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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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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皇子

晦暗的結界如同一方天幕,將靈霄峰緊緊包裹。

主殿內的攻擊聲已漸漸停歇,眾人這才意識到,困住他們地魔鏈囚籠似乎無法打破。

司卿盤膝坐在陣法中心,臉色蒼白,之前強行引動契約感知本就讓她消耗巨大。

此刻,她以自身靈力為引,更是虧損得厲害,已然快到油盡燈枯之地。

結界之外,仍舊一片死寂。

偶爾傳來的零星抵抗和慘叫,也很快歸於沈寂,仿佛被這濃稠的黑暗徹底吞噬。

不同於大殿內的沈默,驚駭與恐慌如同瘟疫,在弟子之間不斷蔓延。

昔日仙氣繚繞的修煉聖地,如今死寂得可怕,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心悸的魔威,連鳥鳴都已絕跡。

更令眾人絕望的是,連掌門和各位長老也杯困在大殿之內,直到現在也沒能打破由魔鏈形成的囚籠。

宋墨等一批尚能保持鎮定的弟子,自發組織起來,他們三五人一隊,沈默地穿梭在重要的殿宇間,腳步聲在空曠的回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宋墨走在隊伍最前,身姿依舊挺拔如松,但緊握著劍柄的手指關節已微微發白。

他身側的蕭柔,一襲白衣在昏暗中格外醒目,她秀眉微蹙,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陰影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靈氣波動。

“丹閣無恙。”一隊弟子低聲匯合。

“藏書閣也無異樣。”另一隊接上。

簡單的交流後,是更深沈的寂靜。

行至宗門廣場中央,那裏是護山大陣的一個關鍵靈脈節點。

此刻,地面上的符文黯淡無光。

蕭柔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傳訊符。

“再試一次。”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將傳訊符托於掌心,體內精純的水系靈力緩緩註入。

玉符光芒一閃,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湛藍流光,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結界。

然後,就像一滴水匯入無邊沙漠,在觸及那無形壁壘的瞬間,藍光猛地一顫,不是被彈開,而是被徹底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隨即,玉符碎成幾片,從她指縫間落下。

旁邊一名有著火系靈根的弟子不死心,低吼一聲,雙掌噴薄出灼熱的烈焰,試圖用最爆裂的靈力強行突破。

結果別無二致,火蟒在撞上結界的瞬間便無聲熄滅,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宋墨沈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沈靜,深處卻翻湧著焦灼。

他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聲音沈穩地響起:“諸位師弟師妹,一人之力有限,我們合力攻擊一點,或可見效。”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近二十名弟子迅速圍繞他站定,各自運轉功法,五顏六色的靈光在他們身上亮起,匯聚成一股強大的能量洪流。

宋墨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身嗡鳴,引導著這股集合了眾人希望的靈力。

“攻!”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道混雜著青、金、紅、藍數種顏色的粗大光柱,悍然轟擊在頭頂的結界之上。

預想中的驚天巨響並未出現。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合力,剛落在結界上,便被輕易地吸收。結界表面甚至連波紋都未曾蕩漾一下,依舊穩固地籠罩著山門。

待光芒散盡,留下的是一張張因靈力過度消耗而蒼白的面孔,以及難以掩飾的絕望。

蕭柔走到宋墨身邊,看著他緊抿的嘴唇和額角的細汗,輕輕遞過一方素白的手帕。

“省點力氣吧,”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這結界……非我等之力能破。”

宋墨沒有接手帕,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片虛無的天空,拳頭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半晌,他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像是在對蕭柔說,又像是在告誡自己。

“我知道。但坐以待斃,非我長明弟子所為。既然打不破,那就守好這裏,等到……轉機出現的那一刻。”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廣場上傳開,重新點燃了一些弟子眼中即將熄滅的火苗。

巡邏的隊伍重新集結,沈默地走向下一個需要守護的節點。

與此同時,慕清卻獨自一人,立在弟子居所外圍的一處僻靜山崖邊。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眸子裏正翻湧著幽藍光澤。

他伸出手指,指尖並未凝聚靈力,而是悄然引動了體內一絲本源妖力。那幽藍的光點在他指尖跳躍,如同擁有生命的螢火。

他閉上眼,以妖族特有的方式,去感知結界。

“果然……”慕清低語。

這結界並非單純的困敵,它更像一個巨大的熔爐,在緩慢地抽取著靈霄峰地底靈脈的力量,同時也在汲取著被困弟子們散發出的負面情緒。

他的妖皇血脈在隱隱躁動,對這充滿侵略性的魔氣露出本能的抵抗。

不能再等下去了。

每多耽擱一刻,峰內眾人的危險就增加一分,被困在主殿的那些人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必須做點什麽。

入夜,月黑風高,魔氣使得夜色更加濃重。

慕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弟子聚居區,如同鬼魅般潛行在陰影中。

他朝著白日裏憑借妖力感應到的,一處結界能量波動最為異常的方向而去——那是靠近後山禁地的一片古松林。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松林範圍時,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靈力碰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是莫綰凝的聲音!

還有冷卓的怒喝!

慕清眼神一凜,身形如煙般掠去。

只見在林間一片空地上,莫綰凝、冷卓以及另外三名弟子正背靠背結陣。

幾人面前的玄袍男子手持玉簫,但吹奏出的並非清越之音,而是尖銳刺耳的魔音。

他身法快如鬼魅,出手狠辣無情,完全不顧昔日同門之誼。

冷卓等人顯然不是他的對手,陣法已被沖散,眾人肩頭染血,嘴角帶著血絲,臉色蒼白,只能勉力支撐。

“燕師兄!你醒醒!”莫綰凝一邊艱難地格擋著玉簫的攻擊,一邊急切喊道。

回應她的,是燕文修更加淩厲的一擊,玉簫徑直刺向她的咽喉。

冷卓怒吼一聲,長槍橫掃,試圖逼退燕文修,卻被對方反手一掌拍在槍身上,巨力傳來,冷卓虎口崩裂,長槍險些脫手。

眼看眾人就要覆滅,猝然間,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如同閃電般切入戰局。

“鐺!”

一聲脆響後,一柄通體縈繞著妖氣的短刃,精準地架住了燕文修的玉簫。

短刃上蘊含的力量並非尋常靈力,而是妖族的氣息,竟將燕文修震得後退了半步。

慕清的身影出現在莫綰凝身前,他依舊面無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平日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源自妖族皇室血脈的高貴。

“慕……慕清師兄?”莫綰凝驚魂未定,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裏沈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的少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燕文修空洞的目光轉向慕清,似乎判斷出這是一個更具威脅的目標,隨即,玉簫帶著淒厲的魔音,全力攻向慕清。

慕清眼神一冷:“冥頑不靈!”

他不再保留,體內妖力轟然爆發,幽藍色的妖火自他周身升騰而起,在他身後隱隱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蛟龍虛影。

那虛影仰天無聲嘶嘯,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他手中的短刃劃出刺目的軌跡,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間般的力量,與燕文修的玉簫激烈碰撞著。

妖火與魔氣相互侵蝕,發出“嗤嗤”的聲響,周圍的古松在氣浪沖擊下紛紛折斷。

冷卓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慕清,也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而詭異的力量。

“這……這是妖氣?”一名弟子失聲驚呼。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戰場邊緣響起:“嘖嘖……孤還在想,是哪只小老鼠在偷偷窺探孤設下的結界。原來是你這只藏頭露尾的小蛟龍。”

眾人駭然轉頭。

只見權無心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裏,他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邪異的笑容,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與燕文修激戰的慕清,以及他身後那尊凝實的蛟龍虛影。

“權……”莫綰凝下意識地喊道,隨即看到對方那雙黑暗漩渦般的眼睛,嚇得後退一步,“你……你不是權師弟?!”

慕清一招逼退燕文修,短刃橫在身前,冷冷地看向眼前的灰袍少年。

“南荒妖族的小皇子,”權無心慢悠悠地開口,“如今的靈霄峰恐不值得你如此留戀,為何不回你那百妖谷裏享福?”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妖族皇子?!

冷卓等人徹底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慕清。這個與他們一同修行,卻總是冷著臉的師弟,竟然是……妖族皇子?

慕清眸光微動,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周身的妖力更加洶湧。

他倒是沒有想過,魔神會在眾人面前直接點破他的身份。

既如此,他便不再掩飾,直言道:“比起閣下行鳩占鵲巢、荼毒生靈之事,我隱瞞身份一事,不值一提。”

“呵呵……”權無心低笑起來,“怎麽,如今連妖族都想扮演救世主,拯救這些……螻蟻?”

他目光掃過冷卓等人,充滿了輕蔑。

慕清握緊了短刃,幽藍的妖瞳中閃過決絕:“至少,不會如你這般,行此卑劣之事。”

“卑劣?”權無心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弱肉強食,乃是天地至理。你們南荒,不也奉行此道嗎?”

他往前踏出一步,恐怖的魔威如同潮水般向慕清壓去,“孤對你那點微末的妖力沒興趣,不過,你的蛟龍血脈倒是有點意思。”

話音未落,權無心隨意地一揮手。

一道暗黑色魔刃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瞬間出現在慕清面前。

慕清臉色劇變,身後蛟龍虛影發出一聲長吟,幽藍妖火凝聚成盾牌,瞬間擋在身前。

“轟——!”

妖火盾牌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破碎,慕清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松上,軟軟滑落,就連他身後的蛟龍虛影也黯淡了近半。

“慕清師兄!”莫綰凝驚呼,想要上前,卻被冷卓死死拉住。

權無心緩緩走向倒地不起的慕清,嗓音冰冷:“能為孤的覆蘇貢獻一份力量,是你的榮幸……”

然而,就在他伸手抓向慕清的剎那,一道冰藍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垂落,帶著凜冽的劍意,自主殿方向悍然斬來。

權無心眉頭一皺,不得不放棄慕清,回身應對那道足以威脅到他這具軀殼的劍光。

“轟隆——!”

魔氣與冰藍劍光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氣浪翻滾間,慕清強忍著劇痛,看了一眼主殿方向,又看了一眼因劍光攻擊而暫時被牽制住的權無心。

他猛地咬牙,體內殘餘的妖力瘋狂燃燒,化作一道幽藍的流光,卷起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冷卓等人,瞬間沖入了旁邊的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權無心略顯陰沈的臉色,以及毫無生氣的燕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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