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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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見星在課桌上發現了一張折疊整齊的字條。

沒有署名,字跡瘦勁鋒利:

“裝得挺像。繼續。”

短短六個字,像六根冰針,紮進她的心臟。

她猛地擡頭看向教室後方——靳言正低頭看書,側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淡的輪廓。仿佛那張字條與他毫無關系。

但他知道她收到了。

【目標人物情緒值:高度警戒,偽裝模式開啟。】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建議宿主暫時停止主動接觸,轉為隱蔽觀察。】

隱蔽觀察?

蘇見星把字條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底層。紙團硌著手指,像在提醒她:她的偽裝已經被看穿了,而靳言選擇了沈默——不是因為相信,而是在等待。

等待什麽?等待她露出更多破綻?等待系統真正的目的?

整個上午的課,蘇見星都如坐針氈。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很輕,很克制,但存在。每當她轉頭或起身,那道視線就會移開,快得像錯覺。但絕對不是錯覺。

午休時,她剛拿出飯盒,就被路微魚拉住了。

“星星,老班讓你去一趟辦公室。”路微魚壓低聲音,“現在。”

蘇見星的心一沈。

班主任顧硯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蘇見星敲門進去時,顧硯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窗臺上的綠蘿長勢喜人,翠綠的葉子垂下來,在陽光下泛著光。

“蘇見星來了。”顧硯擡起頭,摘下眼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蘇見星小心翼翼地坐下。辦公室很安靜,只有墻上的鐘在滴答作響。

顧硯看著她,眼神溫和但認真。他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戴細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常年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學生們私下叫他“顧老板”,因為他嚴肅,但也因為他講道理。

“最近學習壓力大嗎?”顧硯問。

“還好……”蘇見星下意識回答。

“身體呢?完全恢覆了?”

“嗯,已經好了。”

顧硯點點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的目光落在蘇見星臉上,像是在觀察什麽。

“蘇見星,”他緩緩開口,“你是個好孩子。成績穩定,遵守紀律,也懂得關心同學。”

蘇見星的心跳加快了。她聽出了“但是”的意味。

“但是,”顧硯果然說了這個詞,“高三是個特殊時期。時間寶貴,精力有限。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把握分寸。”

空氣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遙遠而模糊。

“老師是指……”蘇見星的聲音有點幹。

“靳言。”顧硯直接說了出來,“我註意到,你這段時間和他走得比較近。”

蘇見星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

“老師不是反對同學之間互相幫助。”顧硯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但你要知道,靳言的情況……比較覆雜。他的家庭,他的性格,都不是簡單的關心就能改變的。”

他頓了頓,看著蘇見星的眼睛:

“而且,有時候過度的關註,反而會給他帶來壓力。也可能……給你自己帶來麻煩。”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但蘇見星聽懂了。

趙文。校園暴力。那些看不見的危險。

“我只是……”她艱難地說,“看他總是一個人……”

“我知道你是好意。”顧硯打斷她,“但好意也要講究方法。尤其是現在,距離高考還有兩百多天。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保持狀態,穩定心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蘇見星,你有很好的未來。考上理想的大學,學你喜歡的專業,過你想要的生活。”他的聲音從窗口傳來,混著風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見星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明白。

顧硯在告訴她:保持距離。專註自己。別管閑事。

這是最理智的建議,也是最無情的建議。

“我明白了。”她聽到自己說。

顧硯轉過身,重新坐下。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成績單,推到蘇見星面前。

“這是上次月考的總分排名。你看,你在年級第87名。如果保持下去,沖刺一本線是有希望的。”

蘇見星看著那張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她的視線掃過中段,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後她下意識地往下看。

在表格的後半部分,她看到了靳言的名字。

年級第312名。

物理78,數學65,化學72……每一科都是中等偏下的分數。

但蘇見星記得,在圖書館,靳言解那道超綱物理題的速度和準確度。她記得他看那些心理學、計算機專業書籍時的專註。她記得他說“圖靈測試有問題”時的敏銳。

他不可能只有這個水平。

“老師,”她擡起頭,“靳言的成績……”

“不穩定。”顧硯接話,“有時候能進前一百,有時候掉到三百開外。我們找他談過很多次,但他……”他搖搖頭,沒說完。

但他什麽?

但他不願意考好?但他故意隱藏?

蘇見星沒問出口。

“總之,”顧硯重新戴上眼鏡,“我的話希望你認真考慮。同學之間正常交往可以,但要把握好度。尤其是現在這個階段。”

“好的,老師。”

走出辦公室時,午休已經快結束了。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蘇見星靠在墻壁上,感覺渾身發冷。

顧硯的每一句話都在理。理智告訴她應該聽話,應該保持距離,應該專註高考。

但系統任務呢?

靳言呢?

那個在圖書館問她“任務期限三年對嗎”的靳言,那個明明看穿一切卻選擇沈默的靳言,那個坐在操場邊孤獨背影的靳言——

她真的能不管嗎?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檢測到情緒值劇烈波動。建議進行深呼吸調整。】

蘇見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那個人。

靳言站在那裏,背靠著墻壁,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書。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

他好像已經站了很久。

看到蘇見星出來,他擡起眼。

四目相對。

距離大概二十米。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在他身後形成一片明亮的光域。他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臉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蘇見星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聽到了嗎?聽到了多少?

靳言沒說話。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深潭。然後他合上書,朝她走來。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

蘇見星站在原地,動不了。

靳言走到她面前,停住。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墨水味道。

“顧老師說什麽了?”他問。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蘇見星張了張嘴:“沒、沒什麽。就是……問問我學習情況。”

“是嗎。”靳言說,語氣不置可否。

他低頭,看向她攥緊的手。

“緊張什麽?”他又問。

“我沒有……”

“你有。”靳言打斷她,“每次說謊,你的右手食指都會不自覺地掐左手虎口。”

蘇見星猛地松開手。

靳言看著她這個小動作,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種自嘲。

“他讓你離我遠點,對嗎?”他直接問了出來。

蘇見星瞪大眼睛。

“別這麽驚訝。”靳言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很正常。每個老師都會這麽說。‘靳言情況特殊’‘不要過度關註’‘保持距離’……我聽過很多遍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背誦課文。

但蘇見星聽出了別的東西——一種深埋的疲憊,一種習慣性的麻木。

“我沒有……”她想辯解。

“你不需要解釋。”靳言說,“他說得對。離我遠點,對你比較好。”

說完,他轉身要走。

“靳言。”蘇見星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月考……”她猶豫著問,“你的成績……”

靳言靜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給他半邊臉鍍上金色。他的眼睛在光裏顯得很透亮,像琥珀。

“你覺得我應該考多少分?”他反問。

蘇見星楞住了。

“我……”她不知道該怎麽說。

靳言從書包裏抽出一張疊起來的紙,遞給她。

蘇見星接過,展開。

是一張物理試卷的草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字跡工整,條理清晰。最後得出的答案,和她記憶裏老師公布的標準答案完全一致。

但試卷上的分數是78分。

“這道題,”靳言指著最後一道大題,“標準解法需要十二個步驟,我用了五個。”

他又指向另一道選擇題:“這道題的C選項是陷阱,95%的人會選錯。我選了C。”

蘇見星看著那張草稿紙,感覺喉嚨發幹。

他故意的。

每一道錯題,都是故意的。

“為什麽?”她擡起頭,聲音發顫。

靳言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為麻煩。”他說,“考好了,會有更多眼睛盯著我。老師會找我談話,同學會來問問題,家長會……”

他頓了頓,沒說完。

但蘇見星懂了。

考好了,他那個酒鬼父親可能會有什麽反應?是覺得“我兒子有出息”,還是覺得“你能考好為什麽以前不考好”?是自豪,還是更多無理的要求?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對靳言來說,任何關註都可能帶來麻煩。

“可是……”她握緊了那張草稿紙,“這樣不會可惜嗎?你的能力……”

“能力?”靳言重覆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能力是用來解決問題的,不是用來展示的。”

他拿回那張草稿紙,重新疊好,放回書包。

“而且,”他看著蘇見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有時候隱藏能力,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上課鈴就在這時響了。

尖銳的鈴聲劃破走廊的寂靜。

靳言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覆雜得蘇見星一輩子都忘不了——有審視,有探究,有警告,或許還有一絲她不敢確認的……期待?

期待她看懂?

期待她理解?

期待她……別像其他人一樣,被表面的分數蒙蔽?

“我回教室了。”他說。

然後他轉身,朝著與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是回去上課,是下樓。

蘇見星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手裏的那張試卷被她攥得皺巴巴的。上面的78分格外刺眼。

隱藏能力,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她忽然想起系統對靳言的評估:“未來毀滅世界的天才”。

如果他願意,他現在就可以是年級第一,是競賽冠軍,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希望。

但他選擇隱藏。

像一頭收起利爪的獸,潛伏在人群裏,安靜地觀察,冷靜地計算。

而她,是那個不小心撞破偽裝的人。

【任務進展更新。】系統的聲音響起,【目標人物信任值:+2(當前+7)。情緒值:高度覆雜,偽裝深度加強。】

信任值增加了。

因為她說出了真實的疑問?因為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只看到表面的分數?

蘇見星不知道。

她只知道,當靳言說“離我遠點,對你比較好”時,她的心臟某個地方,疼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推開她。

而是因為他說那句話時,那種習以為常的、認命般的平靜。

仿佛他早就認定,自己註定是那個需要被遠離的人。

註定孤獨。

蘇見星松開手,那張皺巴巴的試卷飄落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小心地撫平折痕。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靳言消失的方向。

午後的陽光灌滿走廊,金燦燦的,暖洋洋的。

但她只覺得冷。

“我不會走的。”她輕聲說,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然後她轉身,朝教室走去。

腳步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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