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林溪臉埋在臂彎裏，能清晰地聞到布料和自己身上淡淡的、幹凈的洗衣液味道。但臉頰和耳朵上的熱度卻久久不散，林溪覺得自己現在肯定紅得像食堂窗口那道油燜大蝦，還是剛出鍋的那種。

手機在桌面又固執地震動了一下，嗡——

他不想理。肯定是那個討厭的顧言。

可是……萬一不是呢？

掙紮了幾秒，他還是從臂彎裏擡起一點點視線，偷偷瞄向手機屏幕。

顧言：“餓不餓？”

簡單的三個字，卻精準地戳中了林溪此刻最真切的感受。胃裏空蕩蕩的感覺立刻變得鮮明起來。他早上因為來圖書館趕早，忘了吃。中午沈迷在那本厚厚的魚譜裏，只隨便啃了個從宿舍帶出來的、幹巴巴的小面包。

他抿了抿唇，誠實的本能戰勝了小小的別扭，手指在屏幕上戳著回覆：

“餓。”

消息發出去，肚子好像更餓了，甚至配合地輕輕“咕嚕”了一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裏顯得格外清晰。他趕緊用手捂住肚子，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不爭氣的聲音按回去。

顧言：“擡頭。”

他又想幹嘛？

林溪有點警惕，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他慢吞吞地，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洞穴的膽小動物，擡起了一點點腦袋。

視線裏，先映入的是一雙修長的腿，然後是隨意勾著一個紙袋的手指。再往上，是顧言帶著笑意的臉。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原來的座位，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桌邊。

顧言將那個印著萌萌貓爪圖案的紙袋，輕輕放在他攤開的大部頭魚譜上，正好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那條讓他社死現場的藍色魔幻鳉魚。一股甜甜的、帶著溫暖黃油和香草氣息的奶油香味，從紙袋裏飄散出來，霸道地鉆入他的鼻腔。

是學校旁邊那家很出名、總是排長隊的甜品店的袋子。

“下午茶，”顧言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自然的隨意，仿佛這只是朋友間最普通的分享，“賠禮。”

賠禮？

林溪眨了眨眼睛，長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他仰頭看著顧言，眼裏是純粹的困惑，小聲問：“賠什麽禮？”

他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顧言要賠禮？

顧言看著他這副全然不解、純然無辜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還摻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他俯下身，湊近林溪，為了不打擾到圖書館裏其他人，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音，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林溪的耳膜：

“為我不該發現……”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那本被貓爪紙袋鎮壓的魚譜，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戲謔和寵溺，“某條小魚連書拿反了，都那麽可愛。”

“轟——！”

剛剛才降溫一點的臉頰，瞬間再次爆紅，熱度一路蔓延到脖頸，連指尖都仿佛要冒熱氣。

他……他果然看到了！他還說出來了！

林溪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塞進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貓爪紙袋裏。

顧言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和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姿勢，低低地笑了一聲，不再逗他。“快吃，等下奶油要化了。”他直起身，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紙袋，然後便轉身，邁著悠閑的步子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座位，重新拿起了那本一直合著的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順手而為。

林溪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敢慢慢擡起頭。確認顧言沒有再看他，而是在低頭看書（雖然那書拿沒拿正他不敢確定），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個貓爪紙袋扒拉到自己面前。

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揭開盒蓋，一塊點綴著新鮮草莓和薄荷葉的奶油蛋糕靜靜躺在裏面，旁邊還有一把小巧的叉子。

甜甜的香氣更加濃郁了。

他拿起叉子，挖了一小點奶油，放進嘴裏。

……好甜。

比想象中還要好吃。

他忍不住又挖了一勺，塞進嘴裏，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像一只終於得到了心愛小魚幹的貓咪，連剛才的窘迫都被這甜滋滋的味道沖淡了不少。

他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一邊忍不住，又偷偷擡起眼簾，飛快地瞄了一眼斜後方。

顧言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然後對他笑了笑。

林溪立刻像受驚的含羞草，唰地低下頭，專心對付手裏的蛋糕，只是心跳，又不聽話地快了好幾拍。

笨蛋。

他在心裏小聲罵，嘴角卻不受控制地，跟著蛋糕一起，微微翹起了一個小小的、甜甜的弧度。

好像……也沒有那麽討厭。

這個發現，讓他叉著蛋糕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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