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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離魂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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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離魂剝

暮春三月,竹苑依舊清幽。

翠竹在微風中沙沙作響,隔絕了鎖妖塔方向殘留的肅殺之氣。

“坐下!”司卿的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嚴厲,將權無心按在蒲團上。

她自己也盤膝坐於他對面,一雙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牢牢鎖住他,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視他的神魂深處。

權無心迅速垂下眼瞼,盡量避開她審視的目光,低聲道:“大師姐,我是不是又犯錯了?”

“閉息凝神,運轉周天。”司卿打斷他,指尖已經縈繞起一層溫潤而純凈的靈力,下一刻,已然按上了權無心的眉心。

權無心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劃過一抹蔑意,但還是依言閉上眼睛,調動起體內的靈力。

司卿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權無心的經脈,剛一進入,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沛然雄渾的力量在少年體內奔騰流轉,其強度遠超以往。

元嬰初期?

司卿的眉頭微蹙,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後摒除雜念,指尖的靈力如絲如縷,細細梳理著他經脈的每一寸。

月下竹影婆娑,時間在無聲的探查中流逝。

半晌後,司卿的秀眉卻越蹙越緊。

奇怪!

那原本時常躁動的魔氣與金烏之力,此刻竟蟄伏在他靈田最深處,收斂得近乎完美。

不應該是這樣……似乎……太刻意了些……

司卿緩緩收回了探入的靈力和神識,她睜開眼,目光覆雜地看著依舊閉目調息的權無心。

“如何?”權無心感覺到她的探查結束,也睜開了眼,迎向她的目光。

“權師弟的修為到了元嬰期初期,體內的魔氣和金烏之力,”她微微停頓,目光移向少年身下的蒲墊,“倒是和往常一樣,依舊被控制得很好。”

權無心在她的註視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師姐,如今弟子的修為以至元嬰,何時按計劃行事?”

司卿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貫的冷然:“今日你先休息,待我問過師尊後再做打算。”

聞言,少年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手指緊緊攥住了心口的衣襟:“大師姐,剛才在鎖妖塔前,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這具身體裏撕扯,要是我的魂魄再不脫離這具身體,那往後……”

他突然止住話頭,擡起濕漉漉的眼睫,直直地望向司卿,眼眸裏盛滿了哀求,“那魔氣在一點點啃噬我的神智,想把我徹底擠出去,吞噬掉。我怕哪一天睜開眼,看到的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權師弟,” 司卿的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但眼眸深處的清冷未曾減弱分毫,“你就在此處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罷,司卿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清風,瞬間消失在竹苑。

松苑內,

“師尊,” 司卿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鎖妖塔下封印的妖魔之氣突然暴動,這分明是魔族在暗中作亂。若再不將權飏的神魂剝離軀體,他恐有性命之憂。”

此刻,燭塵尊者面色沈凝如水,從鼻間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威壓的冷哼:“若從魔域而來,為了不讓我們察覺,必定會附身於人,你可發現權飏有何異常?”

“權師弟同往常一般無二,不過……他的修為已經提升至元嬰境。”

話音剛落,老者神情驟變,只見他霍然起身,寬大的袍袖帶起一陣勁風:“阿卿,隨我來!”

兩道匹練般的流光撕裂長空,帶著刺耳的破風之聲,瞬息間便落在後山禁地之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瞳孔驟然收縮。

原本立於此處的噬魂冰門已然徹底崩塌,冰室內的棺槨也碎成了晶粉。

燭塵尊者面色劇變,猛地揮動衣袖,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柱激射而出,狠狠撞向冰門後方的玄冰墻。

冰墻脫落,露出深藏內部的金色咒文,經此一激,咒文陸陸續續地斷開,再組合,最終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魔王的殘魂……居然附身在權飏體內,”

燭塵尊者的聲音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難怪他如此急不可耐!這主魂殘片已破封而出,此刻,他必須與相契合的容器進行融合,以求……覆蘇。”

司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這裏的萬年玄冰還要冰冷徹骨。

那鎖妖塔下的暴動,哪裏是挑釁?分明是誘餌!

“一旦他奪回身體,那權飏的神魂會在頃刻間被吞噬煉化。” 司卿的聲音因極度的緊張而繃緊,“師尊,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

“阿卿,現下魔神蘇醒不久,魔力最弱,需即刻將你與文修二人腰間的那枚玉佩煉化,布下極寒法陣,許還能將其鎮壓!”

“是,弟子謹記!”

燭塵尊者輕揮衣袖,一股柔的力量立即裹住司卿,他體內的靈力正源源不斷地湧進司卿的靈田。

“去吧!且先需穩住魔物,萬勿令其察覺,以免其狗急跳墻,傷及權飏本魂!”

“弟子……明白!”

寒玉/洞第七窟內,洞穴最深處,一個龐大而繁覆的法陣已然布下,而在此陣法之下,還隱藏著另外一個索命鎮魂的殺陣。

那陣基由九塊萬年寒玉髓構成核心,無數閃爍著冰冷符文的九幽寒鐵鏈縱橫交錯,連接著陣眼。

外洞裏,權無心正盤膝而坐。

少年雙目緊閉,臉色在幽藍寒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白霧,仔細瞧去,更有縷縷黑氣在他體表時隱時現,發出滋滋的侵蝕聲。

司卿站在洞門處,深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她肺腑生疼。

“權師弟,師尊已同意,我這就為你剝離神魂。”

司卿頓了頓,嗓子似被誰握住了一般,帶著幾分緊繃,“此過程兇險萬分,更伴隨著抽魂裂魄之痛,非人所能忍。權師弟,你可忍受得住?”

聞言,權無心的身體猛地一震,那雙被魔氣侵染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掙紮。

緊接著,少年的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能。”

“好,跟我來。”

說罷,司卿不再看他,徑直走向寒玉/洞第七窟。

“呃——啊!”

幾乎在陣法全力運轉的瞬間,權無心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無數道帶著冰棱尖刺的幽藍絲線從陣法中激射而出,精準刺入他的周身大穴,深入識海,纏繞上那被濃稠魔氣死死包裹糾纏的本源神魂,開始強行剝離。

陣法中,少年的身體劇烈痙攣,七竅也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又被瞬間凍結。

司卿眉心緊蹙,盡量屏蔽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將靈力源源不斷地註入陣法。

就在神魂即將徹底脫離肉身的剎那,權無心的瞳孔瞬間被純粹的黑暗吞噬,魔神殘魂徹底掌控了身體。

只見權無心的雙手猛地向上一擡,一股狂暴魔氣猛地拍向自己頭頂,盡數打在那即將離體的神魂上。

“哼!給孤滾去你該待的地方!”

“權飏!不——!”

砰!

一聲巨響後,神魂周圍的空間猛地塌陷,形成一個漆黑的漩渦,微弱的魂光毫無抵抗之力,被那漩渦一口吞噬,瞬間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司卿體內的靈力瘋狂流轉,雙手快速印訣。

“封!”

一聲清叱響徹寒洞,九轉凝魂大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藍光,無數道由萬年寒玉髓和九幽寒鐵構成的符文鎖鏈,瞬間從陣基中暴射而出,閃電般纏繞上權無心的軀體。

“吼——!”

一聲巨大的咆哮,猛地從即將被完全冰封的軀殼中爆發出來,震得整個洞窟不停抖動,就連翻湧著的寒霧都被瞬間沖散。

冰霧內,那雙徹底被黑暗吞噬的眼睛正死死鎖定陣外的女子:“爾等螻蟻!又想將孤囚禁於此?!”

“哼!不過區區寒冰法陣,也想困住孤?待孤再次醒來,必將爾等神魂俱滅,挫骨揚灰!”

“孽畜!” 司卿的聲音因重傷而顯得沙啞,但此刻,卻異常清晰,“你不過是一縷茍延殘喘的殘魂,也只配在這冰棺中,做你千秋萬代的囚徒夢!”

她的目光帶著殺意,仿佛要將冰霧裏的人千刀萬剮,“將無辜之人的神魂打入未知絕境,此等卑劣手段,也配稱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刺骨的寒冰之力瘋狂湧入冰霧,一個巨大的玄冰棺槨虛影猛地凝實,棺蓋轟然合攏,發出最後一聲沈悶的巨響。

無數古老的金色鎮魔符文在透明的玄冰表面驟然亮起,如同天羅地網,將裏面那狂暴的魔氣徹底鎮壓,只剩下斷斷續續的轟鳴聲在冰層深處悶響。

“噗——!”

就在完成封印的同一剎那,司卿卻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而後落在冰冷的洞窟地面,迅速凍結成刺目的紅冰。

此刻,她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少年靈魂消失的那個位置,垂在身側的雙手不住地顫抖。

她萬萬沒想到,魔神殘魂掌握身體後,竟直接將權無心的靈魂打入了未知的異世。

是她……

是她未能保護好權飏,不但讓他承受魂魄撕裂之痛,更被打入了未知的絕境。

喉間不斷翻湧的腥甜讓她猛地清醒過來,司卿緩緩斂起神情,立即調動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雙手快速在胸前勾勒出一個赤色符文。

符文亮起的瞬間,周遭的空間開始扭曲,她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整個人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撞向那片空間節點。

司卿的身影消失前,只留下一句低語在寒洞中回蕩:“權師弟,我定會帶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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