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第47章

謝敘白不知道直播大廳正在上演一場轟轟烈烈的狂歡,帶著嚴岳他們來到後院花園。

江家家大業大,宅內就有好幾處庭院。

和那些精美別致的景觀林園相比,眼前這個小花園地處偏僻,毫不起眼,很少有保鏢傭人路過。

以往不需要上課的閑暇時間,謝敘白就會帶著江凱樂來這裏躲懶。

午後的陽光最是嫻靜,透過茂密的樹葉落下斑斕光影。青草在風中微晃,散開一陣清香。

熱忱驕傲的少年會裝作不經意地靠過來,雙眼微微放光,問他許多和未來有關的問題。

【老師,就算我以後成為家主,應該也能空出時間,到時候能不能去你家做客?聽說你養了很多貓狗,它們都長什麽樣?性格怎麽樣,怕生嗎?喜歡什麽零食和玩具?】

不多時,似乎得到讓人安心的答覆,少年臉上的忐忑逐漸消失,滿是希冀,忍不住咧嘴低笑起來:【真希望那一天快點來。】

密切關註謝敘白的玩家們發現,從走入這個小花園開始,對方似乎不知不覺地放松許多。

謝敘白繼續往前走,直至在一棵大樹前停下。

嚴岳等人順勢看去。

這裏比較靠近詭王的住所,他們之前探查過,當時並未發現異常。

如今仔細觀察,單憑肉眼也沒看出什麽端倪。

但凝視這棵樹的謝敘白,表情忽然變得相當柔和。

其實和他們交流的時候,青年也表現得很友善。

沒有小觸手的認知幹擾,那張俊美清絕的姿容得以展現。

僅是垂下濃密纖長的睫毛,彎唇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就足以讓玩家們心神蕩漾。

可那種禮貌性的友好,和此刻真心實意的溫柔比起來,完全不一樣。

這裏高大挺拔的樹何其多?

那雙璀璨明眸卻只映照著這一棵樹,眼裏流光躍動,專註得令人生嫉。

馬尾女忍不住用胳膊肘頂了頂男友,小聲讚嘆道:“我感覺直播間那些顏控又得瘋狂了。”

見女友誇其他男人好看,風衣男難免有些吃味。回頭看見謝敘白的臉,又感到詞窮,找不出挑刺的地方。

謝敘白的顏也算獨一份。

初見時只覺得好看,沒什麽獨特之處,相處得越久,對這個人愈發了解,那張臉就如同開殼打磨的蚌珠,瑩潤其華。

“要是能局內錄頻或照相拍成寫真集,不知道能賣多少積分。”馬尾女痛心疾首地道,“錯億啊!”

風衣男:“……”

他釋然了。

謝敘白道:“你們誰有帶鏟子或其他挖土的工具?”

嚴岳如夢初醒,快速回道:“我這兒有。”

資深玩家隨身都會帶上一些簡易工具,方便精神力耗光後的不時之需。

他找出鏟子,見謝敘白似乎準備動手挖土,提議道:“這種力氣活我們比較擅長,還是讓我們來吧?”

說話的功夫,他拿著鏟子靠近。

只是沒能往前走上幾步,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

嚴岳頗為驚異。

上次探查的時候還沒有這屏障,難道是因為謝敘白在這裏現身了?

他伸手抵住屏障,試探性用了點蠻力,結果一簇赤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氣勢洶洶,差點燎毀他的衣服!

謝敘白認出那是江凱樂的火焰,揚聲阻止:“沒事,你們別過來,把鏟子遞給我就行。”

嚴岳聞言照做。

通過之前的調查,謝敘白可以確認這個循環世界對江凱樂有兩條限制。

一是江凱樂會不斷地接收外界的惡意,二是江家利用血脈對他施下的束縛。

謝敘白已經在秘術古籍中找到第二條的解法,棘手的是第一條。

就在剛才,他讓小觸手幫忙把玩家帶下山,第一時間趕到江凱樂兩人的身邊。

“餘又!”蟬生看見他很是驚喜,下一秒急得抓耳撓腮,語無倫次地說:“怎麽辦?樂樂他難受。”

在他手指的方向,江凱樂正閉眼躺在床上,夢中似乎極不安穩,眼皮輕輕顫動著。

他的體型幾乎膨脹一圈,猙獰的紅鱗從頭長到腳,下顎拉長變寬,已經出現獸化的征兆。

情況和謝敘白想象的一樣糟糕。

——江凱樂的異化並沒有因為解除狂暴而停止,就像開始轉動的齒輪,若無外力幹擾,便會一直運轉下去。

該如何幹擾,謝敘白有幾個猜測,卻拿不定主意,直到宴朔出現,暗示他已經找到解法。

而後他來到小花園,看見江凱樂對這裏設下的禁制,終於松了一口氣。

答案是江凱樂遺失的心臟。

吳醫生說少年的胸口沒有心跳,江凱樂找遍江家大院也沒能找到。

謝敘白心想,憑少年的執拗勁兒,如果想找一件東西,哪怕是江家主的書房,他都不憚去闖一闖。

但有一個地方,江凱樂絕對舍不得破壞。

想到這裏,謝敘白伸手貼在樹身上。

冥冥之中,他仿佛能聽到下面傳來鮮活有力的心跳聲,溫言細語道:“江同學,是我,老師來帶你回家。”

——呼!

一陣颶風從大樹的腳下盤旋上升,剎那間形成爆發式漩渦,震得整個小花園的花草樹葉搖晃不止。

其他玩家見狀,慌忙閉眼,護住頭部。

他們等到氣浪平息再睜眼,卻驚訝地看見,原本大樹矗立的位置,赫然變成一棵矮瘦的小樹苗。

小樹苗的葉子不如其他的大樹繁茂,但也長得鮮翠欲滴。

謝敘白將手伸向它,它似有所感地晃了晃,最鮮嫩蔥郁的枝丫彎下去,蹭上對方的指尖。

“乖,很快的。”謝敘白笑著揉了揉葉片,拿起鐵鏟。

鏟尖觸碰到地面的一瞬間,壓實的泥土變得異常松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挖開。

謝敘白小心控制著力氣。

見脆弱的根須暴露在外,他幹脆將鏟子放在一邊,不顧臟汙,用白凈的手掌去細細撣土,順便將本來打攪的根須分開。

這個過程,他做得細致又認真,哪怕是細若發絲的部分也沒傷到。

終於在撥開最頂上的一團樹根後,看到半顆灰白色的心臟。

謝敘白小心地碰了碰,心臟毫不猶豫地脫落,沈沈地落在他的掌心。

“那是什麽,也是關鍵道具?”玩家們議論紛紛。

同時他們不由得有些慶幸。這道具藏得不算隱蔽,但設有禁制來混淆視聽。

要不是有謝敘白,恐怕到試煉失敗,他們都不一定能找到。

東西落入謝敘白手裏的那一刻,嚴岳忽然發現屏障消失了,連忙趕過去幫人把小樹苗重新栽好。

他觀察這半顆心臟,就是人的心臟對半切後的模樣。

但心臟的表皮幹癟壞死,細長血管歪歪扭扭地皺縮成一團,整體呈病態般的灰白色,看著有點惡心。

【獲得道具:少年丟失的半顆心臟(已失活)】

謝敘白問:“看到它,你想到了什麽?”

青年連他們的話都能聽懂,肯定也能看見任務面板。

嚴岳絲毫沒懷疑謝敘白是在套話,把這句詢問順理成章地認作對自己的考驗。

他深思片刻,將道具提示加上自己的猜測一並道出。

“重點在失活。”嚴岳皺眉道, “不知道有什麽辦法可以激發它的活性,把它重新塞進……咳,交還給江凱樂?”

卻見謝敘白搖了搖頭。

下一秒,被青年雙手捧在掌心的灰白心臟,忽然浮現出一抹鮮艷的紅色,好似腐朽的骨頭重新長回血肉。

嚴岳看著頻頻閃爍的道具提示,直感吃驚:“活性已恢覆30%!您做了什麽?”

“我什麽都沒做。”

謝敘白輕輕摩挲心臟的表皮,腦海裏不斷回憶和江凱樂的過往經歷,眼神溫潤如水:“只是希望我的學生能夠快快樂樂,開開心心。”

隨他念出這一句話,越來越多的血肉在灰白幹癟的心臟上瘋狂生長。

它的質感不再堅硬,變得柔軟無比。它的溫度不再冰冷,變得火熱至極。

新生的心臟溫順貼在謝敘白將它小心護住的手掌上,沒幾秒,甚至開始傳出“撲通、撲通……”的劇烈跳動聲,竭力朝外散發著鮮活堅韌的生命力。

這一幕很有沖擊力。

於玩家而言,他們仿佛親眼見證一個由死至生的奇跡,盯著【心臟活性已恢覆81%】的系統提示,震驚得無以覆加。

女生的心思比較細膩,馬尾女忽然道:“是愛嗎?”

見其他人都扭頭看著她,馬尾女遲疑地說出自己的猜測:“就是網上流傳的那句話,‘只要被愛就能讓血肉瘋狂生長’。”

“這裏的愛沒有具體的指代,可以是親人、夫妻、朋友、師生、主寵,甚至是陌生人。”

“可以這麽說,不過激活它的要求沒有那麽嚴苛,只要是善意就行。”

半邊心臟在江凱樂的胸腔,不斷地吸收惡意,因為缺少另一半,無法跳動。

另外半邊心臟能吸收善意,卻深藏地底。

謝敘白對馬尾女溫聲道:“能否拜托你為我的學生送上一句祝福?”

“啊?我嗎?”馬尾女沒想到會被大佬鄭重請求,有點受寵若驚。

“對。”謝敘白溫柔地撫摸心臟,“我對他的善意填不滿所有的空缺,因為人不能只依靠一個人的愛意而活,他的人生也不該局限於我的眼界。”

“他是一個很好的孩子,理該獲得更多善意,被更多人所愛。”

馬尾女看著眼前的心臟,有點苦惱。

他們對江凱樂不熟悉,江凱樂又是他們需要對付的詭王,實在提不起什麽愛意善意。

不過,馬尾女想到一個討巧的方法,認真嚴肅地對心臟說:“祝你期末考個好成績,門門一百分!”

在上升渠道幾乎被資本壟斷的現在,高考或許不是跨越階級的唯一途徑,但一定是最公平的那條路。

祝願考出好成績,是祝願莘莘學子的努力得到回報,能夠獲得輝煌燦爛的未來。

這是中洲人不約而同的共識,是一句不會對任何學生吝嗇心意的祝福。

旁邊觀察活性數據的玩家喊道:“上升了,真的上升了!”

見真的有效,馬尾女高興地問道:“升了多少?”

“0.1。”

馬尾女:“……”

她明明祝福得這麽真心實意!

風衣男在旁邊小聲提醒:“江凱樂好像是高中生,高中主科目滿分150,你這一祝福差點讓人不及格。”

馬尾女:“…………”

她當即嚷嚷著再來一次,但怎麽喊都沒動靜。

其他玩家見狀,依樣畫葫蘆地來上一遍,有祝願身體健康,有祝願吃好喝好,但活性通通都只上升了0.1。

在場五名玩家,總共也只上升了0.5,還沒謝敘白的零頭多。

看著垂頭喪氣的幾名玩家,謝敘白笑道:“謝謝你們,這樣已經足夠了。至於剩下的善意,應該是要在他從小生活的江家尋找。”

“但現在的問題是,那些江家人已經異化,心裏只有怨恨和惡意。如果要他們釋放對江凱樂的善意,或許需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謝敘白引導性的話語落下,玩家面前立刻彈出新的任務指引。

可這對他們都不是事兒!一個財大氣粗的嚴岳,有的是精神控制型道具。

眼見通關在望,玩家們歡天喜地分頭去尋找實驗……啊不,江凱樂的親近之人。

馬尾女剛要拉著風衣男走,忽然註意到謝敘白的手還臟兮兮的,上面滿是泥土,和腕部的白皙幹凈產生鮮明對比。

她戳戳風衣男,讓人拿出幾個清潔道具,殷勤地遞過去:“您可以用這個。”

為什麽不沾塵埃的佛也會變臟,玩家們早在心裏想好解釋——肯定是因為下凡歷劫等等原因,導致謝敘白脫離佛壇就無法使用力量,這才讓他們撿漏做任務。

謝敘白笑著道謝,頓了頓,問他們有沒有濕紙巾。

馬尾女倒是有帶濕紙巾,幹紙巾也有,就是不明白謝敘白要來幹什麽。

謝敘白先用道具洗幹凈自己的手,將兩種紙接過,抽出嶄新的濕紙巾,細致入微地擦去心臟上的泥土。

心臟很有活力地瑟縮一下,似乎被涼到,血管將謝敘白貼得更緊,不斷收縮撞擊人的掌腹,像一個賴著不想洗澡的臟小孩。

謝敘白屈指在它身上輕點兩下,才讓這顆心臟老實下來。接著他加快速度,耐心地把心臟清理幹凈,又用幹紙巾擦幹上面的水分。

做完這一切,心臟是幹凈了,但謝敘白除手指以外的地方再次蹭滿泥灰,他不甚在意地用道具清洗。

沒給心臟用道具,一方面是身為NPC的他看不到效果信息,另一方面是擔心道具和道具之間會產生沖突,傷害到心臟。

這種小插曲本該見過就忘,卻不知怎麽的,讓馬尾女遲遲沒有回神。

哪怕是剛才欣賞謝敘白美貌的時候,她都沒看得這麽入迷。

“你看他對那顆心臟的神情……難怪別人只說一句話就能漲81,我們只漲0.1呢。”

馬尾女嗓音嘶啞:“楓哥,我有點想家了。”

想老媽的叮嚀,老爸的背影,老哥對她擺臭臉卻偷偷塞過來的零花錢,和叔叔嬸嬸們的關心。

看著那樣的謝敘白,她竟然會想到這些風馬牛不相幹的東西,奇奇怪怪的。

風衣男用力地抱了抱她。

“是這樣……他和我們遇到的那些NPC不太一樣。”

在謝敘白和小情侶雙方都沒能看到的視角,連接著他們的善緣線顏色在逐漸變深,直至浮現出淡淡的金光。

其他玩家離開,嚴岳跟在謝敘白的身邊。

他們第一站來到吳醫生的就診室。

不需要嚴岳使用道具,老人在聽到江凱樂的名字時,便下意識陷入回憶,渾濁的眼中滿是慈愛:“樂樂啊,真的是個好孩子,我還記得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不小心從土坡上栽下去,結果他看見後想也沒想地叫著沖了過來。”

“當時他才多大點兒啊?腦袋伸直都達不到我的腰。那雙小手,只有我的手指頭長,細皮嫩肉的,被竹葉刮一下就流血,卻死死地扒住我不放,憋得臉都紅了,差點被我一起拖到溝裏去。”

老人摩挲著自己的兩根手指,像是在回味被孩童拽住時的震驚和感動。

“我能記一輩子。”吳醫生沈聲說道,“我希望他好一輩子。”

【心臟活性已恢覆:89.5%】

第二站是江夫人的別墅。

“小時候的他很可愛。”

江夫人坐在躺椅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第一次學會‘喜歡’這個詞,看見誰都要撲上去傻笑一陣,說‘我好喜歡你呀!’。”

“保鏢他喜歡,傭人他喜歡,樹啊花啊草啊小鳥啊,包括老四帶回來的那條牛頭梗,他怕得要命,也會蹲在旁邊小聲和狗商量‘我喜歡你,你別咬我,好不好啊?’。”

嫁到江家的半載歲月,江夫人都像是個琉璃花瓶,江家人和下人不敢怠慢她,但在家族事上,她沒有任何話語權,包括對江凱樂的教育。

那段時間,江夫人徹底心灰意冷,熱衷於和太太夫人們攀比享樂,把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從下人口中得知江凱樂沒有缺衣少食,便沒再關註。

她自私且自欺欺人地缺席江凱樂的太多時光,是以臨到結尾,能用來懷念的回憶都少到可憐。

“你告訴我真相後,我知道了,他……本性並不壞,壞的是他身邊的人,不管是我還是江家人。”江夫人閉上眼,疲憊地吐出一口氣,“我希望他能離開江家,離得越遠越好。”

【心臟活性已恢覆:93.5%】

謝敘白沒有立刻離開,低聲道:“如果江家不久後會出事,你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離開?”

江夫人唰一下睜開眼,手掌用力地扣住扶手,指尖因大力而泛白:“怎麽個出事法?”

“等江凱樂離開後,不會再有鬼神的力量庇護他們。那些被他們害苦的人都在這個宅子裏,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江夫人肩膀瘋狂抖動,最後不忍了,哈哈大笑出聲,甚至不顧形象地用高跟鞋踱地:“你出面的時候我還擔心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們也有今天!”

謝敘白等她暢快地笑完,繼續問:“那你呢?”

“……”江夫人忽然沈默下來。

謝敘白道:“江凱樂需要母親。他的時間還長,您也是,長到足夠彌補過去的遺憾。”

江夫人高聳的肩膀忽然垮下來,苦笑道:“餘老師,你覺得活在江家的我,能夠做到獨善其身嗎?”

“一開始,我勸過,後來勸不動,反而讓他們被罰得更慘,只能冷眼旁觀。看著看著,自己也學會了一些。”

“真是可怕。我二十多年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結果拋棄原則,只需要短短兩年。”

江夫人順勢拍拍扶手,上面沾著一塊汙漬,怎麽拍都拍不掉。

她放棄了。

“死在這裏算我罪有應得。帶那孩子走吧,走得遠遠的。現在的我教不了他,沒臉見他,更對不起他。”

江夫人伸出手臂,遮住濕潤的雙眼,輕聲說道:“我會讓人把我名下的全部財產打到您的賬戶上……麻煩您今後費心了。”

【心臟活性已恢覆:94.5%】

謝敘白聽出江夫人話中的決意,沈默片刻:“您保重身體。”

“您也是。大概多久江家才能出事?”

“不會超過今天。”

“那好。”江夫人笑道,“麻煩您出門幫我關一下燈,我想睡一覺。”

謝敘白伸手拿來旁邊的毛毯,攤開蓋在對方的身上,溫聲說道:“晚安,許女士。”

聽到這久違的稱呼,許女士渾身一震,一滴滾燙的熱淚順著眼眶淌落。她咬著嘴唇,竭力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晚安。”

啪的一聲,臥室的燈光熄滅,室內陷入一片靜謐的昏暗。

謝敘白關門前,聽到裏面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半晌,將門輕輕合上。

他對等待旁邊的嚴岳說了聲“走吧”,兩人離去。

那壓抑著的哭聲也越來越低,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精美豪華的別墅中。

另一邊,江凱樂的臥室。

蟬生坐在床邊,第不知道多少次伸手,嘗試將自己的替死軟糖塞進江凱樂的嘴巴裏,邊塞邊哄:“真的很甜,不騙你的,嘗嘗看?”

好不容易這一次快塞進去了,忽然窗邊傳來胡昌挖苦的譏諷聲:“好啊,沒想到我們之中出了個叛徒!你這麽堂而皇之地把命送給BOSS,該不會忘記自己還開著直播?”

有人靠近,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蟬生驚得回頭,反射性張手護住床上的少年,皺著眉頭呵斥胡昌:“你走,現在馬上離開這裏!”

“謔,你居然是認真的?”

胡昌說他叛徒只是嘲諷,沒想到蟬生還真有叛變的趨向,鑒於結果都是讓其他人通關失敗,胡昌簡直想為他鼓掌。

蟬生擺出戰鬥姿勢,聲音更冷:“走!再不走我就把你丟出去。”

“那可不行。”胡昌看上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意味深長地笑道,“我不在這裏呆久一點,怎麽讓詭王再次狂暴?”

蟬生聞言一楞,從胡昌的語氣中體會到他對江凱樂的惡意,迅速回頭。

只見床上睡得好好的少年,突然睜開雙眼,露出一雙冰冷的猩紅血瞳。

“就是這樣!”胡昌見狀大笑,“來吧,惡意這東西你要多少我有多少,快點陷入狂暴,把這場試煉攪個天翻地——”

話音未落,胡昌猖狂的笑臉陡然一僵,驟縮的瞳孔倒映著少年急速砸來的拳頭。

嘭!

胡昌整個人被打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昏天黑地。

餘光瞥見江凱樂踱步而來的聲音,他慌亂狼狽地爬起來,忽然感到滿嘴腥甜,呸,吐出幾顆帶血的牙齒。

“怎麽會?”看著江凱樂毫無變化的身體,胡昌不敢置信地嘶吼道,“為什麽沒能狂暴?!”

江凱樂冷冷地看著他。

細看的話,會發現少年獸瞳渙散,根本就沒聽到胡昌的話。

【人家做美夢呢,你算什麽東西呀,也敢來擾人清夢?】

小觸手從江凱樂的影子裏竄出來,用尖尖揉兩下少年的腦袋當作安撫,語氣充滿不屑。

有它的認知幹擾,別說惡意,什麽意江凱樂都感受不到。

看著跌跌撞撞的胡昌,小觸手突然想到個好點子,像個熱愛惡作劇的小惡魔,在江凱樂的耳邊誘哄般低語。

【樂樂,你聽到沒有?眼前這個家庭教師說白白的壞話哦,他說白白不配當你的老師。】

在小觸手的刻意引導下,正在夢裏和蟬生開心吃糖的江凱樂,突然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執聲。

是門外的胡昌和謝敘白在吵架。

胡昌輕蔑地嘲諷道:“你就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渣,也配當江凱樂的老師?”

江凱樂:“……”

“聽”到江凱樂將拳頭攥得哢嚓作響,小觸手樂呵起來。

【就是這樣,嘿,我老早就覺得你是個人才。】

身為邪神軀殼,它對一切誘發欲望的手段無師自通。

小觸手隨即“看”向不遠處的胡昌。這一刻,它的聲調依舊稚嫩,卻帶著塞壬蠱惑人心時的森冷。

【樂樂上,我護著你,放心地錘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