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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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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紅漆宮墻瓦檐上覆蓋著厚厚的雪,直長的宮道上,一位小女孩披著雪白狐毛大氅獨自走在空曠寂靜的宮道中央。

宮道兩邊堆積被刻意掃至一旁的雪堆,女孩的臉頰被凍的通紅,哈出的白氣也瞬間被大風刮散,“這是在哪?”

小楚楚看著四周都長一樣的紅墻,像一座永遠走不出的迷宮。

她走走停停,神色愈發緊張,最終再也承受不住恐懼,邁步跑了起來。

可無論穿過哪扇宮門,見到的都是一樣的紅墻高瓦。

小楚楚害怕的想找個墻角蹲下,內心希望母後盡快發現她不在殿內,然後派人出來尋她。

可小楚楚跑向那紅墻的瞬間,墻上便出現黑色窟窿好似要將她吞吃腹中,小楚楚一時間被嚇到沒剎住腳,直直撞進漩渦內。

等她害怕的睜開眼時,卻看見陳舒身披妃色大氅站在殿門口背對著她,語氣決絕道:“將四公主關進祠堂。”

小楚楚來不及跑出殿門,渾身像是被定住一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大門緩緩關閉。

眼前變得一片漆黑,小楚楚心裏變得恐慌起來,哭著嘶喊道:“母妃不要!母妃好黑,我好怕,放我出去!”

“嗚嗚嗚。”哭聲不絕於耳,響徹殿內。

就在小楚楚哭的正傷心時,突然感覺身上被硬物打了一下,再睜開眼時,就見自己蹲在水面結冰的湖畔,“五皇妹,來,像我這樣撿石子打她。”

話音剛落,小楚楚便覺得身上又被硬物打了一下,疼痛再度傳來,小趙意歡像發現新樂子一般,鼓掌雀躍道:“好玩!好玩!”

銀鈴般的笑聲吟繞在楚楚耳畔,楚楚努力想要睜眼看清她們的樣子,卻如何也睜不開。

小楚楚無力反抗,只感覺身上被打的越來越痛,身邊圍著的人也好似不止一個。

不知何時,身上再沒石子打來,小趙意歡像是玩夠了,便趾高氣昂道:“沒意思,三皇兄我們走吧。”

依稀聽見有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離去,耳畔又有說話聲響起,“王碩,她好歹是四公主,我們這般欺辱她,她不會去找陛下告狀吧。”

被叫王碩的孩童囂張道:“怕什麽,我父親可是戶部尚書,再說了,三皇子、五公主也都欺負過她了,他們背後可是有貴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撐腰,陛下怎麽會為了一個小小的婕妤之女,來開罪我們這麽多人。”

小楚楚攥緊大氅,蜷縮成一團,好讓落下的拳腳沒那麽痛。

不知過了多久,小楚楚被好幾只手用力拉起,大力將她甩向湖面,有人擔憂道:“這湖面的冰不會裂吧。”

王碩拍了拍胸脯,斬釘截鐵道:“定然不會,我家府中的湖面也結了冰,我和小妹經常在上頭賽跑都沒裂過。”

“走吧,別管她了,天色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家和我娘吃晚飯呢。”

“我也是。”

“我也是,我們走吧。”

小楚楚感覺寒冰透過棉靴,腳底冰涼,凍的她勉強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身處冰湖中心。

害怕的低頭一看,冰面隱隱有要裂開之兆,正當她淚眼婆娑不知所措之際。

一只修長瘦削、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少年身形高挑,穿著赭色如意雲紋錦袍,背後是落日餘暉灑在他的脊背,逆著光亮,看不清他的臉龐。

只聽見少年對她道:“別怕,抓住我的手,我們一起上去。”

楚楚正想要答應,卻如何也說不出話,正當痛苦之際,意外突變,冰面措不及防的開裂。

眼前的少年驟然消失不見,她跌入冰湖之中,卻感受不到冰冷刺骨之意,但也什麽也看不見了。

“公主,醒醒。”

好像有人在叫她。

她艱難睜開雙眼,察覺出了一身冷汗,端月坐在床邊,手上舉著燭臺,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公主,你做噩夢了嗎?”

楚楚臉色蒼白,掀開被子撐起身靠在拔步床頭,輕聲吩咐道:“嗯,去將燭臺全都點亮。”

端月依言點亮燭臺,殿內瞬間變得燈火通明起來。

端月放下手中蠟燭,擔憂看向楚楚:“公主,你出了好多汗,奴婢去打盆水來給你擦擦?”

“好。”

楚楚看著頭頂的紗帳發怔,想到夢中那個少年。

當年在望湖冰面救她的人比欺她的人大上許多,之後她日日去望湖亭中,想要再次等到那人,卻不知那日之後他也被困高墻青瓦之中。

之後三年裏她多番打探那日進宮的人,可那日是進宮的大臣實在太多。

直到有一日她與往常一樣在望湖亭中等他出現,聽見路過的宮女議論起臨淮王世子入宮伴讀三年之期已滿,今日出宮的事,她才幡然醒悟,才終於發現了什麽。

端月端著木盆進殿,楚楚停下思緒,起身穿鞋下床,一番收拾。

“現在是幾時?”

“回公主,快到寅時了。”

“好,端月你去睡吧,燭臺不必滅,”楚楚重新躺回床上,端月微微屈膝,端著木盆:“是,奴婢就在外間,公主有事就立刻喊我。”

楚楚應下,迷迷糊糊之間,不知何時又重新睡了過去,直到天亮了才被雲俏進來喚醒。

等她匆忙趕到太學時,堂內的世家子弟都到齊了,就連許久不來太學的趙懷圖都坐在裏面。

楚楚困的眼睛都睜不開,強打起精神坐到昨日到位置上,一旁的林望沁見她眼皮耷拉,誇張道:“天吶,華斕,你昨夜是做賊去了,怎麽眼袋這麽重?”

“啊?早上分明叮囑雲俏一定替我遮住了,望沁,快將你小銅鏡拿出來借我照照。”

林望沁憋笑著從書箱子內取出小銅鏡遞給她,楚楚照了照,眼下哪有黑眼圈,哪還看不出是她故意戲弄。

伸手佯裝要打她,二人又是一陣嬉笑打鬧。

楚楚看著面前的林望沁突然想起昨日蘭絮說的話,便小聲朝她道:“望沁,可否幫我一個忙?”

待到楚楚說完,林望沁思索一番,便爽快道:“我盡力一試,若是成事,明日帶給你。”

沒過多久,謝翊拿著書本走了進來,看著堂下滿座的學生,聲音毫無起伏道:“每列的最後一位學生,將昨日罰抄的文章收上來。”

幸好昨夜楚楚將剩下的《禮記》抄寫完後,想起書箱沒帶回來,才記起抄寫《中庸》的事,又重新跑去書案抄寫到深夜。

楚楚、林望沁、王瑾悅以及坐在另一邊窗邊的工部侍郎之子——孫泊,是坐在最後一排的人,四人聽到後一前一後的起身。

拿著自己寫的滿滿的宣紙走到前桌旁,楚楚見他桌上空空如也,連本該放書箱的位置上也空空如也,心下了然,便直直走向他前一桌去。

趴在桌上假寐的樓銘聽見腳步離去,突然睜開眼睛。

不悅的拉過站在他桌前與正他人說話的楚楚,從袖內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張遞給她,幽幽道:“為何不收我的?”

“我以為你睡著了,便沒打擾你,”楚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幹巴巴道。

很快四人將文章放到謝翊面前,楚楚收的這疊齊了,然而另外三人便沒這般好運了。

孫泊除了自己的一份也沒收著,林望沁連自己的都沒寫,但好在收到了兩份交差。王瑾悅運氣差到沒邊,自己沒寫,更是連一份也沒收著。

三人沈默住了,默默回到自己位置上,只有王瑾悅還空手站在原地,含情脈脈的看向謝翊,扭捏開口道:“瑾悅不知今日就要收,還沒來得及抄,還請先生寬恕,瑾悅今日回去便補上。”

“不必了。”

剛回位置的林望沁見王瑾悅這般作態,當即與楚楚小聲學起來:“瑾悅~不知~今日~”

“嘔——”林望沁佯作被惡心到,惹的楚楚差點憋不住笑。

楚楚剛坐好,一擡頭剛好見謝翊往這邊看來。

一旁的王瑾悅往前趴了趴,輕拍趙意歡的肩膀,激動道:“意歡,先生在往我們這邊看!是不是在看你!”

趙意歡一聽,頓時坐直了身體,滿臉羞澀不語,一副默認了的樣子。

一旁林望沁離她兩近些,見狀不經想轉頭去跟楚楚蛐蛐一番。

卻見楚楚在桌上立著本書,整個人縮在書下,一副生怕有人看見她的模樣。

正當奇怪,就聽見上首謝翊道:“今日未交的學生,我會命人一一告知令尊。”

“不是吧,你這人怎麽如此較真。”林望沁小聲吐槽一句。

她一想到她爹知道的後果,不禁感覺身上已經開始痛了。

學堂內原本鬧哄哄的,頓時寂靜無聲,世家子弟面面相眈,有人裝著膽子喊道:“先生,我等明日一定交來,還請先生看在我們初犯,寬恕我們一次。”

堂內其餘人齊齊應和,直到謝翊松口:“最後一次。”

隨著一炷香燃盡,謝翊起身道:“今日這堂課就講到此。”

因著下節是騎射課,大家都紛紛起身往外走。

謝翊還站在原地,確實出門的必經之路,楚楚拉著林望沁扭頭就往外走,正當經過之際。

謝翊攔下她:“四公主請留步。”

林望沁不明所以,正想開口,楚楚捏著嗓子就道:“先生,我先下肚子疼,要先離開一下。”

“公主別急,謝某這有些藥材,不知能不能幫上公主。”

說著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小袋,楚楚躲在林望沁身後,用手擋著臉張開一條縫隙望過去。

袋子被拉開,看見草荺出現的那一刻,楚楚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嗯,那個我突然感覺肚子不疼了。”楚楚直起身子,對著謝翊露出一個自以為很友好的笑容。

轉頭對林望沁小聲說:“望沁你先走,等會我來找你。”

片刻間,堂內只剩謝翊與楚楚二人。

“謝先生想說什麽?”

“謝某近日身子略有不時,想請公主看看。”

楚楚雙手交叉抱胸,故作跋扈道:“本公主又不是太醫,有病找太醫治去。”

“謝某也不願來麻煩公主,可轉念一想,太醫哪比得上公主更清楚我的身體呢。”

“你可不要亂說,誰清楚你的身體了。”楚楚慌張的朝門外看去,確認沒人在意這邊才松了口氣。

謝翊一步一步朝楚楚靠近。

“你、你別過來。”

“上回公主問某有沒有心願,現在某可以改答案了。”

楚楚退無可退,背靠著木墻,腦中忽然想起了那日在紅綢樹下自己說過的話。

“感謝聞序助我達成心願所做的第一步!”

“聞序可有心願?”

“並無。”

楚楚不願承認:“本公主聽不懂先生在說什麽。”

“不懂沒關系,臣來幫公主回憶回憶。”

謝翊慢慢逼近,好近,近到楚楚看清他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上面還有一粒小小的痣。

楚楚不敢再看,先敗下來:“不用不用,我突然又想起來了。”

“想起來就好,臣有一事與公主商議。”

“何事?”

謝翊停住了腳步,只是伸手將沒關緊的門扉徹底關上,看見她面容緊繃,不緊不慢道:“某助公主一次,公主也助某一次。”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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