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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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謝敘白很少開口嘲諷別人，比起陰陽怪氣，他更喜歡物理服人，從根源上幹脆利落地解決問題。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動嘴。
若是有人惹他不痛快，那張漂亮優美的薄唇上下一碰，也能一針見血，毒死人不償命。
“……”
鬥篷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明顯有被刺激到。
詭異的是，ta在無聲凝視謝敘白幾秒鐘之後，竟然很快平覆了情緒。
歪著腦袋將謝敘白從頭掃視到腳，似乎在欣賞他能屈能伸的鋒芒，ta的喉嚨裏滾出一聲輕笑：“伶牙俐齒。”
盡管很微弱，稍縱即逝，但某個微妙的瞬間，謝敘白確實從鬥篷人語焉不詳的笑聲中，古怪地聽出三分認同。
既對他有著強烈扭曲的惡意和殺念，又在發自內心地認同他。
ta到底是誰？
謝敘白平靜疏冷的目光在鬥篷人身上逡巡，緊逼不放，像蓄勢待發肌肉繃緊到極致的獵豹，不放棄任何一擊斃命的機會。
鬥篷人卻變得風度翩翩，迎著謝敘白冰冷的殺念，颯然一笑。
隨後擡起手指，履行剛才的承諾。
一眨眼的功夫，被定格的化工廠恢覆“行動”。
在正常人眼中，這是相當離奇震撼的一幕。
——加熱上升的氣流飛快回流，飄在月色下的濃密黑煙呼嘯著倒灌回工廠。熊熊火勢在沒有任何幹擾的情況下逐漸減小，被燒得焦黑的金屬外殼一點點恢覆鋥亮銀白的光澤。
不需要準備什麽，沒有任何滯澀。
現在的謝敘白尚且做不到自由出入時空長河，可控制一片區域的時間流速，對鬥篷人來說卻好像吃飯喝水那般輕松。
ta在藏拙？
謝敘白心臟微沈，重新審視眼前的敵人。
毫無疑問，能逆轉時間的能力必將是神力，但神明哪需要遮遮掩掩地對付他？
這種控制力，更像是詭王對自身領域的操控——不能將參天大樹推倒，掰折手裏的筷子難道還不容易嗎。
可ta又不像受到區域限制的樣子，難道是系統派來的爪牙？
謝敘白隱隱有個直覺，對方的身份怕是沒那麽簡單，並且他們大可能在之前的輪回中認識。
“你要是不能認認真真地參與游戲，等下一定會後悔。”鬥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孩子看熱鬧的歡快和幸災樂禍，在淒冷死寂的夜色下，分外叫人毛骨悚然。
謝敘白扭頭，視線餘光飛快掃過ta，最後落在正前方的半透明投影上。
時間回溯，投影裏的遇難者也發生了對應的變化。
火焰和毒煙從他們的身上散開，被燒傷的皮膚恢覆如常。
幾人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掛著驚懼的淚痕。
很快淚痕消失，他們無知無覺地往後退。擠回門口的時候，由於人多擁擠，發生口舌爭執，好幾個人互相瘋狂地推攘在一起，緊接著錯開，倒退回逃生通道的門口。
不知有意無意，遇難者被困在逃生通道裏的那段影像，回退得格外緩慢。
大火來勢洶洶，哪怕培訓的時候做過安全演練，還是有很多人沒能反應過來。
有人在火海中無措掙紮，毒煙熏入口腔，捂著嘴跌倒在地痛苦嗆咳，朝奔湧的人群伸出手求救；有人想去救人，被扭曲的高溫燙了一下手掌，瞬間改變主意，邊哆嗦地說著對不起，邊捂著手慌慌張張地離開；
有人意識到大難臨頭，為了搶先一步，得到逃命的機會，急躁拼命推擠他人。
甚至不惜直接動手，將堵在前面的同事往後拽到地上，自己趁機擠上去，流露出陰毒無情的嘴臉。
災難時的眾生百態，全部在這一刻的投影中被無限放大。
最後，所有人順著敞開的大門，紛紛回到各自的工作區域。
夜班時間，不少人強撐起精神來上班，穿著簡易的防護服，打著哈欠，眼下青黑，顯得無精打采。
大廠競爭激烈，應聘實習的工人熙熙攘攘，可能上午剛來，下午就會提桶跑路。
看見認識的人，偶爾會有人打聲招呼。
但大多數人都是頭也不擡，漠然地移開視線，繼續忙活自己的工作。
最近天氣轉涼，但大多數化工產品不耐熱，中央空調的溫度開得還是很低。
白霧呼呼地吹，吹得玻璃面罩結霜。
人情好似也被冷氣凍結，在慘白的電子燈光照射下，一張張整齊排列的人臉，顯得格外機械麻木。
“簡單的問答游戲。”鬥篷人興味盎然地開口，“在你剛才看到的景象中，誰才是這次縱火案的真兇？”
縱火？
剛才的火情是有人在蓄意縱火？
謝敘白深感意外。
他原以為是神秘人為樂子戕害人命，制造出這場慘不忍睹的災難，結果聽起來，似乎和ta無關？
沒有表現出心裏的異樣，謝敘白面無表情地擡起頭，譏諷道：“罪魁禍首難道不是正站在我的面前嗎？”
鬥篷人好以整暇地說：“這就是你的答案？”
“先說好，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如果答案不能讓我滿意，代價是剛才的火災會照常發生。半秒後汽油罐全部爆炸，沒來得及逃出去的人被卷入火海，非死即殘。毒煙在巨大的沖擊中擴散至周邊地帶，附近沒錢搬家的居民會在兩年內相繼患上治療價格高昂的肺病，患病人群中，以抵抗力低下的嬰幼兒首當其沖。”
謝敘白：“……”
他撩起眼皮，沈靜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清淺的微光。
謝敘白的情緒變化似乎總能極大程度地愉悅到鬥篷人。
“我再問你一次。”
ta的語調微妙上揚，言笑晏晏地問：“你是否確定我就是導致這場火災發生的罪魁禍首？”
謝敘白沒理會ta的拿腔作勢，只是問：“如果我答對了你的問題，贏下這個所謂的問答游戲，能得到什麽獎勵？”
鬥篷人悠悠地笑：“在災難發生前揪出兇手，救下你心心念念的民眾，難道不能算是獎勵嗎？”
謝敘白臉上波瀾不驚。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若靜悄悄，必定在頭腦風暴。要麽在絞盡腦汁地尋找漏洞bug鉆空子，要麽在蓄謀怎麽掀翻游戲桌。
“……如果我今天晚上不來找你，這裏就是玩家的下一個試煉場，火舌煉獄。”
ta警告的目光掠過謝敘白的脖頸：“所有的游戲都有必須遵守的規則，不要貪得無厭啊。”
後半句話緩緩出口，咬字清晰，加上重音，念得意味深長。
謝敘白與ta對視，沒有吭聲，半晌收回視線，平靜地詢問條件：“我能不能進去搜尋火災的線索？”
鬥篷人：“不能。”
“只能站在這裏？”
“只能站在這裏。”
“能不能用精神力？”
“每個待生成的副本都有系統施加的防幹擾力量，你的精神力能夠滲透多少，讀到多少人的心聲，全看你的本事。”
一段話信息量極大，謝敘白眸光閃爍：“系統打算生成的副本，卻被你中途攔截，難道說你和系統是——”
敵對關系四個字尚未說出，就被鬥篷人一句話冷冷截斷：“五分鐘。五分鐘給不出正確答案，視為放棄回答。”
蠢蠢欲動的謝敘白這才安分了一點。
事關重大。他毫無保留地將識念發散出去，在觸碰到鬥篷人的時候，沒有意外地遭到阻攔。
謝敘白便將重心放在工廠裏的工作人員身上，閉上眼睛，仔細聆聽他們的心聲。
無數個煩躁的、遲鈍的、充滿疲倦的抱怨傳出。
【好累啊。】
【防護服好悶。】
【為了工資，再忍一天，為了工資，再忍一天……】
【這周繼續倒班？還讓不讓人活了！】
【傻逼組長又跑過來瞎轉悠，催催催，催你X的！又不是你的工廠！】
【昨晚上在網上海投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以後不會一直在這裏幹下去吧……】
謝敘白的識念爭分奪秒地游走在紛紛擾擾的心念之間，尋找可能存在的真兇。
不乏有人在心裏叫囂著要弄死誰，怨氣滔天。
但那些帶著尖銳報覆心的念頭，大多只是想一想而已，就像砸入大海的小石子，很快就在繁忙到沒法喘氣的工作內容中銷聲匿跡。
如果有人真的打算縱火，即使表面平靜，出於緊張或是即將犯罪的暴虐，內心也會忍不住模擬動手時的細節。
謝敘白沒有聽到這樣的心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鬥篷人不知道從哪兒撈來一個巴掌大的沙漏，細密的流沙在底部積成小堆，上面剩下的沙子已經不多了。
謝敘白的精神體飄在車間上空，看著忙忙碌碌一片安寧的人群，眉頭擰緊成一團。
是他的能力不足，遺漏掉了關鍵的心聲？還是說鬥篷人騙了他，根本沒有所謂的真兇？
冷靜。
別被影響。
不能急。
謝敘白果斷將意識沈入大腦，用最快的速度搜刮記憶中的每一處細節。
火災發生時，人們會朝著相反的方向逃跑。
觀察神秘人前面給出的影像，那些受困者應該被困在了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建設有要求，要寬泛，靠近裝置附近或操作崗位，易於人群會合抵達，有應急照明設備。
由於化工廠的特殊性，工廠在建立之初，除去傳統的逃生通道，應當還會設置其他的逃生手段，比如聚乙烯逃生管道，一般沿著廠區通道和空地進行彎曲鋪設。
這家化工廠的規模不小，產品銷向市內各大廠商，謝敘白前不久宣傳法律的時候來過兩次。
剛才急匆匆趕來，他在平安跳躍到高空的途中低頭，視線從高往下瞥，將整個工廠的大概建築輪廓映入眼底。
謝敘白腦子裏驟然劃過一道靈光，宛如驚天霹靂轟碎雲遮霧繞的陰翳。
他知道火災的起始地在什麽位置了。
謝敘白立馬將識念凝聚，著重去聽那片區域工人們的心聲。
【X的傻逼摳門老板不想請清潔工，憑什麽讓我來打掃？】
【困死了，想睡覺。】
【過幾天又要應付安全檢查，這麽多老舊的設備全當看不見……破廠子早晚出事！算了我還是閉嘴吧，別給自己找麻煩，有機會一定要跑路。】
也是這時，一道驚疑不定的心聲突然冒出，如雷貫耳。
【誰把吸收罐的進出口閥門關上了？】
憨厚青澀的年輕人這麽想著，嘴裏也怒不可遏地吼了出來：“會超壓的啊！”
周圍的人被嚇一大跳，不明白前因後果，怪異地看向他，下一秒臉色驟變。
偌大的不銹鋼吸收罐發出尖銳如汽笛的嗡嗡爆音，閥門被震得瘋狂搖晃，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
這種陣仗，在這裏工作的人怎麽可能意識不到將要發生什麽事？
經驗豐富的技術工當即沖上去，拉住操作桿想要緊急關停裝置，但由於機器老化，下拉的時候出現故障，直接卡殼，耽誤了零點幾秒的關鍵時間！
其中一人站在樓梯機架上，匆忙地往下跑，結果過於急切，沒註意從鋼鐵圍欄上摔了下來，痛得大叫。
他手忙腳忙地爬起來，但吸收罐的爆鳴已經刺入耳內。來不及跑了，他一臉絕望。
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什麽，恍惚地嘟囔一句：“是組長……”
因為是組長，所以沒人去質疑或檢查對方操作上的正確性。
不遠處聞聲趕來的組長，聽到爆鳴的動靜，臉色唰地慘白，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只聽“轟”的一聲，爆炸聲震耳欲聾，洶湧的火焰頃刻間吞沒整個車間，將無數工人的慘叫淹沒其中！
謝敘白猛然睜開雙眼。
鬥篷人的手指往下一點，將化工廠的時間再次定格。
針落可聞的死寂中，ta掌心托著只剩最後一點的沙漏，笑瞇瞇地詢問謝敘白：“看，多簡單的問答游戲，是不是沒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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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動嘴。
若是有人惹他不痛快，那張漂亮優美的薄唇上下一碰，也能一針見血，毒死人不償命。
“……”
鬥篷人的臉色變了又變，明顯有被刺激到。
詭異的是，ta在無聲凝視謝敘白幾秒鐘之後，竟然很快平覆了情緒。
歪著腦袋將謝敘白從頭掃視到腳，似乎在欣賞他能屈能伸的鋒芒，ta的喉嚨裏滾出一聲輕笑：“伶牙俐齒。”
盡管很微弱，稍縱即逝，但某個微妙的瞬間，謝敘白確實從鬥篷人語焉不詳的笑聲中，古怪地聽出三分認同。
既對他有著強烈扭曲的惡意和殺念，又在發自內心地認同他。
ta到底是誰？
謝敘白平靜疏冷的目光在鬥篷人身上逡巡，緊逼不放，像蓄勢待發肌肉繃緊到極致的獵豹，不放棄任何一擊斃命的機會。
鬥篷人卻變得風度翩翩，迎著謝敘白冰冷的殺念，颯然一笑。
隨後擡起手指，履行剛才的承諾。
一眨眼的功夫，被定格的化工廠恢覆“行動”。
在正常人眼中，這是相當離奇震撼的一幕。
——加熱上升的氣流飛快回流，飄在月色下的濃密黑煙呼嘯著倒灌回工廠。熊熊火勢在沒有任何幹擾的情況下逐漸減小，被燒得焦黑的金屬外殼一點點恢覆鋥亮銀白的光澤。
不需要準備什麽，沒有任何滯澀。
現在的謝敘白尚且做不到自由出入時空長河，可控制一片區域的時間流速，對鬥篷人來說卻好像吃飯喝水那般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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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敘白心臟微沈，重新審視眼前的敵人。
毫無疑問，能逆轉時間的能力必將是神力，但神明哪需要遮遮掩掩地對付他？
這種控制力，更像是詭王對自身領域的操控——不能將參天大樹推倒，掰折手裏的筷子難道還不容易嗎。
可ta又不像受到區域限制的樣子，難道是系統派來的爪牙？
謝敘白隱隱有個直覺，對方的身份怕是沒那麽簡單，並且他們大可能在之前的輪回中認識。
“你要是不能認認真真地參與游戲，等下一定會後悔。”鬥篷人的聲音響起，帶著孩子看熱鬧的歡快和幸災樂禍，在淒冷死寂的夜色下，分外叫人毛骨悚然。
謝敘白扭頭，視線餘光飛快掃過ta，最後落在正前方的半透明投影上。
時間回溯，投影裏的遇難者也發生了對應的變化。
火焰和毒煙從他們的身上散開，被燒傷的皮膚恢覆如常。
幾人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掛著驚懼的淚痕。
很快淚痕消失，他們無知無覺地往後退。擠回門口的時候，由於人多擁擠，發生口舌爭執，好幾個人互相瘋狂地推攘在一起，緊接著錯開，倒退回逃生通道的門口。
不知有意無意，遇難者被困在逃生通道裏的那段影像，回退得格外緩慢。
大火來勢洶洶，哪怕培訓的時候做過安全演練，還是有很多人沒能反應過來。
有人在火海中無措掙紮，毒煙熏入口腔，捂著嘴跌倒在地痛苦嗆咳，朝奔湧的人群伸出手求救；有人想去救人，被扭曲的高溫燙了一下手掌，瞬間改變主意，邊哆嗦地說著對不起，邊捂著手慌慌張張地離開；
有人意識到大難臨頭，為了搶先一步，得到逃命的機會，急躁拼命推擠他人。
甚至不惜直接動手，將堵在前面的同事往後拽到地上，自己趁機擠上去，流露出陰毒無情的嘴臉。
災難時的眾生百態，全部在這一刻的投影中被無限放大。
最後，所有人順著敞開的大門，紛紛回到各自的工作區域。
夜班時間，不少人強撐起精神來上班，穿著簡易的防護服，打著哈欠，眼下青黑，顯得無精打采。
大廠競爭激烈，應聘實習的工人熙熙攘攘，可能上午剛來，下午就會提桶跑路。
看見認識的人，偶爾會有人打聲招呼。
但大多數人都是頭也不擡，漠然地移開視線，繼續忙活自己的工作。
最近天氣轉涼，但大多數化工產品不耐熱，中央空調的溫度開得還是很低。
白霧呼呼地吹，吹得玻璃面罩結霜。
人情好似也被冷氣凍結，在慘白的電子燈光照射下，一張張整齊排列的人臉，顯得格外機械麻木。
“簡單的問答游戲。”鬥篷人興味盎然地開口，“在你剛才看到的景象中，誰才是這次縱火案的真兇？”
縱火？
剛才的火情是有人在蓄意縱火？
謝敘白深感意外。
他原以為是神秘人為樂子戕害人命，制造出這場慘不忍睹的災難，結果聽起來，似乎和ta無關？
沒有表現出心裏的異樣，謝敘白面無表情地擡起頭，譏諷道：“罪魁禍首難道不是正站在我的面前嗎？”
鬥篷人好以整暇地說：“這就是你的答案？”
“先說好，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機會，如果答案不能讓我滿意，代價是剛才的火災會照常發生。半秒後汽油罐全部爆炸，沒來得及逃出去的人被卷入火海，非死即殘。毒煙在巨大的沖擊中擴散至周邊地帶，附近沒錢搬家的居民會在兩年內相繼患上治療價格高昂的肺病，患病人群中，以抵抗力低下的嬰幼兒首當其沖。”
謝敘白：“……”
他撩起眼皮，沈靜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清淺的微光。
謝敘白的情緒變化似乎總能極大程度地愉悅到鬥篷人。
“我再問你一次。”
ta的語調微妙上揚，言笑晏晏地問：“你是否確定我就是導致這場火災發生的罪魁禍首？”
謝敘白沒理會ta的拿腔作勢，只是問：“如果我答對了你的問題，贏下這個所謂的問答游戲，能得到什麽獎勵？”
鬥篷人悠悠地笑：“在災難發生前揪出兇手，救下你心心念念的民眾，難道不能算是獎勵嗎？”
謝敘白臉上波瀾不驚。
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若靜悄悄，必定在頭腦風暴。要麽在絞盡腦汁地尋找漏洞bug鉆空子，要麽在蓄謀怎麽掀翻游戲桌。
“……如果我今天晚上不來找你，這裏就是玩家的下一個試煉場，火舌煉獄。”
ta警告的目光掠過謝敘白的脖頸：“所有的游戲都有必須遵守的規則，不要貪得無厭啊。”
後半句話緩緩出口，咬字清晰，加上重音，念得意味深長。
謝敘白與ta對視，沒有吭聲，半晌收回視線，平靜地詢問條件：“我能不能進去搜尋火災的線索？”
鬥篷人：“不能。”
“只能站在這裏？”
“只能站在這裏。”
“能不能用精神力？”
“每個待生成的副本都有系統施加的防幹擾力量，你的精神力能夠滲透多少，讀到多少人的心聲，全看你的本事。”
一段話信息量極大，謝敘白眸光閃爍：“系統打算生成的副本，卻被你中途攔截，難道說你和系統是——”
敵對關系四個字尚未說出，就被鬥篷人一句話冷冷截斷：“五分鐘。五分鐘給不出正確答案，視為放棄回答。”
蠢蠢欲動的謝敘白這才安分了一點。
事關重大。他毫無保留地將識念發散出去，在觸碰到鬥篷人的時候，沒有意外地遭到阻攔。
謝敘白便將重心放在工廠裏的工作人員身上，閉上眼睛，仔細聆聽他們的心聲。
無數個煩躁的、遲鈍的、充滿疲倦的抱怨傳出。
【好累啊。】
【防護服好悶。】
【為了工資，再忍一天，為了工資，再忍一天……】
【這周繼續倒班？還讓不讓人活了！】
【傻逼組長又跑過來瞎轉悠，催催催，催你X的！又不是你的工廠！】
【昨晚上在網上海投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以後不會一直在這裏幹下去吧……】
謝敘白的識念爭分奪秒地游走在紛紛擾擾的心念之間，尋找可能存在的真兇。
不乏有人在心裏叫囂著要弄死誰，怨氣滔天。
但那些帶著尖銳報覆心的念頭，大多只是想一想而已，就像砸入大海的小石子，很快就在繁忙到沒法喘氣的工作內容中銷聲匿跡。
如果有人真的打算縱火，即使表面平靜，出於緊張或是即將犯罪的暴虐，內心也會忍不住模擬動手時的細節。
謝敘白沒有聽到這樣的心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鬥篷人不知道從哪兒撈來一個巴掌大的沙漏，細密的流沙在底部積成小堆，上面剩下的沙子已經不多了。
謝敘白的精神體飄在車間上空，看著忙忙碌碌一片安寧的人群，眉頭擰緊成一團。
是他的能力不足，遺漏掉了關鍵的心聲？還是說鬥篷人騙了他，根本沒有所謂的真兇？
冷靜。
別被影響。
不能急。
謝敘白果斷將意識沈入大腦，用最快的速度搜刮記憶中的每一處細節。
火災發生時，人們會朝著相反的方向逃跑。
觀察神秘人前面給出的影像，那些受困者應該被困在了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建設有要求，要寬泛，靠近裝置附近或操作崗位，易於人群會合抵達，有應急照明設備。
由於化工廠的特殊性，工廠在建立之初，除去傳統的逃生通道，應當還會設置其他的逃生手段，比如聚乙烯逃生管道，一般沿著廠區通道和空地進行彎曲鋪設。
這家化工廠的規模不小，產品銷向市內各大廠商，謝敘白前不久宣傳法律的時候來過兩次。
剛才急匆匆趕來，他在平安跳躍到高空的途中低頭，視線從高往下瞥，將整個工廠的大概建築輪廓映入眼底。
謝敘白腦子裏驟然劃過一道靈光，宛如驚天霹靂轟碎雲遮霧繞的陰翳。
他知道火災的起始地在什麽位置了。
謝敘白立馬將識念凝聚，著重去聽那片區域工人們的心聲。
【X的傻逼摳門老板不想請清潔工，憑什麽讓我來打掃？】
【困死了，想睡覺。】
【過幾天又要應付安全檢查，這麽多老舊的設備全當看不見……破廠子早晚出事！算了我還是閉嘴吧，別給自己找麻煩，有機會一定要跑路。】
也是這時，一道驚疑不定的心聲突然冒出，如雷貫耳。
【誰把吸收罐的進出口閥門關上了？】
憨厚青澀的年輕人這麽想著，嘴裏也怒不可遏地吼了出來：“會超壓的啊！”
周圍的人被嚇一大跳，不明白前因後果，怪異地看向他，下一秒臉色驟變。
偌大的不銹鋼吸收罐發出尖銳如汽笛的嗡嗡爆音，閥門被震得瘋狂搖晃，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
這種陣仗，在這裏工作的人怎麽可能意識不到將要發生什麽事？
經驗豐富的技術工當即沖上去，拉住操作桿想要緊急關停裝置，但由於機器老化，下拉的時候出現故障，直接卡殼，耽誤了零點幾秒的關鍵時間！
其中一人站在樓梯機架上，匆忙地往下跑，結果過於急切，沒註意從鋼鐵圍欄上摔了下來，痛得大叫。
他手忙腳忙地爬起來，但吸收罐的爆鳴已經刺入耳內。來不及跑了，他一臉絕望。
電光火石間，他忽然想起什麽，恍惚地嘟囔一句：“是組長……”
因為是組長，所以沒人去質疑或檢查對方操作上的正確性。
不遠處聞聲趕來的組長，聽到爆鳴的動靜，臉色唰地慘白，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只聽“轟”的一聲，爆炸聲震耳欲聾，洶湧的火焰頃刻間吞沒整個車間，將無數工人的慘叫淹沒其中！
謝敘白猛然睜開雙眼。
鬥篷人的手指往下一點，將化工廠的時間再次定格。
針落可聞的死寂中，ta掌心托著只剩最後一點的沙漏，笑瞇瞇地詢問謝敘白：“看，多簡單的問答游戲，是不是沒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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