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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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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賽

合宿第五天的上午,訓練基地的室內網球場裏熱鬧異常。

深司剛結束一場練習賽,比分不算漂亮但也不算難看。他擦了擦額角的汗,走到場邊的長凳坐下,從網球包裏拿出水瓶,小口小口地喝著。

這個場地的下一場是焦點戰。

跡部景吾對真田弦一郎。

當這兩個人分別立於球網兩邊握手時,原本分散在幾個場地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著這個球場聚集過來。

冰帝的部長和立海大的“皇帝”,即使在大學裏,他們的對決也依然具有足夠的吸引力。

深司剛剛的練習賽就在這個場地,占盡了天時地利,他的身邊很快就站了好幾個人。

但深司並沒有上前,他還是坐在原來的地方。這個角度很好,既能看清場上局勢,又不會太引人註目。

長凳是金屬的,坐久了有點硬。深司把網球包放在腳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已經站在網前準備猜先的兩人身上。

跡部景吾還是那副華麗張揚的樣子,銀灰色的頭發即使在室內光線不太充足的地方也顯得很醒目。他正用指尖輕輕點著淚痣,嘴角帶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對著對面的真田說著什麽。隔得太遠聽不清,但深司估計大概是“沈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下吧”之類的經典臺詞。

這麽多年了,他的臺詞好像也沒升級換代過,真是個執著的家夥呀。

真田弦一郎則站得筆直,表情嚴肅,眼神銳利。他對跡部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微點頭,示意可以開始。

猜先的結果是真田先發球。

比賽一開始就進入了高強度的對攻。

真田的“風林火山”即使到了大學階段也依舊紮實而富有壓迫感,每一球都帶著強烈的決心和力道。跡部則用他華麗的技巧和精準的洞察力應對,球路多變,偶爾打出的“破滅的圓舞曲”引得場邊一陣低呼。

深司看著場上跳躍的黃綠色小球,眼神有些放空。

他其實有點累。

昨晚那半杯詭異的“特制飲料”後勁不小,加上昨晚越前有些奇怪的反應,他躺回地鋪後,其實很久都沒睡著。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越前通紅的耳朵和緊抿的嘴唇,一會兒是全場爆笑時其他人戲謔的目光,一會兒又是自己那句“越前君就是個很認真的人”。

話說回來,他說的明明是實話,為什麽大家要笑?越前又為什麽要生氣?

難道在這個BL世界裏,實話實說也是一種罪過?

不對,重點可能不在這裏。

重點可能是,他說了“越前君長得挺好看的”這種話。

雖然那也是事實,但在BL世界裏,他這種背景板來評價主角的外貌,可能不太合適?

算了,想不通。

深司眨了眨眼,把飄遠的思緒拉回來,重新聚焦在球場上。

跡部剛剛打出了一記角度刁鉆的截擊,真田大步追上,反手一削,球帶著強烈的下旋飛回。

“跡部前輩的招式還是這麽浮誇,”深司看著跡部躍起扣殺的動作,忍不住低聲開口,聲音在周圍零星的議論聲中並不突兀,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真田前輩的‘風林火山’威力也真是巨大。這種頂級對決,表面上是網球技術的較量,但總覺得底下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在碰撞。不過,這都跟我沒什麽關系,我只是個坐在場邊觀戰的路人甲。話說回來,他們倆從國中打到大學,這麽多年了,除了網球,難道就沒發展出點別的?比如宿敵變情人那種經典橋段?雖然真田前輩看起來跟幸村前輩綁定得更緊,但三角關系也不是不可能……算了,我為什麽要說這個,他們的主線跟我又沒有關系。”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換了個坐姿。

困意和疲憊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漫上來。

昨晚沒睡好,今天上午又打了場練習賽,此刻坐在這裏,看著場上節奏穩定、一來一回的對攻,眼皮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沈。

他努力撐著眼皮,視線裏跡部和真田的身影偶爾會重疊,甚至模糊一下。

不能睡。

在公共場合睡覺太不安全了,萬一不小心靠到旁邊的人身上怎麽辦?雖然他現在旁邊暫時沒人,但萬一有人坐過來呢?萬一靠到的是某個重要角色,那誤會就大了。

他用力眨眨眼,試圖保持清醒。

場上的比分交替上升,戰況激烈。跡部抓住一個機會,打出的正手抽擊力道驚人,網球帶著呼嘯聲直飛真田的反手位。真田沈穩地跨步,揮拍回擊,但球的旋轉比他預想的更強烈,觸拍瞬間,軌跡發生了難以控制的偏移。

原本應該飛回場地中央的球,軌跡詭異地朝場外偏去。不偏不倚,正對著深司所坐的長凳方向,而且速度絲毫沒有減弱!

深司還處在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腦子裏正慢吞吞地轉著“跡部前輩這球力道真大,真田前輩能不能接住呢,話說回來他們出汗的樣子其實也挺有張力的,不過這種話不能說出口不然越前君又要生氣。好奇怪,我為什麽要在意他生不生氣,他跟我又沒什麽關系……”之類的念頭。

對迫近的危險,他毫無察覺。

下一秒,一股大力從側面猛地襲來,將他整個人從長凳上撲倒。

天旋地轉。

後背撞上硬實的地板,有點痛,但更明顯的是壓在身上的重量,以及護在他腦後那只手帶來的觸感。

“砰!”

一聲沈悶的重響。

網球狠狠砸在深司剛才所坐位置後方的墻壁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在地。

深司躺在地上,有點懵。

發生了什麽?

他眨了眨眼,視線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越前龍馬。

墨綠色的頭發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貼在汗濕的額角。白色的帽子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琥珀色的貓眼正看著他,眉頭因為什麽而微微蹙起,他似乎有點不滿。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近到深司能看清越前鼻尖上細小的汗珠,能感受到對方因為急促呼吸而噴在自己臉頰上的溫熱氣息,深司感覺自己聞到了葡萄味芬達的甜香。

時間好像靜止了幾秒。

然後,越前率先移開視線,撐著手臂從他身上起來。起身時,他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氣,另一只手捂住了右邊手肘。

深司也慢吞吞地坐起來。他先看了看越前,對方正皺著眉檢查手肘,那裏擦破了一大片皮,滲出血跡,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然後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墻壁上那個清晰的球印。

那顆球剛才就是沖著那裏去的。

或者說,是沖著他的腦袋去的。

如果他剛才還坐在那裏,現在大概不是手肘擦傷這麽簡單了。

深司的心臟後知後覺地開始咚咚咚地跳起來。

“主角為我受傷了?”

他低聲說了出來,聲音裏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不符合路人甲的安全設定。這種經典橋段通常預示著配角命運的轉折,要麽轉正,要麽提前退場。我不想轉正,也不想退場。話說回來,你撲過來的動作也太快了,我都沒反應過來。而且你為什麽不用球拍把球打回去?那樣不是更帥嗎?雖然你可能沒帶球拍,但用身體擋球這種戲碼,在BL世界裏通常都是深情男二的標配,你是主角,不應該走這種路線。而且我硬挨一下應該也不會死,畢竟這是網球不是鉛球……”

越前正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擦傷邊緣,皮膚破了一塊,滲出血跡,火辣辣地疼。他聽到深司的嘀咕,忍不住打斷:“你話好多。沒事吧?”

為什麽救他?

越前自己也在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這個問題。大概是看到球飛過來的瞬間,身體比腦子動得更快。可能是怕這個腦子本來就不清楚的前輩再被砸一下,真的變成無可救藥的傻子吧。

深司搖了搖頭,他的後背和腦後因為越前及時的保護並沒怎麽疼。深司的目光落在越前的手肘上,那裏紅色的血絲顯得格外刺眼。

“我沒事。”深司回答,“但越前君你手肘流血了。”

越前把掉在地上的帽子撿了回來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他此刻無語到極點的表情,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巴和微抿的嘴唇。

“你還在那兒不動,是等著被砸第二次嗎?”

“我覺得不會被砸第二次了。”深司很認真地反駁,“那顆球的軌跡是意外,真田前輩不是故意的。而且就算被砸到,大概率也是砸到肩膀或者別的什麽地方,不會像上次那樣直接命中頭骨。話說回來,你剛才撲過來的動作太快了,我都沒反應過來。這就是主角的反射神經嗎?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樣。不過你受傷了,我覺得我有責任,雖然是你自己沖過來的。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我,球不是我打的,而且我昨晚沒睡好,反應慢了半拍很正常……”

越前:“……”

他不想說話了。跟腦子壞掉的人有什麽好說的呢?

這邊的動靜已經吸引了其他人的註意。

場上的比賽因為這個小意外暫時中斷了。跡部和真田都走了過來,場邊圍觀的人群也騷動起來,不少目光投向這邊。

最先跑過來的是橘桔平和神尾明。

“深司!越前!你們沒事吧?”橘快步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迅速掃過深司全身,確認他看起來完好無損,然後才看向越前流血的手肘,“越前,你受傷了。”

神尾也跟著驚呼:“哇!越前手肘流血了!要不要緊啊?”

深司回答:“他沒事,不過現在需要去消個毒,包紮一下。至於我,除了世界觀受到一點沖擊,身體完好無損。”他頓了頓,補充道,“橘前輩,神尾,我覺得你們不用擔心。這只是BL世界裏常見的小插曲,通常用於推動主角和某個配角的關系進展。雖然我不太明白為什麽這個配角是我。”

橘桔平聽著他前半段還算正常,後半段又開始飄忽,無奈地嘆了口氣,選擇性地接收信息:“人沒事就好。”

神尾小聲對橘嘀咕:“深司又在說怪話了……”

跡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也走到了近前。

跡部看了一眼越前的手肘,又瞥了一眼墻壁上的球印,挑了挑眉:“啊嗯?沒事吧,越前?”

真田則對著越前,同時也對著深司,微微欠身:“剛才那球,非常抱歉,是我控球失誤。”

越前拉低帽檐,簡短地回答:“沒事。”

深司也點點頭:“真田前輩不用道歉,意外而已。真田前輩剛才和跡部前輩打球的時候,註意力非常集中,幾乎全部放在對手身上。但話說回來,也正是因為這種全身心投入的對抗,才會偶爾出現這種難以控制的意外球。這大概就是強者之間激烈碰撞的副產品吧。”

他又轉向跡部:“跡部前輩剛才好像有點擔心越前君?雖然你掩飾得很好,但眼神是騙不了人的。不過也正常,畢竟越前君是這個世界的中心,關心他的人很多。但我覺得你現在更應該關心的是真田前輩,他因為失誤而自責,心情可能不太好,需要有人安慰。當然,我只是建議,聽不聽隨你。”

跡部景吾:“……”

真田弦一郎:“……”

圍觀的其他人:“……”

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悶笑,但很快憋住了。

跡部輕哼一聲,沒接深司的話,而是對越前說:“快去處理一下傷口。”然後便轉身走向場邊,示意裁判比賽可以繼續。

真田也對越前點了點頭,再次表達歉意後,跟著跡部回到了場上。

橘桔平對越前說:“越前,我陪你去醫務室吧。”

越前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深司,“你……”

深司看他:“我跟你一起去。雖然我覺得你自己去也可以,但畢竟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作為當事人,有義務陪同。”

越前:“……隨你。”

他懶得再說,轉身朝著球場出口走去。深司跟了上去。

神尾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撓了撓頭:“橘前輩,我們不用跟去嗎?”

橘桔平笑了笑:“讓深司去吧。他看起來……挺在意越前的。”

雖然在意的方式有點奇怪。

去醫務室的路不長,但很安靜。

越前走在前面,速度不慢。深司跟在他身後半步左右的距離,目光落在越前的手肘上。擦傷的範圍看起來不小,周圍還泛著紅腫。

“越前君,”深司開口,打破了沈默,“你手肘疼嗎?”

“還行。”越前頭也不回。

“哦。”深司應了一聲,過了幾秒,又說,“其實你可以走慢一點,走太快可能會牽扯到傷口。雖然我知道你可能想快點處理完回去看比賽,但跡部前輩和真田前輩的比賽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不用著急。話說回來,你剛才撲過來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麽?”

越前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但聲音傳了過來:“沒想什麽。”

“是嗎?”深司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隨即又說道,“沒想那麽多就行動,感覺更像是本能。在很多故事裏,主角通常都很善良,對身邊的人都會有一種潛意識的保護欲,即使對方並不在主角認定的重要的人。我只是個路人甲,所以你這個行為,應該只是出於基本的責任感和善良。但不管是哪種,結果都是你受傷了。我覺得我應該做點什麽來彌補,雖然我不知道該做什麽。請你吃飯?但你好像什麽都不缺。幫你訓練?你的網球技術比我好。幫你應付那些追求者?這個我可能有點紙上經驗,但實際操作起來可能沒那麽游刃有餘……”

越前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

醫務室的門就在前面不遠了。

“你,”越前看著他,帽檐下的眼神有點覆雜,“不用想那麽多。只是順手。”

“順手撲倒我嗎?”深司歪了歪頭,“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當你只是順手了。這樣對我比較好,心理負擔不會那麽重。畢竟被主角特殊對待,對背景板來說不是什麽好事,容易引來嫉妒和針對。雖然我覺得以我的存在感,可能也沒人會嫉妒我。”

越前盯著他看了兩秒,最終只是吐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轉身,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校醫是冰帝他們帶過來的,是個看起來挺和藹的中年女士,看到越前的傷口,一邊熟練地拿出消毒藥水和紗布,一邊念叨著“打球也要註意安全啊”。

消毒的時候藥水刺激傷口,越前抿著唇,眉頭皺緊,但一聲沒吭。

深司站在一旁看著,突然說:“消毒會有點疼,你忍一下。如果實在疼,可以抓著點什麽,比如椅子扶手。不過我覺得以你的忍耐力,應該不需要。話說回來,你忍耐疼痛的樣子,還挺……有男主角氣場的,雖然男主角通常不會因為救一個路人甲而受傷。這算是劇情瑕疵嗎?還是說,這是劇情即將發生轉折的信號?比如路人甲其實身份不一般,或者主角終於發現了路人甲的獨特價值……唔,後者聽起來有點自戀,我還是選前者吧,是劇情瑕疵。”

校醫忍不住笑了:“這位同學,你說話真有意思。”

越前:“不用理他。”

傷口問題不大,校醫只清洗了傷口,消了毒,叮囑了“不要沾水”,便讓他們離開了。

走出醫務室,越前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臂,感覺行動沒什麽大礙,只是傷口那裏一跳一跳地疼。

深司跟在他身邊,問:“現在回去看比賽嗎?還是回房間休息?”

越前想了想:“回去看看。”

“哦。”深司點點頭,“那我跟你一起。不過,越前君,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可以選擇推開我,而不是撲倒我。”

越前看向他。

深司很認真地解釋:“撲倒這個動作的暧昧指數太高了,容易引起圍觀群眾的誤解。你看,剛才跡部前輩和真田前輩都在看著我們,他們看你的眼神……唔,有點覆雜。總之,撲倒不是一個安全的選項。推開雖然看起來粗暴一點,但更直白,更不容易產生誤會。當然,最好的情況是不要有下次。但如果萬一有,我希望你能采用更穩妥的方式。”

越前聽著他這一長串分析,感覺手肘的疼好像轉移到了太陽穴。

他拉低帽檐,遮住自己此刻絕對稱不上愉快的表情,然後邁開步子朝著球場方向走去,丟下一句:

“……不會有下次了。”

深司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但願如此。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撲過來的時候,動作確實很快,你一直有在註意我這邊?雖然我覺得可能性不大,你明明應該在看比賽……算了,不想了。”

走在前面的越前,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恢覆了正常。

他只是,恰好看到了而已。

他只是在全神貫註地看著場上兩人的比賽時,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顆危險的球正以驚人的速度沖向這個人。

而這個人,似乎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對迫近的危險毫無察覺。

所以,真的只是順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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