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奶油在舌尖融化，帶著香草和草莓的清甜，細膩地滑過喉嚨。林溪小口小口地吃著，每一勺都挖得很小，生怕這美好的味道太快消失。他吃得極其專註，偶爾伸出舌尖舔掉唇邊沾到的一點奶油，像一只小心翼翼守護著珍貴食物的倉鼠。

（好吧，他偷偷在心裏承認，吃東西的樣子可能、也許、大概……是有那麽一點點像倉鼠。但是！絕對絕對不像清道夫！那是兩回事！）

當最後一口柔軟的蛋糕胚和甜奶油在嘴裏消失，他下意識地舔了舔那把精致的小叉子尖端，仿佛要將最後一絲甜味也收納幹凈。然後，他滿足地、極小幅度地、幾乎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

肚子被甜蜜填滿的感覺，真好。

他擡起頭，正準備繼續看那本已經被正過來的魚譜，卻意外地發現，斜後方那個座位已經空了。

心，莫名地空了一下。

視線下意識地搜尋，很快就在靠近圖書館出口的通道邊，看到了那個身影。

顧言已經背好了他的雙肩包，手裏隨意地拿著那本他之前裝模作樣看的書。他就站在那裏，身姿挺拔，並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巨大的玻璃窗投射進來，將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溫柔的剪影，那影子的尖端，不偏不倚，正好觸及到林溪所在的這張桌子的桌腳。

見林溪看過來，顧言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了下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圖書館大門的方向。那雙桃花眼裏沒有了平日的戲謔和張揚，只剩下一種沈靜的、耐心的等待。

林溪握著叉子的手指緊了緊。

他……是在等我一起走嗎？

他猶豫了一下，看著那道一直延伸到自已腳下的、沈默的影子，又看了看窗外已經染上橙紅色的天空。好像，是該回去了。

他慢吞吞地開始動作。把厚重的《全球觀賞魚圖譜大全》合上，撫平書頁的折角，將散落在桌上的幾支筆和筆記本一一收進自己的淺藍色書包裏。

等他拉好書包主拉鏈，正準備把桌上的小魚水杯也塞進去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拿起了那個印著卡通小魚圖案的透明水杯。

顧言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桌邊，動作自然地將水杯仔細地放進書包側面的網袋裏，還順手幫他拉上了側袋的拉鏈，確保水杯不會掉出來。

“走吧。”顧言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圖書館裏像一陣微風。

林溪楞楞地點了下頭，背上書包，跟著他往外走。

他們一前一後，隔著半步的距離，走在被夕陽浸染的圖書館長廊裏。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清晰地映出兩人的影子。

他的影子很高，肩膀寬闊。林溪的影子在他旁邊，顯得清瘦許多。

顧言刻意放慢了腳步，使得他的影子總是不遠不近地，恰好疊在林溪影子的頭部或者肩膀上。有時候像是從後面輕輕擁抱著，有時候又像是並肩而行。

林溪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兩道交疊、分開、又再次觸碰到的影子，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走廊裏被放得很大。

撲通。

撲通。

那只剛剛安靜下來的小青蛙，又開始在他心裏不安分地蹦跶起來。

他偷偷擡起眼簾，看向前面那個挺拔的背影。夕陽給他周身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那總是顯得有些張揚的黑發，此刻也顯得格外柔軟。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

只是他的影子，固執地、溫柔地，一直籠罩著他。

像一種無聲的宣告，又像一種笨拙的守護。

林溪抿了抿唇，加快了半步，讓自己的影子更貼近了一些。

他好像……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有點點喜歡。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也微微亂了。他趕緊重新低下頭，假裝專心地看著地面，只是那悄悄紅了的耳根，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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