微微上挑的眉毛,也叫人無法具體識別出ta的長相。

謝敘白試圖在腦海中勾勒出ta的五官,但怎麽努力,都沒法成形。

和聲音一樣,這人采用了某種幹擾認知的手段。那雙狀似瞎掉的眼睛似乎不影響ta的視力。

ta平靜地坐在玻璃墻後面,肢體管理能力極強,說話過程中除了嘴,其他部位一動不動。

沒有露出習慣性小動作,更無法從細節分辨出真實性情。

身上是某寶上幾十元一件的黑色鬥篷,底下是黑色作訓服。兩根老舊的紅繩從脖頸一路蔓延至衣襟下面,似乎戴著玉墜護身符之類的裝飾物。

除此之外,ta的身上再沒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因為眼瞎的緣故,平添一股無害可憐的氣質,讓人心生憐惜。

當愛憐心疼的念頭劃過腦海的一瞬間,謝敘白猛地掐住手指,心中拉響刺耳的警報!

一個二話不說就將瘦長黑影捏成肉泥傳送門的神秘人,怎麽可能人畜無害?

可那股想要愛護對方的念頭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鮮明,像劇毒的荊棘張牙舞爪地長出猙獰的根系,企圖紮入謝敘白的意識海。

精神汙染!

沒有半點猶豫,電光火石間謝敘白催動精神力,如出鞘後寒芒乍放的利劍,將侵入的詭異力量霎時間抹除得一幹二凈!

那是多次副本磨礪出來的本能,前後花費不到半秒時間,動手果斷雷厲風行,甚至情緒波動都不見起伏。

隨後謝敘白擡眼,目光如炬。

這人的精神力強度並不在他之下,至少也是個準神級。

在謝敘白審視鬥篷人的同時,後者也在打量他。

見謝敘白反應迅速,輕描淡寫地化解危機,鬥篷人挑挑眉頭,“哦?”了一聲,狀似意外地嘆口氣:“可惜。”

“本以為能更輕松地拿下你。”

既然謝敘白已經看出ta來者不善,鬥篷人幹脆不再偽裝,語氣明顯隨性了很多,沒事人一樣站起身。

意識到ta要撤離,謝敘白往前一步。

金光在半空中凝聚成無數枚光錐,鋒利的尖端蓄勢待發地指向鬥篷人。

“好歹來者是客,還沒來得及招待閣下,就要這麽離開嗎?”謝敘白擡眸,聲音和和氣氣,笑意卻不達眼底。

鬥篷人似有所覺地回頭,看著精神力暴漲的謝敘白,停頓半晌,忽地淺笑一聲:“看來你並不喜歡這種點到即止的打招呼方式。”

毫無征兆的,他凝著白翳的眼珠子,緩緩地瞇起一個狹長愉悅的弧度。

像陡然撕開無害的假面,尾音被慢條斯理的語氣拖曳得繾綣綿長:“我也一樣——”

那聲音渾似越過透明的玻璃幕墻,帶著危險粘稠的寒意,親昵地貼近謝敘白的耳畔,溫柔述說。

謝敘白瞬間激起一身雞皮疙瘩,腦子裏警鈴大作,光錐疾風驟雨般飛射出去!

大半融於屏障抵擋,少數幾枚竟破開限制,直襲鬥篷人的門面。

見謝敘白這麽快解析出屏障的漏洞,鬥篷人這次意外得情真意切了點。

旋即大笑一聲。

像被橡皮憑空擦掉存在的痕跡,ta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光錐臨近時,原地只剩一道虛無縹緲的幻影,和回蕩不絕的笑聲。

噗呲幾聲,幾枚光錐透過幻影,釘在椅子和地面上。

鬥篷人消失了!謝敘白眼神一凜,當即起身要追。

下一秒他面前的玻璃幕墻漾出一層詭異的波動,原本透明的表面倏然燃起漆黑的濃煙和炙熱沖天的火光!

火勢洶湧撲面,謝敘白以為是攔截自己的手段,可沒多久,就發現那道火焰並沒有燒進臥室。

玻璃幕墻立在原地,邊緣與房間事物分割。因為裏面播放的畫面過於真實,此刻更像一面實時報道災難現場的電視投影。

投影?

謝敘白猛然回神,飛速掃向玻璃幕墻中的畫面。

當捕捉到一系列熟悉的街道布景,他剎那間寒毛直豎,心臟好像空了一拍!

金光從謝敘白的掌心射出,將玻璃幕墻嚴絲合縫地包裹,人已經想也不想地沖出窗外。

“平安!”

昨天晚上謝敘白看起來很疲倦,原本黏人的小家夥們為了不打擾他的休息,乖乖地跑回自己的窩裏睡覺。

唯有平安習以為常地趴在青年的房門口,警戒可能出現的危險。

聽到謝敘白的急聲呼喚,竟是從樓房外的窗戶邊傳來,大白狗平安唰一下睜開眼睛,迸射出淩厲寒冷的光,整個身體化作一道漆黑的霧團,砸開臥室門,一眼看見往下跳的謝敘白。

平安著急地汪嗚一聲,閃電般飛沖過去,身體在這個過程中幾經膨脹變大,穩穩地將謝敘白接在身下。

身後樓房燈光齊開,照亮黑夜。

大家都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了,火急火燎地沖進謝敘白的臥室,看見敞開的窗戶。

謝凱樂扒在窗戶邊,看著謝敘白即將遠去的背影,大叫呼喚:“老師,出什麽事了?”

謝敘白來不及多解釋:“前康永區一家化工廠著火了,你和岑向財快去聯系消防部!”

什麽?化工廠?!

瞬間謝凱樂的腦子裏閃過那家化工廠龐大駭人的規模。

易燃性化工原料、填裝有害物質的壓力容器及其反應物的連鎖轟爆,都會在頃刻間形成破壞力極強的沖擊波!並釋放大量有毒濃煙!

“等一下!老師——”

眼看謝敘白頭也不回地騎著平安消失在月色下,來不及阻止的謝凱樂重重砸一下窗沿,拽著趕來的岑向財急急忙忙出門。

平安全速奔跑,帶著謝敘白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火災現場。

遠遠便能看見一道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殘忍地割開靜謐夜色。

大火將化工廠的某個工作區域團團包圍,無情地朝著四周的建築群蔓延,滾滾濃煙鋪天蓋地,混雜著刺鼻的毒煙,空氣被急劇上升的高溫灼燙到扭曲變形。

安全出口的位置,上夜班或住在化工廠宿舍的人群驚慌失措,蜂擁逃竄。

在工作區域的內部最深處,尚能聽見更多無助淒厲的求救聲。

一道黑影懸在蒼白的月色下,身披黑色鬥篷,白翳眼瞳平靜無波,無動於衷地觀望著下面的人間慘劇。

金芒似利箭破空而來,裹挾著寒風刺向鬥篷人的太陽穴,透出不加掩飾的淩厲殺意。

不管鬥篷人出於什麽目的對無辜民眾下手,都真真切切地觸碰到了謝敘白的逆鱗。

鬥篷人側頭閃過,笑道:“你終於來了。”

卻在下一刻感到身後涼意猛增。

那幾道金光殺意未消,竟在在半空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返,再次沖著ta的要害而來。

唰——

鬥篷人腦後勁風掠過,他快速側身,擡起手將金光攥在手裏。

炙熱的光輝在掌心切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逆著光飛出一潑鮮紅的血。

ta盯著止不住的血,說不上是意外還是不高興,眼睛再次沈郁地、緩緩地瞇起,壓著嗓子朝跳下平安後背的謝敘白吐出一個字:“你——”

謝敘白根本沒看ta一眼,繃緊的臉皮在月色映襯下冷若冰霜。

毒煙彌漫,他不確定會不會對平安造成危害,倉促地拍一下大狗腦袋,示意它原地等候。

下一秒,整個人在精神力的助推下飛向火勢兇猛的化工廠,直指求救聲傳來的地方。

為了救人,連大敵當前也不顧了。

不。

鬥篷人掃了一眼齜牙咧嘴的平安。

也不算完全不管不顧,至少留下了一道保險。

進入化工廠,記住通道地形,突破重重門禁找到被困者,再冒著高溫和無法預料什麽時候會發生的爆炸,帶人快速撤離。

要完成這一些系列救援動作所花費的時間太多,根本來不及,稍微耽擱一會兒就可能喪失一條人命。

謝敘白當機立斷,全面展開精神力,將識念散發出去,通過反饋來的精神力波動,確定被困者的位置。

同一時間金光傾瀉而下,猶如飛流千尺的金色瀑布,切向化工廠的金屬外殼。

謝敘白的想法很果斷,避開引爆裝置,在穹頂直接掏出個大洞,再將受害者們一次性全部帶出來。

可他沒能料到,金光竟會直接穿透化工廠,沒有一丁點觸碰到東西的實感!

不僅是這樣,剛才百米開外,謝敘白還能嗅到嗆人焦臭的燃燒物異味,現在卻什麽都聞不到。

無法觸碰逃離現場的人們,無法感受到火焰灼燙的溫度。

仿佛他的存在被突然排斥出當前區域,兩個空間互不接觸,化工廠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看上去非常逼真的3D投影。

鬥篷人在謝敘白身後徐徐落地,手掌一攏合,將襲擊ta的金光啪地捏碎:“游戲開場之前,不聽完規則就擅自行動,可是會吃虧的。”

謝敘白一寸寸地扭過頭,冷冷地睨向ta。

見謝敘白終於將ta看在眼裏,實打實地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繃緊,鬥篷人當即愉悅地輕笑出聲:“真兇,看著像要吃人。”

ta擡起手指,大火熊熊的化工廠就像被猝然點下暫停鍵。

火焰、人群、濃煙還有熱浪中搖曳的樹葉,方圓上千米內,不管死物活物,一切的一切都在眨眼間隙轟然定格。

平安是在場唯三能動的活物,繃著四肢,一點點地挪移到謝敘白的面前,獨瞳腥紅,沖鬥篷人發出威脅兇狠的低吼。

鬥篷人瞥它一眼,不見波瀾地評價道:“壞狗。”

噗通!半空中好似有無形的威壓砸在平安的身上,它的四肢垮塌下去,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金光再次襲向鬥篷人的腦袋,比剛才蘊含更深層次的怒火。

同時謝敘白欺身上前,他是手無縛雞之力,但刻苦學來的戰鬥技巧都刻在了骨子裏。

鬥篷人吃過教訓,不得不再次偏頭躲開金光,鉗住謝敘白揮來的拳頭,眼中掠過一抹不以為意。

ta似乎知道謝敘白體質羸弱,沒將這輕飄飄的攻擊看在眼裏。

誰想到謝敘白竟然是以自身作餌,不顧手腕骨骼被捏得哢嚓作響,跨步繞到鬥篷人的身後,反手用臂膀鉗住ta的脖頸,剎那變成禁錮對方的枷鎖!

“狂妄如你,有幾分可能用真面目示人?”謝敘白在鬥篷人的耳邊冷笑詢問。

“我賭八分。”

金光從謝敘白的皮膚表面滲出,律動,快速膨脹,看似緩慢卻快到閃出殘影,在觸碰到鬥篷人身體的瞬間暴漲炸開,像密密麻麻叢生的尖刺,一舉穿透對方的身體!

嘭。

鬥篷人毫無征兆地碎開了,化作黑色灰燼,從謝敘白空蕩蕩的身前雪花般飄落。

一秒不到,ta再次出現在不遠處,臉色慘白三分。

看得出來,即便能夠金蟬脫殼,也會給鬥篷人帶來不小的損傷。

鬥篷人捂著胸口,鮮血從指縫淌落,臉色冷峻得掉冰碴。

謝敘白並不指望能一次擊殺眼前的神秘人,半蹲下身,用精神力為平安解除束縛。

平安脫困,嗚咽著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謝敘白的胸口。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為了打鬥篷人一個措手不及,謝敘白完全沒收力,那些光刺在傷到鬥篷人的同時,也毫無保留地紮入了他的體內。

不過他控制得當,負傷較淺,掌心從胸口掠過,輕輕巧巧地將光刺和傷勢一同抹去。

“可惜。”謝敘白這才看向鬥篷人,“本以為能更輕松地拿下你。”

原話奉還。

鬥篷人呼吸一滯。

事到如今,ta怎會看不出來,從始至終謝敘白都不準備順著ta的節奏走,更不會受脅於人,哪怕自損八百,也要先咬下ta的一塊肉。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看似溫溫和和的人類,竟剛烈自尊至此。

ta的臉色幾經變化,眉頭微微蹙緊,似惱,似惑。

比起被戲耍的憤怒,更透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怪異。

“我錯了。”鬥篷人一字一頓說,“你的氣節和兇性一點也不比那位蠻橫自傲的邪神少,也比祂更難纏。”

謝敘白一頓,扯眉看過去。

ta的語氣不似誇讚,滿是意味不明的輕嘲。

只見ta大手一揮,化工廠內的慘烈景象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看見火海中痛苦掙紮的人們,被燒傷的手指刮在地板上拖出斑駁血痕,瘋狂拍打高溫扭曲變形的門,張嘴似乎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謝敘白的臉色這才微微變了。

“求我。”鬥篷人惡意滿滿地沖著謝敘白,“只要你低聲下氣地求我放過他們,我就將這塊區域的時間線推到火災發生前。”

話音未落,就聽見謝敘白發出懇求:“求你放過他們。”

回答得太快,鬥篷人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直至謝敘白用更加誠懇的語氣重覆一遍,ta才神色變化,眼裏仿佛驚詫地寫著。

——你剛才的自尊呢?不屈呢?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拋開了?

若鬥篷人將這話問出口,若謝敘白會回答他,必將淡淡地撇一下嘴角:又不是跪地求饒,張個嘴的事情,談什麽尊嚴。

又會帶著幾分認真:若是能救命,有多少他都能換。

但謝敘白迄今以來遇到的波折,就沒有一個能輕松解決的。

見鬥篷人僵硬不動,一聲不吭,他心道果然沒那麽簡單。

記起對方特意強調游戲,想必勝負欲一定很強。既然求人沒用,謝敘白直接卸下誠懇,風輕雲淡地嘲諷道:“怎麽樣,這種勝之不武的認服,你聽著開不開心?一千遍,一萬遍,我能一直說,保證說到你自欺欺人,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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