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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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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祈福樹是棵四季常青的老榕樹,枝繁葉茂,枝幹上已被掛上許多紅綢帶。

此刻正值午時,來此處的人並不多,許多百姓要麽是早早就來掛上紅綢帶,占個好位置,要麽是等傍晚邊上掛滿燈籠,再與有情人一同來掛上心願。

清風拂煦,朝闌剛拿起墨跡未幹的紅綢帶差點被吹跑了。

幸好風不大,朝闌伸手一抓,嗯,又拿到了。

聞序已經站在那棵大榕樹下,望著上頭的數不清的紅綢帶,突然想起祖父那日說的話,“文序,若真是元瀧郡有異心,一定要先護住百姓的安危。”

“聞序,聞序,你怎麽了,”朝闌在他面前揮揮手,拉回了他的思緒。

“好高的榕樹,我要掛在最上面!”話音剛落,朝闌向樹上爬去,粗壯的枝幹,襯托的朝闌小小一只。

努力攀爬的朝闌,努力了半天,一低頭還在原地,朝闌可憐兮兮轉過頭道:“聞序幫幫我。”

卻見他神姿高徹,如芝蘭玉樹,就站在不遠處。朝闌臉頰一熱,突然就想到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拿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接過紅綢帶,謝翊足尖點地,輕躍而起,眨眼間道功夫便見紅綢帶穩穩掛在榕樹最上頭的枝幹上。

朝闌欣喜道:“哇,掛在了最高的枝頭,感謝聞序助我達成心願所做的第一步!”

“聞序沒有心願嗎”

“並無。”

“那有沒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呢。”

“……”

二人身影越走越遠,高挑俊美的少年郎身與嬌小玲瓏的少女並肩而行,只是不知那少年郎說了何話,惹的一旁少女笑得眉眼彎彎。

風吹過老榕樹最上頭枝幹掛著的紅綢帶,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祈盼上蒼賜我春日。”

*

三日後。

月色朦朧,夜風習習。

縣尉府上燈火通明,丫鬟們魚貫而入,個個端著美酒佳肴,觥籌交錯。

朝闌身著月白襦裙,白紗掩面,只露出一雙小鹿般無害的眼眸。在宴席末位的角落乖巧的坐著,身後站著同樣淺色衣衫的蘭絮,二人看上去與席面格格不入,又毫無存在感。

名義上是以恭賀韋老夫人痊愈而順勢舉辦的七十大壽,實際卻是他韋梁趁機結交來自盛京達官貴人的幌子。

朝闌和一旁姍姍來遲的顧棋作為治好老夫人的兩大功臣,卻只能坐末尾後排。

顧棋剛坐下,滿臉寫著憋不住事,隨即看向朝闌,興奮的摩拳擦掌:“楚楚妹妹,想不想看場好戲?”

朝闌安靜的坐在一旁,淡淡道:“不想。”

顧棋見狀也不惱,攤了攤手:“哎,沒意思,楚楚妹妹還真是不解風情。”

話音剛落,韋梁笑瞇瞇的坐於上首,“諸位大人遠道而來,韋某這小地方沒什麽好東西招待大家,今日是家母七十大壽,某特意去汾陽采購了有名的西鳳春,在此拿出來獻醜,給大家助助興。”

“西鳳春!”

“可是那傳聞色澤清澈,入口綿甜爽凈,餘味綿長的北國貢酒?”

韋梁大手一揮,門口兩排瘦美舞姬端著酒款款入內,雲袖輕揚,各自為大人們斟酒。

倒滿後,嫵媚一笑,匯聚在宴席中間,曲聲時而嘹亮,時而低吟婉轉,舞姬們隨著曲聲頓挫扭著腰肢,腰間鈴鐺的響聲融入與曲中,回眸百媚生。

一曲舞畢,悠揚曲調久久回蕩,吟繞耳旁。

韋梁嘴角上揚,洪聲道:“諸位可否盡興?”

“美酒配美人,甚好甚好,韋大人可是還有助興的樂子沒上?”

“長夜漫漫,還請諸位大人盡情享受韋某的款待,”韋梁眉開眼笑道。

接著他拍拍手,示意下一支舞可以開場了。

他拿起酒杯,準備一飲而盡,湊近時,卻聞到酒香夾雜著一絲異味,很微弱。

可韋梁雖遠離盛京,卻也混跡官場多年,立即察覺酒有問題。

他眉頭緊蹙,急急大聲喝道:“酒有問題!諸位別飲!”

話音剛落,底下貴客們驚慌失措了起來,韋業早已擁美人入懷,好幾杯酒下肚,頓感不適,一口鮮血吐出,淒聲道:“爹!爹!救救,”我。

話沒說完只見韋業直接昏到在地,韋梁嚇的差點暈過去,身體篩糠似的道:“快,快,來人啊,來人!”

霎時間,宴會中央掩面的貌美舞姬們,突然從腰間拔出軟劍,向四面八方殺去,侍衛們很快一湧而入。打鬥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場面一片混亂。

朝闌的位置離門近,見狀立刻跟蘭絮趁機溜了出去。

一旁的顧棋見計得逞,也跟著混了出去,可門口場面也慌亂不堪,下人們紛紛嚇的四處逃竄,朝闌的衣裙又不紮眼,剛出門就跟丟了。

本想著現在場面混亂,怕她一姑娘家遇到危險,可誰知逃的竟這般快,只能祝她好運了。

顧棋搖搖頭,潛入黑夜,不知所蹤。

另一邊把人甩掉的朝闌正被蘭絮攔腰抱在懷中,在屋頂上飛檐走壁。

這兩日給韋老夫人看診時,二人已經大致摸清了後院的布局,只是韋梁主屋那邊守衛森嚴,還未能踏足。

朝闌二人很快來到韋梁主屋院內,看了侍衛數量許是因為前院的慌亂減少了一半。

二人一對視,蘭絮將朝闌穩穩的放在內院屋檐上,輕躍而下,瞬息之間將十名侍衛悄無聲息的放倒。

蘭絮將朝闌帶下屋檐,“公主,屬下去韋梁臥房搜。”

“好,我去書房,一炷香後在千苑軒匯合,”

蘭絮點頭,繼續往深入內院。

千苑軒是韋業的住所,此人乃元瀧郡惡霸,強搶民女,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朝闌白紗掩面,一手提著裙子,隨意推開一間屋子,往裏瞧了瞧。

運氣真好,一找一個準。

韋梁書房藏書可真不少,乍一眼看去,不僅書案後面是書架子,大門右手邊還有兩個紅木書架。

這麽多書,上哪找貪汙的賬本啊。

朝闌看了眼屋外無人,從裏面關上門,再從斜挎的小布袋中掏出一個火折子。

書案上堆積著不少公務,翻看過後,無非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書案後面的墻邊有許多木抽屜,任朝闌翻遍了都沒看見有關賬本的半點影子。

可真是只老狐貍,太謹慎了。

她舉著火折子到處看,發現紅木書架的墻上掛著一幅美人半遮執扇含羞圖。

好好的書房,辦公務的地方,放一幅美人圖做甚。

朝闌疑惑的掀開畫卷,背後竟有一個暗格,摸索一番察覺像個機關,用力摁下去。

“哢——”轉身一看,書案背後的暗門開了。

通道幽暗狹小,大小僅供一位成年男子進入。

火折子照亮前方的道路,發現是通往地下的,走了大約小半刻鐘的時間,暗道盡頭出現光亮。

暗室內只放有床,書案,以及好幾張木凳。

朝闌擡手敲了敲墻壁,一路過去,發現有一處石磚響聲不同,舉著火折子湊近照去,發現石墻上有條縫細,順著照去,竟發現是個門縫。

這韋梁果然不對勁,只是眼下沒時間找機關了,還是得先辦正事要緊。

朝闌走到桌案邊,果真翻找到了貪汙的賬本,將賬本裝進布袋裏。

卻見桌案邊有個黑匣子,由一枚精巧的鎖扣鎖著,雖然不知是何材質,可到底是個木頭匣子。

朝闌搖了搖匣子,並無奇特響聲,便伸進布袋子裏摸出一把匕首。

“哐,”三兩下便將匣子撬開。

待到朝闌取了東西剛從暗道裏出來,眼前寒光一閃,一把劍便架在朝闌的脖頸上。

朝闌僵硬的擡起手指,指了指劍,“這位小兄弟,不知這是何意?”

“交出來。”

黑衣人遮著面容,屋內唯一的光亮便是朝闌右手拿著的火折子。

燭火搖曳,火光倒映在二人眼中,朝闌將男人眼眸中的殺意看的分明。

朝闌雙眸含淚,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囁嚅道:“給你就是,你先把刀放下,我一個姑娘家,打也打不過你,定是逃不掉的。”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狹長眼眸深邃難測,周身散發著清冷疏離之感,吐出三字,“別廢話。”

朝闌抽泣道:“給你就是了。”說著將手伸進布袋裏,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著一把白粉,往空中一撒。

男人一時不察,為避免中藥,毫不猶豫的後退兩步,擡袖揮散粉塵。

朝闌見機往窗外一跳,逃了出去。

幸好外面是草地,不過也摔的朝闌渾身疼,看清楚方向後,一刻不敢停歇的往千苑軒跑去。

而中計的謝翊站於漆黑的屋內,面色不明。

門扉被推開,顧棋闖進來急聲道:“文序哥,不好了,那老賊察覺了,現下已將韋府圍的密不透風,看見行蹤有異之人便要殺人滅口。”

“韋梁貪汙國銀,通敵叛國多年,罪證定不止那一樣,繼續找,找到立即撤出。”

另一邊帶著大量罪證的朝闌剛趕到千苑軒,蘭絮腿較快,已經等了半刻鐘了,“公主,您沒事吧。”

朝闌累的氣喘籲籲,擺擺手道:“無事無事,你那邊怎麽樣,還順利嗎?”

“不出公主所料,韋梁屋內果真有蹊蹺,竟然將暗室修在地下,裏面關壓著許多人,侯爺派來的三位探子,有兩位就在裏面。”

好個韋賊,愛修暗室便算了,還將抓獲的人都關在自己寢屋地下,這算什麽怪癖。

朝闌一陣惡寒,不等她深思,前院傳來一陣喧鬧,她著急道:“蘭絮,走走走,快抓緊放人。”

“是。”

蘭絮走在前面,千苑軒的守衛可不比韋梁那邊少,朝闌從布袋中取出信煙,點燃。

“咻—咻—咻——”煙訊在空中綻開三色煙火,頃刻間,一名勁裝男子出現在千苑軒屋頂上,手上拿著兩把劍,“接著!”

蘭絮一腳踹開沖上前的侍衛,足尖點地,淩空而起,接住佩劍,廝殺了起來。

可對方人數過半百,蘭絮漸漸不敵,朝墻上男人不悅喊道:“熱鬧看夠了嗎,還不來幫忙。”

劍光一閃,利劍出鞘,崔洛從墻上飛躍而下,“不錯,有進步。”

蘭絮皺起眉頭,手上使著劍招依舊不停,不屑道:“閉嘴,還指點起我來了。”

朝闌為了不拖後腿,躲在粗壯的榕樹後,等待時機。

見倒地的侍衛越來越多,地上血流成河,正是好機會,連忙往千苑軒裏面跑去。

憑著這兩日記憶的地形,朝闌三兩下便拐進千苑軒深處,趴在圓形拱門邊,看見還有兩名侍衛守在一院門口。

朝闌彎腰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狡黠的樣子在黑夜中仿若一只靈動的白貓,朝隔壁扔去。

“咚。”

“誰在哪裏!”侍衛大喝道。

侍衛警惕查看四周,手握利劍,慢慢往反方向走去,靠近聲源處。

朝闌見機偷溜進去,裏院三兩個屋舍連在一起,燈火通明,見她出現,趴在窗上苦等許久的十一位姑娘們全都開門跑出來。

畢竟人實在過多,動靜之大驚動了方才離去的侍衛,他們連忙跑回,劍指眾人,“大膽,誰讓你們大半夜出來的,快滾進去。”

朝闌躲在門後等二人踏入院內,再悄悄走到其背後一記手刀用力打向他們後頸。

將二人打暈用的力氣可不小,疼的朝闌直甩手。

“姑娘們,跟緊我。”

“好,”姑娘們謹慎的看顧四周無人,小聲回應道。

朝闌走在前頭帶路,姑娘們緊張的跟在身後,“大家別怕,前面就快到了。”

韋府後門早在宴席出事時,被圍得團團轉,好在朝闌入韋府的這兩日早就將地形摸了個半清。

日日煎藥的後廚背後有一小片樹林,不算大,但卻有個算大的狗洞。

小樹林裏沒有設燈盞,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為了辨明方向,朝闌吹亮火折子,十一位姑娘們小心跟身後,一邊警惕著是否有人追上來。

“就快到了,姑娘們小心泥地滑。”墻邊兩棵巨大的苦楝樹之間雜草叢生,高於朝闌半腰。

“快追,她們就在前面!”

腳步聲越靠越近,聽動靜不小,來人怕是有二三十人。

朝闌來不及細想,掏出匕首,徒手握住雜草,從根莖割斷,一腳踹開擋在狗洞前遮掩的木板。

如此一番,夏半心疼的盯著朝闌被割破的手,“朝闌姑娘,你的手…”

朝闌笑了笑,寬慰道:“無甚大礙,大家快些走。”

曉婉憂心道:“朝闌姑娘,你呢,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還不能走,不過別擔心,我不會有事。”朝闌看著大家神色擔憂,心裏一暖。

沒時間猶豫裏,姑娘們一個接一個的鉆了出去,眼看府兵就要追來了,還剩三位姑娘未出。

“姑娘們出去後記得答應好的事,”朝闌看著三人,最後叮囑道。

眼看追兵就要逼近,朝闌說完,一手提裙子,一手吹滅火折子。毫不猶豫的轉身朝追兵方向跑去。

夏半先察覺到朝闌的異樣,伸出手想抓住朝闌衣袖,卻抓了個空,“朝闌姑娘,你去哪!快回來!”

望著朝闌的背影,曉婉面露猶豫之色,“夏半姐姐,你先走!”

珍清鉆出去後,在狗洞外焦急喊道:“兩位姐姐快些出來,其他姐妹已經在去百昌街的路上了。”

“曉婉,我不走。”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達成了某種默契,夏半朝洞外的珍清最後囑托道:“珍清,你與姐妹們快些去搬救兵,朝闌姑娘為了救我們十一個姐妹,獨自去引開追兵,我們不能拋下她不管。”

“珍清,照顧好自己,我們等你們來救。”

拋下這句話,二人起身往回跑去。

任珍清在府墻外著急的呼喚,裏面也沒有回應,直至含淚被一旁等待的幾個姐妹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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