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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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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眾人忍不住想湊近看個仔細,忽然聽到一陣規律的木魚聲。

清脆如搖鈴輕晃,又有瀑布奔流的沈厚,自佛壇四面八方傳響。

咚、咚、咚……

隨著木魚聲一道重過一道,天上還未完全消散的黑雲和雷霆被徹底震碎。

一縷金色的佛光破開天幕,直照而下。

木魚聲隨之遠去,又有陣陣佛音自金光中響起。剎那間七彩祥雲廣鋪萬裏,無數身影應召而來!

祂們腳踏祥雲,或披袈裟,或著仙衣,容貌各異,因規則阻礙叫人看不分明。有金剛怒目,有菩薩垂憐。

諸多目光波瀾不驚,似乎超然物外。其身屹立於九重天上,威武之氣撲面而至。

這是……諸天三千神佛?

餘又還真把佛請來了?!

眾人臉上難掩震撼,可緊接著發生的一幕,再次往他們的心靈落下千鈞重錘。

只見那些高高在上的漫天神佛,竟然全都低下了頭顱。

萬千佛光隨祂們的視線降落,匯集之處,赫然就是佛壇中央那道頎長清瘦的身影。

彼時祂們的神情不再無悲無喜,有的眼露覆雜,有的微微頷首。

更有甚者,躬下身來,竟帶著恭敬俯首之意!

能讓獅子低頭的,只能是比它還要健壯強大的雄獅。

同理,能讓神佛放下身段致意的,也只能是……

眾人駭然看去。

鳳鳥飛翔,蓮華盛放。

雪白袈裟無風自動,如瀑青絲順著瘦削的肩膀四散開來,纖細修長的手指扣著白玉佛珠,襯得腕骨皮膚似高山落雪。

青年擡起頭,容貌俊美出塵,神色清冷淡漠,眼中仿若含著無邊慈悲。

祭壇建立在山上,哪怕江家下人勤加打掃,也難免會積上一層粉塵石灰。

可此時此刻,整個佛壇上的灰塵泥垢竟然消失得一幹二凈。

不沾半點塵埃。

小觸手本來在天上幫忙塑造神佛的幻影。這裏搭一朵祥雲,那邊放一只飛鳥,玩得不亦樂乎。

見狀,它忍不住躥了回來,搭在宴朔的腦袋上,恍惚地看著佛壇上的白袍長發青年。

【……白白變化好大呀,你做了什麽?】

宴朔久久沒有回應。

持著朱筆的手停在半空,一滴紅墨不知在筆尖凝結多久,半墜不墜。

小觸手以為是祂做了些什麽,才讓謝敘白如濯漣芙蓉般,從裏到外改頭換面。

但只有祂自己才清楚,這就是謝敘白真實的內在,用佛的權能引導出來,並未經過一絲外力修飾作偽。

巧是青年擡起眼睫,展露出那張清冷脫俗的臉。

眉心綴著一點朱紅,紅墨於白膚綻放,似萬年不化的雪山長出一樹血梅,昳麗不凡。

宴朔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那點朱紅,都沒意識到,自己有些出神。

餘光掃見看呆的眾人,祂沒忍住皺了皺眉頭,手指一擡,無形的力量籠罩在謝敘白的眉間。

其他人被這浩大震撼的聲勢吸引,無暇註意青年眉間朱紅的消失。

紅痣還在。

卻只有祂一個能看。

再然後,謝敘白的淡然目光落在佛壇前的江家人身上,仿佛透過他們的軀體,看到裏面骯臟腐爛的靈魂。

他嘆出一口氣,撥動手中的佛珠。只見一陣颶風從青年的腳底升起,萬丈漩渦直沖雲霄。

轟——!

厚重神聖的佛音似洪鐘敲響,剎那間震蕩天穹,所有人被沖得東搖西晃,若不穩翻滾的砂礫。

有人被無邊佛光中滌蕩心靈,意識清明,如嚴岳等玩家。

有人好似靈魂被紅蓮業火焚燒,痛得忍不住嚎哭大叫,滿地打滾求饒,如江家眾人。

佛。

他就是佛。

剎那間,眾人心裏都萌生出這一想法,且沒有任何質疑。

滔天風暴再次襲來,磚瓦翻飛樹葉狂抖。

所有人無一例外,在劇烈顛簸中雙眼一黑,昏迷過去。

*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嚴岳等人陸陸續續醒來,按著脹痛的太陽穴,腦子一片混亂。

他們環顧四周,很快認出這是江家大院。

庭院中綠植繁茂,花朵盛開,噴泉流水不停,豪華別墅矗立前方。

沒有宮殿,也沒有祭壇,更沒有無邊佛光和翩若驚鴻的人佛。

馬尾女恍惚地說:“嘶,我好像做了一個不得了的夢。”

風衣男:“我也……”

馬尾女覺得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不可能是真的,眼前的景象也證實了這點。

她開玩笑般問道:“我猜猜,你的夢裏是不是也有漫天神佛?”

風衣男:“……”

後者沒有吭聲,不敢置信地回望她。

馬尾女悟得他眼中的意味,笑容一僵。

兩人大眼瞪小眼,空氣死一般寂靜。

“別想了,不可能是真的啦!”

馬尾女貌似樂觀地大笑起來:“無限游戲註重公平和平衡性,要真的有神佛存在,那得SSS級往上了吧,我們拿頭打啊?哈哈哈……”

嚴岳揉著眩暈的額頭沒吭聲。

忽然,身邊有腳步聲傳來,緊跟著響起一道溫潤悅耳的嗓音:“醒了?”

所有玩家一秒繃緊肌肉,警惕地看過去。

直至看清楚來者的長相,他們嘴巴一張,目瞪口呆。

“我靠,餘又!”馬尾女聲音一滯,發現不對勁,凝神觀察謝敘白的臉。

這個NPC給她的感覺,忽然變得很不一般。

不止是她有這種奇異的感覺,其他玩家也是一樣。

下一秒,嚴岳激烈的反應為他們解惑。

只見向來穩重自持的男人倉促地從地上爬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左腳甚至在鵝卵石地板上狠狠打滑了一下。

他連忙站穩,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謝敘白的面前,又嚅囁嘴唇十分拘謹,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謝敘白對上嚴岳的眼睛,仿佛能讀出裏面的困惑和局促,笑了笑,率先問候道:“沒想到還能再見面。”

“真的是你……您!”嚴岳緊繃的臉皮一松,再也掩蓋不住激動。

這時,其他玩家還比較淡定。

剛才在江家大院中醒來,看見熟悉的建築物,他們已經先入為主地把昏迷前的記憶認定成群體幻術。

而且青年沐浴佛光步步生蓮的景象,實在太具超現實的夢幻色彩。

那壯觀神聖的一幕幕,猶如咆哮的浪潮在他們的腦子裏來回跌宕,一經回想,就有種喝醉後暈暈乎乎的感覺。

一時半會,沒法和眼前身穿白襯衫、面帶溫和笑意的青年聯系在一起。

馬尾女見嚴岳面向謝敘白語無倫次的樣子,有種穩重大漢突然變成羞赧小學雞的形象崩塌感,在組隊頻道裏試探性地問:【嚴會長,你認識這個NPC?】

嚴岳回得很快:他就是謝敘白!

謝敘白……謝敘白?

所有看到組隊消息的玩家們倏然瞪大眼睛,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震驚。

他們不錯眼地盯著謝敘白,從眉毛到線條優美的下頷,不敢有一絲錯漏。

看著看著,幾人發現青年的長相特征,真的和分析師說過的極其相似!

可為什麽他們在一開始見到謝敘白的時候沒有絲毫察覺?

還有馬尾女兩人。

他們沒參加上場試煉,嚴岳直播臨近結尾時,也匆匆點進去看過一眼。

當時謝敘白逆光而立的背影,在鏡頭中簡直驚為天人。

為什麽他們和嚴岳都沒能認出對方?

玩家們當然不知道,他們之所以在試煉開局認不出謝敘白,是因為小觸手棲息在後者的影子裏。

小觸手有擬態的能力,可以變化形態,擾亂他人的認知。

循環開啟後,它因規則限制陷入沈睡,但對謝敘白的保護欲已經刻入本能,哪怕睡得昏天黑地,也時刻為青年使用著混淆認知的能力。

謝敘白從宴朔口中得知這件事的時候,當場忍不住撈起小觸手感激地親了一大口!

畢竟小家夥即使睡著了,也想著保護自己,怎麽不讓他感動?

加上玩家群體中,還有胡昌這樣對他滿懷敵意和惡意的存在。

小觸手的能力直接免掉他被人盯上的麻煩,讓他得以在調查真相時不受阻礙,也是幫了他很大一個忙。

也是親過幾次後,謝敘白忽然發現,得到親吻的小觸手,身體會因為開心而軟得一塌糊塗,彈彈嫩嫩的,手感非常棒,讓人愛不釋手。

如果不是宴朔面無表情地將小觸手一把拽了過去,謝敘白都想要好好揉揉這個可愛的小家夥。

眼下,玩家們看著眉眼如畫的謝敘白,心中宛如翻江倒海。

不止是發現餘又就是謝敘白,更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昏迷前看到的那些場景,很大可能不是他們的幻覺。

“謝敘白”等於“餘又”,等於實力高深莫測的“佛”?

一瞬間,組隊頻道炸開了鍋。

馬尾女瘋狂艾特嚴岳:【嚴會長你快問問之前發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謝敘白的真實身份是什麽?是佛嗎?是佛吧!這名特殊NPC原來這麽強大的嗎?】

就連內向寡言的風衣男也忍不住跟著一起艾特:【嚴會長你發現沒有?謝敘白和詭王江凱樂關系匪淺,後者甚至把他稱作唯一的老師,詭王狂暴時也是謝敘白出面將它安撫下來。】

風衣男:和你在上場副本的情況簡直一模一樣!

風衣男:說明謝敘白在這場試煉中同樣擔任著非同尋常的角色,他一定就是我們通關副本的關鍵!

幾名玩家連著詢問嚴岳和謝敘白的交情怎麽樣,謝敘白對玩家群體又是什麽看法,願不願意幫他們通關試煉。

馬尾女:如果能幫我們通關的話,讓我們做什麽都行啊!

看得嚴岳又想苦笑。

說得這麽輕巧。

謝敘白既是詭王的老師,又疑似無所不能的神祇,他們這些對A級詭王都束手無策的玩家又能幫人做些什麽?

人能看得上他們嗎?

而且他和謝敘白哪兒有什麽交情,甚至可以說有仇。當時謝敘白明顯是為詭王狂暴才出面,救下玩家只是順帶。

想起自己曾經試圖拿捏謝敘白的蠢事,嚴岳簡直羞愧地想找個縫兒鉆進去,更說不出拜托人幫忙的話。

謝敘白註意到其他玩家神色激動、嘴裏念念有詞,猜到他們有自己的秘密通訊方式。

嚴岳滿臉不自然,大概率在被其他玩家催促詢問通關的線索。

感受到謝敘白的視線,馬尾女似有所覺地擡頭,和人對上眼。

來不及收斂神情故作矜持,便見青年沖她溫和地笑了笑,眼中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這一笑,瞬間與漫天金色佛光下的超然姿態重合在一起,在馬尾女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沒法回神了。

旁邊的風衣男見她神色有異,怕謝敘白感到冒犯對她下手,緊張地往前一步,擋在人的身前。

卻聽謝敘白忽然道:“你們被江家人誤會偷盜的那件事,我已經幫你們解釋清楚了,到你們離開這裏之前,江家人都不會再對你們出手。”

居然能躲過必死規則?

風衣男聞言瞬間喜上眉梢。

隨後又見謝敘白莞爾一笑,點了點自己的側頰。

他還沒反應過來,倒是被他扯回神的馬尾女聞聲擡頭,伸手摘掉風衣男嘴角的草屑:“什麽時候沾上去的,我都沒註意。呃,你這邊臉好臟。”

馬尾女拿袖子給他擦臉,風衣男連忙低頭,看見對方袖子上的黑灰,楞了楞。

他再擡頭看向謝敘白,似乎能從那雙溫潤似水的眸眼中看出一絲打趣的意味,瞬間臉頰漲紅,有點不敢再去看人。

誰能想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佬,竟然會註意到這樣的小細節?

嚴岳聽到謝敘白的話,陡然想起自己才到手的特殊道具,趕忙取出檀木盒子,把裏面的秘術古籍交給對方。

“您看看,這個東西對您有用嗎?”

謝敘白不太習慣被人用敬稱稱呼。

但宴朔此前告訴過他,接受他人的敬仰,只是成神的第一步。一旦決定以普通人的姿態走上這條路,他將擔負許多東西。

而謝敘白已有覺悟。

他頓了頓,轉瞬收斂好所有情緒,將古籍接過。

念白適時在他腦海中響起。

【我看見江家秘術中寫道:江家人以偶然得到的秘術稱霸一方,自知作惡多端,日後若有人叛族,向外透露術方,必招來殺生滅族之禍。

當代家主便以血脈為引,施展束魂秘術,借此約束所有族人……】

仔細閱讀到最後,找到解除江凱樂束縛的方法,謝敘白不由得欣喜萬分。

其他玩家暗中觀察謝敘白的反應。

古籍有等級限制。見人細細品讀,竟然真的能看懂上面的詭異文字,他們更加堅定對方不一般的想法。

“多謝,這本書對我有大用。”謝敘白合上書,“除此之外,我還需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嚴岳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眼前彈出一個虛擬屏幕。

【是否接受“謝敘白”發布的協助任務?】

人物名稱:謝敘白(化名:餘又)

身份:【A級詭王“平安”之主】、【A級詭王“江凱樂”的唯一老師】、【???級詭王■■■的摯友】【???級詭王■■的摯愛】

【更多身份待探索。】

【註:完成特殊NPC“謝敘白”發布的任務後,或可直接通關該場試煉。】

直!接!通!關!

雖說只有嚴岳接到任務提示,但組隊模式下,任務面板不隱形。

見嚴岳呆住,馬尾女忍不住湊上去看任務提示。

然後她也呆住了。

見馬尾女呆住,風衣男跟著走上去,看著那一長串身份介紹,一樣目瞪口呆。

剩下的兩名玩家不明所以,順勢探頭去看,下巴差點驚得掉在地上。

他們在某一時刻齊刷刷地看向謝敘白,眼睛亮得可怕。

嚴岳不斷平覆急劇的心跳。他太激動了,得想想該說些什麽。

結果就是這斟酌言語的幾秒時間,馬尾女拽著風衣男沖上去,猛猛握住謝敘白的手,熱淚盈眶!

什麽NPC,什麽神鬼莫測的可疑人物。對迫切想要通關的玩家來說,在這一刻謝敘白只有一個身份——

“佛祖啊,您果然就是在世活佛!”馬尾女賣力推銷他倆,“您看看我們怎麽樣?手腳麻利行動迅速,聽話懂事,您叫我們往東我們絕對不會往西,絕對比那邊的古板木頭大直男好用多了!”

古板大直男嚴岳:“……???”

獨行玩家也匆匆上前毛遂自薦。

死士看嚴岳居然還楞著,兩步跨到人的身邊,恨鐵不成鋼地勸告道:“嚴會長,機會都要被人給搶走了,您還不趕快?”

“明明是您先得到他的青睞!”

什麽青睞,為什麽這話從你嘴裏吐出來會這麽奇怪?

嚴岳看著眼前這片熱烈的“爭寵”現場,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大跨步挺身向前:“當然可以,只要是您的吩咐,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你們可真沒出息。

幾名玩家相視一眼,眼中是如出一轍的唾棄和戰欲。

看他們表現得這麽熱情,謝敘白一楞,隨即笑了一聲:“那就麻煩你們了,跟我來吧。”

那笑聲仿佛一根輕羽搔到所有人的心頭,瞬間把他們笑得找不著南北,暈乎乎地跟了上去。

而直播間外的所有觀眾,看著“或可直接通關該場試煉”的字樣時已然傻眼,霎時間尖叫聲再起,全場爆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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