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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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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亂

靈霄峰主殿,殿內氣氛壓抑沈重。

長明派的長老們皆聚於此,商議應對之策,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凝重無比的面容。

“結界堅不可摧,其魔氣根源似乎與後山禁地同源,此事絕非偶然。”燭塵尊者聲音低沈,指尖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敲擊著。

風淵尊者眉頭緊鎖:“須得盡快破開結界的核心,與外界取得聯系,否則……”

他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燕文修大步走入殿內。

他的臉色異常蒼白,眼神空洞,缺乏往日的神采,行走間的姿態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板滯。

“文修?”燭塵尊者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你不是在巡查各峰弟子安置情況嗎?何事如此匆忙?”

燕文修在殿中央站定,對著上座的燭塵尊者及幾位長老拱了拱手,動作略顯僵硬。

“啟稟師尊,弟子在後山邊緣一處隱秘的石縫中,發現了一件異寶,其上符文古老,靈力波動與此結界隱隱相抗,或許是破局的關鍵。事關重大,弟子不敢擅專,特來請師尊與諸位師叔定奪。”

“異寶?”行雲尊者性子較急,立刻追問,“何種異寶?現在何處?”

燕文修的目光轉向行雲尊者,答道:“是一面殘破的古鏡,弟子已將其帶回,就在殿外。因其氣息特殊,未敢輕易帶入殿內。”

此言一出,幾位尊者皆是心中一動,在此等危急關頭,任何可能的轉機都值得一試。

燭塵尊者與風淵尊者交換了一個眼神,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慎重。

“帶進來。”燭塵尊者沈聲道。

“是。”燕文修應聲,轉身走向殿外。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燕文修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抹黑氣。

幾息後,燕文修捧著一面覆蓋著黑布的物品回到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黑布覆蓋之物上。

司卿站在稍遠的位置,清冷的目光掃過燕文修的背影,又落在那所謂的異寶上,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驟然放大。

她下意識地向前半步,想要開口提醒。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燕文修放下物品,直起身的瞬間,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微地勾動了一下,一絲黑氣自他指尖溢出,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黑布之下。

待黑布被掀開,露出的根本不是什麽古鏡,而是一顆不斷跳動,散發著濃郁黑氣的心臟。

那心臟猛地爆發出滔天魔光,無數道由精純魔元構成的黑色鎖鏈從心臟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

這些鎖鏈並沒有直接攻擊在場之人,而是釘入了大殿的四面墻壁、穹頂和地面。

魔鏈縱橫交錯,符文閃爍,眨眼間便構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黑暗囚籠,將整個主殿全部籠罩在內。

“燕文修!你!”行雲尊者又驚又怒,須發皆張,一掌便拍向近在咫尺的燕文修。

然而,燕文修不閃不避,任由那磅礴掌力轟在自己身上。

“嘭!”

他身體劇震,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出暗紅色的血液,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沒用的。”風淵尊者臉色鐵青,攔住還想出手的行雲,他死死盯著如同傀儡般的燕文修,“他已經被控制了神魂!這根本就是個陷阱!”

燭塵尊者嘗試凝聚靈力轟擊魔鏈,但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攻擊落在魔鏈之上,卻只激起一陣漣漪,魔鏈紋絲不動,反而有一股陰寒的反震之力傳來。

見狀,燭塵尊者面色難看至極:“布下此局者,對魔氣的掌控已至化神之境!”

司卿眉心緊鎖,她指尖凝聚起冰寒的靈力,嘗試擊破,但她的力量剛觸及魔鏈,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無波瀾。

這囚籠,絕非他們短時間內能夠破除。

就在眾人焦灼之時,一道身影有些踉蹌地從偏殿方向跑了過來。

“阿卿?”

權無心看到大殿內的景象,有些茫然道:“這……這是怎麽了?!”

囚籠內,司卿看到他,急聲道:“小心!文修已被魔物控制,此地危險!速速離開!”

權無心聞言,臉上滿臉震驚,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快步走到囚籠邊,隔著魔鏈看向裏面,急切道:“我……我方才醒來就發現整個靈霄峰都被魔氣籠罩了,趕緊過來尋你們。沒想到,連這裏都被魔氣控制了。”

燭塵尊者看著他,目光透著審視,但眼下情況危急,也無力深究,只是沈聲道:“此地兇險,你速去召集還能行動的弟子,固守待援,切勿輕舉妄動!”

“是,師尊!”權無心連忙應下,最後擔憂地看了一眼囚籠內的司卿,轉身匆匆離去。

大殿內,燭火在魔氣的影響下明滅不定,映照著被困其中幾人凝重的臉龐。

此刻,司卿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穿透縱橫交錯的魔鏈,落在殿外那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燕文修身上。

她回想起方才燕文修進殿時的模樣——蒼白的臉,空洞的眼,僵硬的步伐,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語調。

燕文修……被人控制了神魂。

是誰?

誰能如此輕易地控制一位化虛期的修士?

思緒一旦打開,便如同決堤的洪水,之前被種種巧合,在此刻無比清晰地被她串聯起來。

擂臺之上,權無心那不合常理的一招敗敵。

當時她以為是雙修後的潛能激發,沒去深究,但如今想來,那種強悍的力量怎會是一朝一夕得來的?

而且,他從郯國都城歸來後,沒去拜見師尊,反而在林間昏迷。雖然,他聲稱是被文修約見後遭襲,可文修是個直性子,若要對他不利,何須用約見這般迂回的方式?

更巧合的是,他剛一昏迷,文修的求救玉符便至,緊接著便是這籠罩全山的魔神結界……

這一切,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精準地操控著每一步。

司卿的指尖微微蜷縮,她下意識地運轉起體內那已至半步飛升境的靈力,試圖通過那道雙修契約,去感知那個與她的神魂,曾緊密相連的少年。

良久,她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契約的聯系並未斷絕,她能察覺到另一端的存在,但那感覺卻仿佛在探測一口萬古不化的冰井,沒有絲毫明媚與溫暖。

猝然間,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席卷全身,她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微微凝固的聲音。

而腦海中浮現的,是他初至異世時的懵懂,是他在魔氣侵蝕下苦苦掙紮時的痛苦,是他在華國與她重逢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是兩人雙修時靈力交融的那份微妙悸動……

司卿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所有的柔情都被強行壓下。

她轉向一直沈默的燭塵尊者,聲音清冷如常,卻又十分堅定:“師尊,諸位師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弟子心中有一疑慮,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臉色有些發白的阜陽尊者臉上。

“關於權飏,”她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弟子懷疑,此刻的他並非本人。”

風淵尊者眼神一凝:“阿卿,何出此言?”

司卿語氣平穩,條理清晰,將方才心中所想的疑點一一陳述。

最後,她擡起手,指尖那縷屬於她與權無心之間的道侶契約,漸漸浮現。

但那縷靈光此刻卻黯淡無比,且纏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氣息。

“此乃弟子與他之間的道侶契約聯系,”司卿的聲音帶著些許艱澀,“如今,弟子已無法感知到他的神魂本源。”

“弟子大膽推測……”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占據他軀殼,操控燕文修,布下此結界的,極有可能是被封印於寒玉/洞中的魔神殘魂。而權飏的神魂恐已被吞噬,或……被徹底壓制。”

“荒謬!”阜陽尊者猛地出聲反駁,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魔神殘魂一直被封印在寒玉/洞內,我等前些日子才親自查驗過!冰棺穩固,神元未失!阿卿,你莫非是因關心則亂,才生出這般無端猜測?”

司卿的目光冷冷投向阜陽師尊:“師叔,魔神手段,豈是我等可以常理度之?若其早已金蟬脫殼,留下一具空棺迷惑我等,亦非不可能。”

她不再看臉色變幻的阜陽尊者,轉而看向燭塵尊者:“師尊,無論弟子猜測是否為真,權飏此刻已是巨大隱患。他行動自由,而我等被困,若其真是魔神,下一步必定是屠戮峰內弟子。我等……必須盡快脫困!”

行雲尊者重重一拍大腿:“阿卿所言有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是這勞什子結界堅固異常,如何破之?”

司卿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然:“此結界由精純魔元構成,與我等靈力相克,強行攻擊事倍功半。或許……可嘗試以點破面,集合我等眾人之力,輔以陣法,攻擊其能量流轉的節點。弟子願以自身靈力為引,尋找節點所在。”

燭塵尊者深深地看了司卿一眼,從她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沈默片刻,終是緩緩頷首:“便依你之言。風淵師弟,行雲師弟,助阿卿布‘破邪清光陣’!其餘眾位長老與我一同戒備,以防外魔幹擾!”

“是!”眾人齊聲應道。

司卿不再言語,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周身開始散發出純凈而冰冷的靈光,如同月華流淌。

她將全部心神沈入對結界的感知中,無論那具皮囊之下是誰,若其傾覆宗門,危及蒼生,她必親手斬之。

這是她的道,亦是她的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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