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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是學生們難得的休息日。
濱江市飄起了綿綿秋雨。
雨絲細密，打在圖書館落地窗上，蜿蜒出無數條水痕。室內很安靜，只有翻書聲、鍵盤敲擊聲，以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蘇見星坐在二樓人文社科區的角落裏，面前攤著一本《戲劇理論導論》。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的目光穿過書架間的縫隙，落在斜對面那張靠窗的桌子上。
靳言坐在那裏。
這是他連續第三周出現在圖書館的同一位置。每周六下午兩點，他會準時出現，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黑色書包，選同一張桌子，坐同一個座位。
然後他會從書包裏拿出書——不是課本，也不是教輔。蘇見星偷偷觀察過，那些書的封面大多是深色系，書名通常是《異常心理學》《認知神經科學》《行為分析導論》這類。
他在研究心理學。
為什麽？
【系統，他在看什麽？】蘇見星在心裏問。
【根據視覺掃描，目標人物當前閱讀書目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診斷與幹預》（第三版），作者戴維森。】系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該書主要探討極端壓力事件對個體心理的長期影響，以及相應的治療策略。】
蘇見星握緊了手中的筆。
靳言在研究創傷。研究PTSD。
研究……他自己嗎？
她想起那些記憶碎片：醉醺醺的父親、深夜的爭吵、樓道裏破碎的酒瓶。想起靳言手臂上那道已經結痂但依然明顯的傷疤。想起他說“我爸沒空管這些”時，那種平靜到讓人心慌的語氣。
“星星？”旁邊有人小聲叫她。
蘇見星回過神，看見路微魚正用筆戳她的筆記本，眼神示意她看手機。
她低頭，看到路微魚發來的微信：“看呆啦？這麽專註？”
蘇見星臉一熱，打字回覆：“沒有，在想事情。”
“想靳言？”路微魚發了個偷笑的表情，“你這幾周總往圖書館跑，該不會就是為了……”
“不是！”蘇見星打字飛快，“我只是來覆習！”
“哦——”路微魚發了個拖長音的表情，沒再追問，轉而說，“對了，沈舟說想找你聊聊。關於……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奇怪的聲音’。”
蘇見星一楞。
她上周確實和路微魚提過一次——當然是以“我最近總幻聽”為借口。路微魚當時開玩笑說，要不要找她表哥沈舟問問，沈舟是濱江大學計算機系的大二學生，“對這些神神鬼鬼的電子設備最在行”。
她沒想到路微魚真的去問了。
“他怎麽說的？”蘇見星打字問。
“他說，‘系統音’不一定是幻聽，也可能是某種外部信號。”路微魚回覆，“他還說，如果你方便，他可以幫你檢測一下。用他自制的什麽……電磁波接收器？”
蘇見星的心臟猛地一跳。
外部信號？
沈舟猜到了什麽？
她擡頭看向路微魚，路微魚正對她眨眨眼，用口型說：“他很厲害的。”
就在這時，斜對面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靳言站起身，把書合上，放回書架。然後他走向樓梯口——不是下樓，是上樓。圖書館三樓是自然科學區，平時人更少。
蘇見星猶豫了兩秒，合上書，跟了上去。
路微魚在她身後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三樓比二樓更安靜。高大的書架排列成迷宮，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陽光透過天窗灑下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
蘇見星放輕腳步，走過一排排書架。
她在“計算機科學”分類區找到了靳言。
他正站在書架前，手指劃過書脊，像是在找什麽書。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的側臉線條在光裏顯得不那麽鋒利了，睫毛垂下時，有種難得的平和感。
蘇見星停住腳步，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就在她猶豫時，靳言忽然開口：“有事？”
他沒回頭，依然看著書架，但顯然知道她來了。
蘇見星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走過去。
“我……”她找了個蹩腳的理由，“來找一本編程書。老師推薦的。”
靳言終於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什麽書？”他問。
“Python……入門。”蘇見星硬著頭皮編。
靳言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藍色封面的書，遞給她。
《Python編程：從入門到實踐》。
正是她說的那本。
蘇見星接過書，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很涼。
“謝謝。”她小聲說。
靳言沒應聲，轉回身，繼續在書架上找書。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蘇見星抱著那本《Python入門》，站在他身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她該問他在看什麽書嗎？該問他為什麽研究心理學嗎？還是該問……
“你最近，”靳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不問我問題了。”
蘇見星一楞：“什麽？”
“上周，上上周。”靳言說，依然沒看她，“你會找借口過來，問我數學題或者物理題。雖然那些題你其實會做。”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蘇見星的臉騰地紅了。他都知道。她那些拙劣的借口，那些假裝不會的題目，他都看穿了。
“我……”她張了張嘴。
“但這周你沒有。”靳言轉過頭，看向她，“為什麽？”
他的眼睛在書架間的陰影裏，像深色的琥珀。那裏面的情緒太覆雜，蘇見星讀不懂。
“因為……”她低下頭，盯著懷裏的書，“你說讓我別來了。”
靳言看著她，沒說話。
雨聲忽然大了一些。密集的雨點敲打著天窗，發出細碎的聲響。
“所以你聽話了。”他說。
不是疑問句。
蘇見星的心緊了緊。她聽出了一絲……失望？
不，可能是她想多了。
“我只是……”她斟酌著措辭，“不想讓你更煩我。”
靳言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書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本書的書脊上，很久沒動。
“我沒有煩你。”他說。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蘇見星楞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在他臉上移動，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某種情緒——是猶豫，還是別的什麽？
“那你為什麽……”她問，“為什麽要讓我別來？”
靳言沈默了很久。
久到蘇見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因為危險。”
和上次一樣的答案。但這次，他的語氣不太一樣。
“趙文那邊……”蘇見星小心地問，“還有麻煩嗎？”
“暫時沒有。”靳言說，“我給了他錢。”
蘇見星的心一沈：“你給了？為什麽？明明可以……”
“因為最簡單。”靳言打斷她，“花錢消災。雖然不能根治，但能換一段時間清凈。”
他說得那麽冷靜，那麽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一道數學題的最優解。
蘇見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說你不用這樣，想說我們可以告訴老師，告訴家長。但她想起靳言說“我爸沒空管這些”時的表情，那些話就堵在了喉嚨裏。
“你……”她輕聲問，“經常這樣嗎？用錢解決問題？”
靳言沒回答。
但他的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見星感覺心臟某個地方被刺了一下。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靳言低頭，看見她手裏那個印著卡通創可貼圖案的盒子。
“防水抗菌的。”蘇見星把盒子塞到他手裏，“你手上那個傷口，洗澡的時候可以貼上。”
靳言看著手裏的盒子，很久沒動。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她。
“為什麽？”他問。
又是這個問題。
但這次，蘇見星準備好了答案。
“因為我們是同學。”她說，“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
靳言盯著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看穿。
“只是同學？”他問。
蘇見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然呢？”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靳言沒說話。他把創可貼盒子放進書包，拉上拉鏈，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了兩步，他又停下。
“蘇見星。”他叫她的名字。
“嗯？”
靳言背對著她，聲音從書架間的陰影裏傳來：“你的任務，有期限嗎？”
時間仿佛靜止了。
雨聲、風聲、遠處隱約的人聲，全都消失了。
蘇見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問什麽？
任務？
期限？
他知道了多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靳言轉過身，看向她。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三年，對嗎？”他說。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蘇見星所有的偽裝。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
系統明明說過，這是最高機密——
【警告：檢測到信息洩露風險。】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請宿主保持冷靜，否認一切。】
否認？怎麽否認？
靳言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裏面翻湧的震驚和恐懼。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距離。
“從你開始‘關心’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不對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的行為模式變了。目的性太強，節奏太規律，就像……”
他頓了頓：
“就像在完成一個游戲任務。”
蘇見星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什麽任務……什麽三年……”
靳言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是失望嗎？
“所以你要繼續裝。”他說。
不是疑問句。
蘇見星的心沈到了谷底。
她想解釋，想說出真相，但系統的警告在腦海裏回響：【嚴禁透露信息！嚴禁！】
她只能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看著靳言眼裏最後那點微弱的光，一點點熄滅。
“我知道了。”靳言說。
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這次他沒有停留。
蘇見星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渾身的力量像被抽空了。她靠在書架上，手裏的《Python入門》“啪”地掉在地上。
雨還在下。
天窗上的水痕交錯流淌，像眼淚。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目標人物已產生懷疑，但尚未確認真相。當前危機等級：中。建議采取緊急補救措施。】
補救？
怎麽補救？
他已經把一切都看穿了。
蘇見星彎下腰，撿起那本書。書頁攤開的地方，正好是第一章的標題：
“Hello, World.”
最簡單的入門程序。
而她連這麽簡單的任務，都搞砸了。
她把書抱在懷裏，慢慢走下樓梯。
二樓，路微魚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看到她下來，趕緊招手。
“星星，沈舟回我了！”她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他說，如果那種‘系統音’真的存在，那它很可能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的電信號！他還說……”
後面的話蘇見星沒聽清。
她只是看著窗外。雨幕中，圖書館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撐著傘走進雨裏。
黑色的傘，深色的外套，瘦高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但一次也沒有回頭。
蘇見星握緊了手裏的書。
她想起靳言最後那個眼神。
想起他問：“三年，對嗎？”
想起他說：“所以你要繼續裝。”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而第一天，她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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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結束後的第一個周末，是學生們難得的休息日。
濱江市飄起了綿綿秋雨。
雨絲細密，打在圖書館落地窗上，蜿蜒出無數條水痕。室內很安靜，只有翻書聲、鍵盤敲擊聲，以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蘇見星坐在二樓人文社科區的角落裏，面前攤著一本《戲劇理論導論》。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的目光穿過書架間的縫隙，落在斜對面那張靠窗的桌子上。
靳言坐在那裏。
這是他連續第三周出現在圖書館的同一位置。每周六下午兩點，他會準時出現，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黑色書包，選同一張桌子，坐同一個座位。
然後他會從書包裏拿出書——不是課本，也不是教輔。蘇見星偷偷觀察過，那些書的封面大多是深色系，書名通常是《異常心理學》《認知神經科學》《行為分析導論》這類。
他在研究心理學。
為什麽？
【系統，他在看什麽？】蘇見星在心裏問。
【根據視覺掃描，目標人物當前閱讀書目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診斷與幹預》（第三版），作者戴維森。】系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該書主要探討極端壓力事件對個體心理的長期影響，以及相應的治療策略。】
蘇見星握緊了手中的筆。
靳言在研究創傷。研究PTSD。
研究……他自己嗎？
她想起那些記憶碎片：醉醺醺的父親、深夜的爭吵、樓道裏破碎的酒瓶。想起靳言手臂上那道已經結痂但依然明顯的傷疤。想起他說“我爸沒空管這些”時，那種平靜到讓人心慌的語氣。
“星星？”旁邊有人小聲叫她。
蘇見星回過神，看見路微魚正用筆戳她的筆記本，眼神示意她看手機。
她低頭，看到路微魚發來的微信：“看呆啦？這麽專註？”
蘇見星臉一熱，打字回覆：“沒有，在想事情。”
“想靳言？”路微魚發了個偷笑的表情，“你這幾周總往圖書館跑，該不會就是為了……”
“不是！”蘇見星打字飛快，“我只是來覆習！”
“哦——”路微魚發了個拖長音的表情，沒再追問，轉而說，“對了，沈舟說想找你聊聊。關於……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奇怪的聲音’。”
蘇見星一楞。
她上周確實和路微魚提過一次——當然是以“我最近總幻聽”為借口。路微魚當時開玩笑說，要不要找她表哥沈舟問問，沈舟是濱江大學計算機系的大二學生，“對這些神神鬼鬼的電子設備最在行”。
她沒想到路微魚真的去問了。
“他怎麽說的？”蘇見星打字問。
“他說，‘系統音’不一定是幻聽，也可能是某種外部信號。”路微魚回覆，“他還說，如果你方便，他可以幫你檢測一下。用他自制的什麽……電磁波接收器？”
蘇見星的心臟猛地一跳。
外部信號？
沈舟猜到了什麽？
她擡頭看向路微魚，路微魚正對她眨眨眼，用口型說：“他很厲害的。”
就在這時，斜對面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靳言站起身，把書合上，放回書架。然後他走向樓梯口——不是下樓，是上樓。圖書館三樓是自然科學區，平時人更少。
蘇見星猶豫了兩秒，合上書，跟了上去。
路微魚在她身後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三樓比二樓更安靜。高大的書架排列成迷宮，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陽光透過天窗灑下來，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
蘇見星放輕腳步，走過一排排書架。
她在“計算機科學”分類區找到了靳言。
他正站在書架前，手指劃過書脊，像是在找什麽書。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的側臉線條在光裏顯得不那麽鋒利了，睫毛垂下時，有種難得的平和感。
蘇見星停住腳步，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就在她猶豫時，靳言忽然開口：“有事？”
他沒回頭，依然看著書架，但顯然知道她來了。
蘇見星僵了一瞬，然後慢慢走過去。
“我……”她找了個蹩腳的理由，“來找一本編程書。老師推薦的。”
靳言終於轉過頭看她。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什麽書？”他問。
“Python……入門。”蘇見星硬著頭皮編。
靳言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藍色封面的書，遞給她。
《Python編程：從入門到實踐》。
正是她說的那本。
蘇見星接過書，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很涼。
“謝謝。”她小聲說。
靳言沒應聲，轉回身，繼續在書架上找書。
空氣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蘇見星抱著那本《Python入門》，站在他身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她該問他在看什麽書嗎？該問他為什麽研究心理學嗎？還是該問……
“你最近，”靳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不問我問題了。”
蘇見星一楞：“什麽？”
“上周，上上周。”靳言說，依然沒看她，“你會找借口過來，問我數學題或者物理題。雖然那些題你其實會做。”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蘇見星的臉騰地紅了。他都知道。她那些拙劣的借口，那些假裝不會的題目，他都看穿了。
“我……”她張了張嘴。
“但這周你沒有。”靳言轉過頭，看向她，“為什麽？”
他的眼睛在書架間的陰影裏，像深色的琥珀。那裏面的情緒太覆雜，蘇見星讀不懂。
“因為……”她低下頭，盯著懷裏的書，“你說讓我別來了。”
靳言看著她，沒說話。
雨聲忽然大了一些。密集的雨點敲打著天窗，發出細碎的聲響。
“所以你聽話了。”他說。
不是疑問句。
蘇見星的心緊了緊。她聽出了一絲……失望？
不，可能是她想多了。
“我只是……”她斟酌著措辭，“不想讓你更煩我。”
靳言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書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本書的書脊上，很久沒動。
“我沒有煩你。”他說。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蘇見星楞住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在他臉上移動，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某種情緒——是猶豫，還是別的什麽？
“那你為什麽……”她問，“為什麽要讓我別來？”
靳言沈默了很久。
久到蘇見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
“因為危險。”
和上次一樣的答案。但這次，他的語氣不太一樣。
“趙文那邊……”蘇見星小心地問，“還有麻煩嗎？”
“暫時沒有。”靳言說，“我給了他錢。”
蘇見星的心一沈：“你給了？為什麽？明明可以……”
“因為最簡單。”靳言打斷她，“花錢消災。雖然不能根治，但能換一段時間清凈。”
他說得那麽冷靜，那麽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一道數學題的最優解。
蘇見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想說你不用這樣，想說我們可以告訴老師，告訴家長。但她想起靳言說“我爸沒空管這些”時的表情，那些話就堵在了喉嚨裏。
“你……”她輕聲問，“經常這樣嗎？用錢解決問題？”
靳言沒回答。
但他的沈默本身就是答案。
蘇見星感覺心臟某個地方被刺了一下。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靳言低頭，看見她手裏那個印著卡通創可貼圖案的盒子。
“防水抗菌的。”蘇見星把盒子塞到他手裏，“你手上那個傷口，洗澡的時候可以貼上。”
靳言看著手裏的盒子，很久沒動。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她。
“為什麽？”他問。
又是這個問題。
但這次，蘇見星準備好了答案。
“因為我們是同學。”她說，“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很正常。”
靳言盯著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看穿。
“只是同學？”他問。
蘇見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然呢？”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靳言沒說話。他把創可貼盒子放進書包，拉上拉鏈，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但走了兩步，他又停下。
“蘇見星。”他叫她的名字。
“嗯？”
靳言背對著她，聲音從書架間的陰影裏傳來：“你的任務，有期限嗎？”
時間仿佛靜止了。
雨聲、風聲、遠處隱約的人聲，全都消失了。
蘇見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問什麽？
任務？
期限？
他知道了多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靳言轉過身，看向她。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三年，對嗎？”他說。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碎了蘇見星所有的偽裝。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怎麽會知道？他怎麽可能知道？
系統明明說過，這是最高機密——
【警告：檢測到信息洩露風險。】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請宿主保持冷靜，否認一切。】
否認？怎麽否認？
靳言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裏面翻湧的震驚和恐懼。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距離。
“從你開始‘關心’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不對勁。”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的行為模式變了。目的性太強，節奏太規律，就像……”
他頓了頓：
“就像在完成一個游戲任務。”
蘇見星的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什麽任務……什麽三年……”
靳言看著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爍——是失望嗎？
“所以你要繼續裝。”他說。
不是疑問句。
蘇見星的心沈到了谷底。
她想解釋，想說出真相，但系統的警告在腦海裏回響：【嚴禁透露信息！嚴禁！】
她只能站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看著靳言眼裏最後那點微弱的光，一點點熄滅。
“我知道了。”靳言說。
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這次他沒有停留。
蘇見星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渾身的力量像被抽空了。她靠在書架上，手裏的《Python入門》“啪”地掉在地上。
雨還在下。
天窗上的水痕交錯流淌，像眼淚。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目標人物已產生懷疑，但尚未確認真相。當前危機等級：中。建議采取緊急補救措施。】
補救？
怎麽補救？
他已經把一切都看穿了。
蘇見星彎下腰，撿起那本書。書頁攤開的地方，正好是第一章的標題：
“Hello, World.”
最簡單的入門程序。
而她連這麽簡單的任務，都搞砸了。
她把書抱在懷裏，慢慢走下樓梯。
二樓，路微魚還坐在原來的位置，看到她下來，趕緊招手。
“星星，沈舟回我了！”她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他說，如果那種‘系統音’真的存在，那它很可能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經系統的電信號！他還說……”
後面的話蘇見星沒聽清。
她只是看著窗外。雨幕中，圖書館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撐著傘走進雨裏。
黑色的傘，深色的外套，瘦高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但一次也沒有回頭。
蘇見星握緊了手裏的書。
她想起靳言最後那個眼神。
想起他問：“三年，對嗎？”
想起他說：“所以你要繼續裝。”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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