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大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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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大會（下）
這個地方幾乎沒什麽人來，夜風帶著涼意吹過，讓深司因為酒精而發熱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點。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看著越前的眼神還有點迷茫，反應也比平時慢了一點點。
越前雙手插在褲兜裏，帽檐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著一股“真是麻煩”的低氣壓。他沒說話，但也沒離開，就站在原地，似乎在確保深司不會一頭從長椅上栽下去。
深司眨了眨眼，視線慢悠悠地從上到下在越前身上移動。
“越前君，”他開口，聲音因為微醺而帶上了一點黏糊糊的尾音，“這裏的風，吹起來感覺頭蓋骨有點涼。話說回來，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吹風？烤肉不好吃嗎？還是說，這裏有需要觸發的隱藏劇情？萬一不小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場景……”
越前懶得跟一個腦子還不清醒的人解釋“醒酒”這個概念，反正解釋了對方也會有一套自己的解讀。
他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喝多了。”
“喝多了？”深司偏了偏頭，似乎在努力思考這個問題，“乾前輩那個特制飲料，味道是有點怪。葡萄味裏混了酒，喝起來就像變了質。不過既然是乾前輩出品的，就算變質也應該有他的道理吧。可能是什麽促進情感交流的催化劑？話說回來，越前君你怎麽沒喝？這是主角的特權嗎……”
越前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他選擇閉嘴，讓晚風繼續兢兢業業地幹活。
幸好，這份尷尬的安靜沒持續多久，一陣喧鬧的腳步聲和說笑聲就由遠及近。
“找到啦！原來你們躲在這裏偷懶！”桃城武的大嗓門老遠就響了起來，他和菊丸英二像一陣風似的沖在最前面，後面還跟著些趕來湊熱鬧的家夥。
菊丸像只靈活的大貓一樣蹦到深司面前，彎下腰，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深司：“喵~伊武，你清醒一點沒？你剛才在烤肉時怎麽會說那樣的話，真是太有意思啦！”
深司擡起眼皮，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菊丸，又看了看身邊雙手插兜看上去很酷的越前，慢吞吞地說：“菊丸前輩，我一直很清醒。我只是在說看到的事情。比如你剛才過來的時候，幾乎整個人都要趴到大石前輩身上了，這種距離，應該就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和信任吧……”
青春學園網球部的副部長大石秀一郎的臉瞬間有點發紅：“那個……伊武，不是這樣的……”
菊丸卻毫不在意，反而退回去大方地摟住大石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大石就是很可靠嘛！當然最信任他啦！”
桃城趕緊插話，大聲宣布：“好了好了！人找齊了！游戲環節馬上就要開始了！誰都不準跑！越前！伊武！快回去！不能躲啊！不能躲喲~”
他說著，就要上來拉深司。
“什麽游戲？”深司沒讓他拉，慢半拍地轉向越前，“不會是兩人三足吧。我不太喜歡這個游戲，之前玩兒過一次，神尾差點把我拽得摔進泥裏。”
同樣到處跑著找人的神尾剛好走到這邊，聽到深司的話，一邊抗議一邊解釋：“那還不是因為深司你跟不上我的節奏嗎？而且這次不是兩人三足，是抽牌真心話大冒險！簡單得很，抽到鬼牌就回答問題，或者選大冒險，你怕什麽？”
“我又不怕。” 深司立刻反駁，“不過大冒險也太麻煩了。你忘了去年切原君抽到大冒險，被要求學幸村前輩說話，結果學得一點都不像，還被真田前輩瞪了一眼，嚇得他半天沒敢吭聲。但真心話也不一定安全，那些家夥肯定會問些奇怪的問題，比如說桃城君‘一周吃幾次漢堡’這種問題。這種問題有什麽好問的，人家吃多少漢堡又不影響別人。”
“深司你想太多了，就是隨便玩玩。”神尾著急地上來拉他。
“我沒有想太多。” 深司抿著嘴被神尾從長椅上拉起來，順從地跟著走，“不過既然這麽多人來找，回去就回去。不過，這游戲什麽的一定要參加嗎？雖然我覺得這種集體游戲通常是主角們培養感情的好機會，像我這樣的背景板參與進去，很容易變成工具人或者炮灰。不過算了，我本來就是炮灰，而且畢竟是集體活動，如果就我拒絕參加那就太顯眼了。唔，集體游戲的話，這種環節最容易出意外了。比如說抽到奇怪的組合，被迫進行親密互動，或者被問到難以回答的問題。可惜被抓到了，參加一下也行吧，只要小心點別被扯進什麽奇怪的劇情裏就好……但我先說好，要是抽到鬼牌，我只選真心話，大冒險我不做。話說回來，桃城君你別推我，神尾你也別拽我，我自己能走……”
越前跟在他身後，聽著他喋喋不休的嘀咕，眼神落在對方被牽著的手上。
回到烤肉大會的場地，那裏已經被簡單收拾了一下。大家打亂了學校，重新圍成一個大圈坐下，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地方。
深司觀察了一下，感覺所有人都在。人很多，說不定需要兩副牌。
“接下來進行抽鬼牌游戲，規則很簡單，每人抽一張牌，抽到鬼牌的人選真心話或大冒險，不能拒絕。”乾貞治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手裏拿著撲克牌，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抽中鬼牌的人，由上一輪的鬼牌擁有者指定問題或挑戰。拒絕或者做不到，就喝一杯這個。”
他指了指場中央桌上那幾杯冒著詭異氣泡液體，顏色比之前的“特調”還要一言難盡。
人群裏響起小聲議論，認識這麽多年了，大家顯然都對乾汁的威力心知肚明。
游戲開始了。
第一輪抽到鬼牌的是冰帝的鳳長太郎，他被要求模仿部長的招牌動作。鳳紅著臉，別扭地打了個響指，說了句“沈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下吧！”，雖然形不似神也不似，但還是引發了滿場笑聲，跡部倒是沒生氣，只是哼了一聲。
第二輪鬼牌是青學的桃城武，他抽到的大冒險是背著海堂薰做十個深蹲。兩人一邊互罵著“笨蛋”、“蝮蛇”，一邊勉強完成了任務，場面十分引人註目。
深司忍不住又開始嘀嘀咕咕。
“桃城君和海堂君，即使在這種時候也在吵架，這種冤家模式也算是固定戲碼了。話說回來，他們感情真好。”
越前在一旁聽到，突然覺得深司的“固定戲碼”論調雖然奇怪，但某種程度上又微妙地貼合了那兩人一貫的相處模式。
牌局繼續進行，氣氛越來越熱烈。深司一直安全地當著旁觀者，直到又輪了幾圈，牌傳到了深司這裏。
他上家是忍足侑士。深司慢吞吞地伸出手，從忍足指間抽了一張牌，然後翻過來一看——
一張畫著小醜笑臉的鬼牌，正靜靜地躺在他手心。
是他抽到了鬼牌。
“啊，”深司看著牌，沒什麽情緒地發出了一個音節，“是我。”
“哇！是深司！”神尾跟深司隔著好幾個人，一下次興奮地喊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桃城立刻拍著手起哄：“哈哈哈！伊武，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菊丸也跟著喊：“喵！選大冒險！選大冒險！”
神尾還記得深司之前的話，怕他腦子糊塗了趕緊提醒：“真心話真心話，你之前說要選真心話。”
乾貞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光，他作為剛剛被迫描述了“自己最丟臉的一件事”的人，擁有這次的決定權。
“那麽，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深司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個答案完全不出眾人所料，畢竟大家的印象中，伊武深司就是個喜歡碎碎念的家夥。而且，據說最近他的腦子被砸壞了，總是喜歡胡言亂語。
“伊武，”乾往前邁了一步，又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請描述一下，在你眼中，越前龍馬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深司和越前身上。
這問題的指向性太強了。
越前原本有些慵懶靠在手肘上的姿勢瞬間僵住，帽檐下的眉頭緊緊皺起，看向乾的眼神裏帶上了明顯的不滿和警告。他能料到會聽到什麽話，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太尷尬了！
越前側頭看向深司，對方手裏拿著那張鬼牌，深色的眼眨了眨，似乎對驟然聚焦的目光和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有些不解，但並沒有表現出慌張。他微微偏頭，深藍色的發絲滑過白瓷般的臉頰，顏色偏淺的唇瓣微微抿著。
太尷尬了，他一看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麽了。
真想捂住他的嘴！
越前下意識想拉帽檐，煩躁地別開臉。
乾前輩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身邊這家夥最近腦子壞掉了！
深司拿著鬼牌，眨了眨眼，偏頭想了想，然後說：
“越前君打球很厲害，從來不會認輸，就算落後也會想辦法贏回來。他看球的眼神特別專註，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顆球。”
他頓了頓：
“他其實挺細心的。昨天雙打練習賽的時候還會順手給我拿水。。”
深司的目光落在越前泛紅的耳尖上，繼續說：
“他不怎麽愛說話，但答應的事都會做到。雖然總說'還差得遠'，但其實比誰都可靠。”
現場不知何時完全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深司。
深司最後輕輕說了句：
“越前君就是個很認真的人。雖然有時候不太坦率。”
他說完，現場還是一片安靜。這和大家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這些話說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人意外，大家都沒料到他此刻竟然能說出如此正常的話。
越前怔住了，他沒想到深司會說出這樣的話。那些他自己都沒在意的小事，都被深司看在眼裏。
難道說，這家夥喝了口酒，腦子突然變好了？
越前眼睛一亮。
就在這時，深司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話說回來，這麽認真的人居然是BL世界的中心，果然優秀的人在哪裏都會發光。雖然他自己好像完全沒意識到這點，整天只知道打球。算了，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吧。他長得挺好看的，網球也打得沒話說，性格嘛，是有點拽，但好像偏偏就有人吃這一套。反正就是那種主角設定吧。”他目光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各校高手們，“你看，總是有這麽多人圍著他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這難道不就是那種萬人迷主角才會有的待遇嗎？”
“噗——”不知是誰先笑出聲，接著全場爆發出大笑。
“我就知道！”桃城拍著大腿，“最後還是繞回去了！”
菊丸笑得趴在大石肩上：“喵哈哈哈！差點以為伊武恢覆正常了！”
忍足推眼鏡的手直抖，向日趴在他背上笑岔氣。
連一向嚴肅的真田，嘴角都抽了一下。幸村掩著嘴，笑得肩頭輕顫。
跡部一副“本大爺聽到了什麽”的表情，看看深司，又看看臉黑如炭的越前，最終也嗤笑搖頭。
手冢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下，很快恢覆，眼神無奈。
不二笑得最歡：“呵呵，真是有趣的見解呢，伊武君。”
越前剛才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他猛地站起來，在眾人的爆笑聲中一把抓住深司的手腕。
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越前從齒縫裏擠出低沈而危險的聲音：“你，跟我出來。”
深司被他用力一拉，踉蹌著站了起來，臉上還帶著點沒搞清狀況的茫然：“越前君？他們到底在笑什麽？我哪裏說得不對嗎？我前面說的都是實話，最後只是做個補充說明……”
你這補充說明，它正經嗎？！
越前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聽，一個字都不想！
“哇哦！越前惱羞成怒了！”
“是害羞！絕對是害羞到爆炸了！”
他緊緊攥著深司的手腕，強行把還在試圖解釋的深司，幾乎是拖拽著拉離了這個充滿了瘋狂爆笑和混亂的現場。
身後口哨聲起哄聲更響了。
“哇哦！越前真生氣了！”
“把說他認真的人帶走了嘿！”
“拍照拍照！”
神尾明下意識掏出手機，飛快拍了張越前緊繃側臉緊抓深司手腕拉他走的背影，順手發網球部小群：【圖片】這兩人什麽情況？？？
照片上，越前背影寫滿煩躁強勢，被拉著的深司則顯得茫然無辜，手腕被攥得緊緊的。
深司被越前幾乎半拖半拽地拉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還在執著地追問，聲音飄散在夜晚的空氣裏：“越前君，你慢一點，我有點跟不上。所以他們到底在笑什麽啊？是我說得不對嗎？但問題不是說對你的看法嗎？這個很主觀，沒有對錯之分吧。話說你的手，能不能松一點，我手腕真的有點疼了……你這樣拉著我走，被別人看到，會不會產生更深的誤會啊？覺得你是在獨占什麽的，雖然我知道你只是生氣……”
越前緊緊抿著唇，下顎線繃得緊緊的，一言不發，只是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更急。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馬上把這個麻煩的、腦子壞掉的、話還多得要命的前輩塞回那個該死的303房間，然後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冷靜一下，直到地球毀滅。
他今天就不該來參加這個該死的烤肉大會！更不該讓乾前輩拿出他那該死的、加了料的神秘飲料！
“所以說，他們笑點在哪？”深司忍不住又開口，聲音飄在風裏，“我明明說的是實話。越前君，你走慢點。話說回來，你好像很生氣？因為我說了實話？可事實就是你確實是世界中心，大家都看你……雖然你可能自己不知道。算了，你不想聽，我不說了。”
越前猛地停步轉身，在宿舍樓陰影裏，眼睛亮得嚇人，緊緊盯著他。
深司住了口。
“伊武前輩。”越前幾乎是咬著牙念他名字，“你以後，不準在別人面前說那些怪話！尤其是關於我的！”
深司認真問：“為什麽？那不是怪話。”
“因為……”越前被他理直氣壯的反問噎住，他總不能說“因為你說的讓我尷尬而且聽起來像真的但其實不是而且別人會笑”，憋了半天，擠出一句，“……不準就是不準！”
深司沈默了下，在消化這沒道理的命令。
然後他點頭。
“哦。既然你堅持。”他答應得幹脆，但接著補充，“雖然我不太懂為什麽。話說回來，你剛才拉我手腕力氣太大了，有點痛。下次能輕點嗎？背景板也會痛的。而且你這樣強行帶我走，別人看了，真的會誤會的。”
雖然他剛剛已經說過一次了，但還是想提醒這個沒有自覺的主角。
“你……”越前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氣笑。
他松開手，看到深司白皙手腕上果然留了圈紅痕。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算了。”越前吐口氣，感覺跟深司計較的自己像個傻子，“回去睡覺。”
“嗯。”深司揉揉手腕，跟在越前身後，安靜往宿舍樓走。
月光把兩人影子拉長，一前一後，沈默移動。
深司看著越前背影，沒有說話。
主角心思真難懂。明明是他問的，回答了又生氣。話說回來，他剛才耳朵很紅，是害羞嗎？因為被說成萬人迷？可那不是事實嗎？而且還說過很多次了。
真搞不懂。
走在前面的越前，腦子裏亂糟糟的。深司那些荒謬的話，別人的大笑，自己不受控制的羞惱和強行帶人走的沖動，都讓他心煩。
他下意識握了握剛才抓深司手腕的那只手，指尖還留著對方皮膚的微涼觸感。
更煩的是聽到之前那些話時莫名其妙的自己。
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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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看著越前的眼神還有點迷茫，反應也比平時慢了一點點。
越前雙手插在褲兜裏，帽檐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發著一股“真是麻煩”的低氣壓。他沒說話，但也沒離開，就站在原地，似乎在確保深司不會一頭從長椅上栽下去。
深司眨了眨眼，視線慢悠悠地從上到下在越前身上移動。
“越前君，”他開口，聲音因為微醺而帶上了一點黏糊糊的尾音，“這裏的風，吹起來感覺頭蓋骨有點涼。話說回來，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吹風？烤肉不好吃嗎？還是說，這裏有需要觸發的隱藏劇情？萬一不小心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場景……”
越前懶得跟一個腦子還不清醒的人解釋“醒酒”這個概念，反正解釋了對方也會有一套自己的解讀。
他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喝多了。”
“喝多了？”深司偏了偏頭，似乎在努力思考這個問題，“乾前輩那個特制飲料，味道是有點怪。葡萄味裏混了酒，喝起來就像變了質。不過既然是乾前輩出品的，就算變質也應該有他的道理吧。可能是什麽促進情感交流的催化劑？話說回來，越前君你怎麽沒喝？這是主角的特權嗎……”
越前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他選擇閉嘴，讓晚風繼續兢兢業業地幹活。
幸好，這份尷尬的安靜沒持續多久，一陣喧鬧的腳步聲和說笑聲就由遠及近。
“找到啦！原來你們躲在這裏偷懶！”桃城武的大嗓門老遠就響了起來，他和菊丸英二像一陣風似的沖在最前面，後面還跟著些趕來湊熱鬧的家夥。
菊丸像只靈活的大貓一樣蹦到深司面前，彎下腰，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深司：“喵~伊武，你清醒一點沒？你剛才在烤肉時怎麽會說那樣的話，真是太有意思啦！”
深司擡起眼皮，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菊丸，又看了看身邊雙手插兜看上去很酷的越前，慢吞吞地說：“菊丸前輩，我一直很清醒。我只是在說看到的事情。比如你剛才過來的時候，幾乎整個人都要趴到大石前輩身上了，這種距離，應該就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和信任吧……”
青春學園網球部的副部長大石秀一郎的臉瞬間有點發紅：“那個……伊武，不是這樣的……”
菊丸卻毫不在意，反而退回去大方地摟住大石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大石就是很可靠嘛！當然最信任他啦！”
桃城趕緊插話，大聲宣布：“好了好了！人找齊了！游戲環節馬上就要開始了！誰都不準跑！越前！伊武！快回去！不能躲啊！不能躲喲~”
他說著，就要上來拉深司。
“什麽游戲？”深司沒讓他拉，慢半拍地轉向越前，“不會是兩人三足吧。我不太喜歡這個游戲，之前玩兒過一次，神尾差點把我拽得摔進泥裏。”
同樣到處跑著找人的神尾剛好走到這邊，聽到深司的話，一邊抗議一邊解釋：“那還不是因為深司你跟不上我的節奏嗎？而且這次不是兩人三足，是抽牌真心話大冒險！簡單得很，抽到鬼牌就回答問題，或者選大冒險，你怕什麽？”
“我又不怕。” 深司立刻反駁，“不過大冒險也太麻煩了。你忘了去年切原君抽到大冒險，被要求學幸村前輩說話，結果學得一點都不像，還被真田前輩瞪了一眼，嚇得他半天沒敢吭聲。但真心話也不一定安全，那些家夥肯定會問些奇怪的問題，比如說桃城君‘一周吃幾次漢堡’這種問題。這種問題有什麽好問的，人家吃多少漢堡又不影響別人。”
“深司你想太多了，就是隨便玩玩。”神尾著急地上來拉他。
“我沒有想太多。” 深司抿著嘴被神尾從長椅上拉起來，順從地跟著走，“不過既然這麽多人來找，回去就回去。不過，這游戲什麽的一定要參加嗎？雖然我覺得這種集體游戲通常是主角們培養感情的好機會，像我這樣的背景板參與進去，很容易變成工具人或者炮灰。不過算了，我本來就是炮灰，而且畢竟是集體活動，如果就我拒絕參加那就太顯眼了。唔，集體游戲的話，這種環節最容易出意外了。比如說抽到奇怪的組合，被迫進行親密互動，或者被問到難以回答的問題。可惜被抓到了，參加一下也行吧，只要小心點別被扯進什麽奇怪的劇情裏就好……但我先說好，要是抽到鬼牌，我只選真心話，大冒險我不做。話說回來，桃城君你別推我，神尾你也別拽我，我自己能走……”
越前跟在他身後，聽著他喋喋不休的嘀咕，眼神落在對方被牽著的手上。
回到烤肉大會的場地，那裏已經被簡單收拾了一下。大家打亂了學校，重新圍成一個大圈坐下，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地方。
深司觀察了一下，感覺所有人都在。人很多，說不定需要兩副牌。
“接下來進行抽鬼牌游戲，規則很簡單，每人抽一張牌，抽到鬼牌的人選真心話或大冒險，不能拒絕。”乾貞治不知道又從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手裏拿著撲克牌，鏡片在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抽中鬼牌的人，由上一輪的鬼牌擁有者指定問題或挑戰。拒絕或者做不到，就喝一杯這個。”
他指了指場中央桌上那幾杯冒著詭異氣泡液體，顏色比之前的“特調”還要一言難盡。
人群裏響起小聲議論，認識這麽多年了，大家顯然都對乾汁的威力心知肚明。
游戲開始了。
第一輪抽到鬼牌的是冰帝的鳳長太郎，他被要求模仿部長的招牌動作。鳳紅著臉，別扭地打了個響指，說了句“沈醉在本大爺的美技下吧！”，雖然形不似神也不似，但還是引發了滿場笑聲，跡部倒是沒生氣，只是哼了一聲。
第二輪鬼牌是青學的桃城武，他抽到的大冒險是背著海堂薰做十個深蹲。兩人一邊互罵著“笨蛋”、“蝮蛇”，一邊勉強完成了任務，場面十分引人註目。
深司忍不住又開始嘀嘀咕咕。
“桃城君和海堂君，即使在這種時候也在吵架，這種冤家模式也算是固定戲碼了。話說回來，他們感情真好。”
越前在一旁聽到，突然覺得深司的“固定戲碼”論調雖然奇怪，但某種程度上又微妙地貼合了那兩人一貫的相處模式。
牌局繼續進行，氣氛越來越熱烈。深司一直安全地當著旁觀者，直到又輪了幾圈，牌傳到了深司這裏。
他上家是忍足侑士。深司慢吞吞地伸出手，從忍足指間抽了一張牌，然後翻過來一看——
一張畫著小醜笑臉的鬼牌，正靜靜地躺在他手心。
是他抽到了鬼牌。
“啊，”深司看著牌，沒什麽情緒地發出了一個音節，“是我。”
“哇！是深司！”神尾跟深司隔著好幾個人，一下次興奮地喊了出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桃城立刻拍著手起哄：“哈哈哈！伊武，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菊丸也跟著喊：“喵！選大冒險！選大冒險！”
神尾還記得深司之前的話，怕他腦子糊塗了趕緊提醒：“真心話真心話，你之前說要選真心話。”
乾貞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光，他作為剛剛被迫描述了“自己最丟臉的一件事”的人，擁有這次的決定權。
“那麽，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深司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個答案完全不出眾人所料，畢竟大家的印象中，伊武深司就是個喜歡碎碎念的家夥。而且，據說最近他的腦子被砸壞了，總是喜歡胡言亂語。
“伊武，”乾往前邁了一步，又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請描述一下，在你眼中，越前龍馬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深司和越前身上。
這問題的指向性太強了。
越前原本有些慵懶靠在手肘上的姿勢瞬間僵住，帽檐下的眉頭緊緊皺起，看向乾的眼神裏帶上了明顯的不滿和警告。他能料到會聽到什麽話，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太尷尬了！
越前側頭看向深司，對方手裏拿著那張鬼牌，深色的眼眨了眨，似乎對驟然聚焦的目光和突然安靜下來的氣氛有些不解，但並沒有表現出慌張。他微微偏頭，深藍色的發絲滑過白瓷般的臉頰，顏色偏淺的唇瓣微微抿著。
太尷尬了，他一看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麽了。
真想捂住他的嘴！
越前下意識想拉帽檐，煩躁地別開臉。
乾前輩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身邊這家夥最近腦子壞掉了！
深司拿著鬼牌，眨了眨眼，偏頭想了想，然後說：
“越前君打球很厲害，從來不會認輸，就算落後也會想辦法贏回來。他看球的眼神特別專註，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那顆球。”
他頓了頓：
“他其實挺細心的。昨天雙打練習賽的時候還會順手給我拿水。。”
深司的目光落在越前泛紅的耳尖上，繼續說：
“他不怎麽愛說話，但答應的事都會做到。雖然總說'還差得遠'，但其實比誰都可靠。”
現場不知何時完全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深司。
深司最後輕輕說了句：
“越前君就是個很認真的人。雖然有時候不太坦率。”
他說完，現場還是一片安靜。這和大家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這些話說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讓人意外，大家都沒料到他此刻竟然能說出如此正常的話。
越前怔住了，他沒想到深司會說出這樣的話。那些他自己都沒在意的小事，都被深司看在眼裏。
難道說，這家夥喝了口酒，腦子突然變好了？
越前眼睛一亮。
就在這時，深司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話說回來，這麽認真的人居然是BL世界的中心，果然優秀的人在哪裏都會發光。雖然他自己好像完全沒意識到這點，整天只知道打球。算了，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吧。他長得挺好看的，網球也打得沒話說，性格嘛，是有點拽，但好像偏偏就有人吃這一套。反正就是那種主角設定吧。”他目光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各校高手們，“你看，總是有這麽多人圍著他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這難道不就是那種萬人迷主角才會有的待遇嗎？”
“噗——”不知是誰先笑出聲，接著全場爆發出大笑。
“我就知道！”桃城拍著大腿，“最後還是繞回去了！”
菊丸笑得趴在大石肩上：“喵哈哈哈！差點以為伊武恢覆正常了！”
忍足推眼鏡的手直抖，向日趴在他背上笑岔氣。
連一向嚴肅的真田，嘴角都抽了一下。幸村掩著嘴，笑得肩頭輕顫。
跡部一副“本大爺聽到了什麽”的表情，看看深司，又看看臉黑如炭的越前，最終也嗤笑搖頭。
手冢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下，很快恢覆，眼神無奈。
不二笑得最歡：“呵呵，真是有趣的見解呢，伊武君。”
越前剛才那點感動瞬間煙消雲散，他猛地站起來，在眾人的爆笑聲中一把抓住深司的手腕。
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越前從齒縫裏擠出低沈而危險的聲音：“你，跟我出來。”
深司被他用力一拉，踉蹌著站了起來，臉上還帶著點沒搞清狀況的茫然：“越前君？他們到底在笑什麽？我哪裏說得不對嗎？我前面說的都是實話，最後只是做個補充說明……”
你這補充說明，它正經嗎？！
越前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聽，一個字都不想！
“哇哦！越前惱羞成怒了！”
“是害羞！絕對是害羞到爆炸了！”
他緊緊攥著深司的手腕，強行把還在試圖解釋的深司，幾乎是拖拽著拉離了這個充滿了瘋狂爆笑和混亂的現場。
身後口哨聲起哄聲更響了。
“哇哦！越前真生氣了！”
“把說他認真的人帶走了嘿！”
“拍照拍照！”
神尾明下意識掏出手機，飛快拍了張越前緊繃側臉緊抓深司手腕拉他走的背影，順手發網球部小群：【圖片】這兩人什麽情況？？？
照片上，越前背影寫滿煩躁強勢，被拉著的深司則顯得茫然無辜，手腕被攥得緊緊的。
深司被越前幾乎半拖半拽地拉著，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他還在執著地追問，聲音飄散在夜晚的空氣裏：“越前君，你慢一點，我有點跟不上。所以他們到底在笑什麽啊？是我說得不對嗎？但問題不是說對你的看法嗎？這個很主觀，沒有對錯之分吧。話說你的手，能不能松一點，我手腕真的有點疼了……你這樣拉著我走，被別人看到，會不會產生更深的誤會啊？覺得你是在獨占什麽的，雖然我知道你只是生氣……”
越前緊緊抿著唇，下顎線繃得緊緊的，一言不發，只是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更急。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立刻、馬上把這個麻煩的、腦子壞掉的、話還多得要命的前輩塞回那個該死的303房間，然後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冷靜一下，直到地球毀滅。
他今天就不該來參加這個該死的烤肉大會！更不該讓乾前輩拿出他那該死的、加了料的神秘飲料！
“所以說，他們笑點在哪？”深司忍不住又開口，聲音飄在風裏，“我明明說的是實話。越前君，你走慢點。話說回來，你好像很生氣？因為我說了實話？可事實就是你確實是世界中心，大家都看你……雖然你可能自己不知道。算了，你不想聽，我不說了。”
越前猛地停步轉身，在宿舍樓陰影裏，眼睛亮得嚇人，緊緊盯著他。
深司住了口。
“伊武前輩。”越前幾乎是咬著牙念他名字，“你以後，不準在別人面前說那些怪話！尤其是關於我的！”
深司認真問：“為什麽？那不是怪話。”
“因為……”越前被他理直氣壯的反問噎住，他總不能說“因為你說的讓我尷尬而且聽起來像真的但其實不是而且別人會笑”，憋了半天，擠出一句，“……不準就是不準！”
深司沈默了下，在消化這沒道理的命令。
然後他點頭。
“哦。既然你堅持。”他答應得幹脆，但接著補充，“雖然我不太懂為什麽。話說回來，你剛才拉我手腕力氣太大了，有點痛。下次能輕點嗎？背景板也會痛的。而且你這樣強行帶我走，別人看了，真的會誤會的。”
雖然他剛剛已經說過一次了，但還是想提醒這個沒有自覺的主角。
“你……”越前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氣笑。
他松開手，看到深司白皙手腕上果然留了圈紅痕。他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算了。”越前吐口氣，感覺跟深司計較的自己像個傻子，“回去睡覺。”
“嗯。”深司揉揉手腕，跟在越前身後，安靜往宿舍樓走。
月光把兩人影子拉長，一前一後，沈默移動。
深司看著越前背影，沒有說話。
主角心思真難懂。明明是他問的，回答了又生氣。話說回來，他剛才耳朵很紅，是害羞嗎？因為被說成萬人迷？可那不是事實嗎？而且還說過很多次了。
真搞不懂。
走在前面的越前，腦子裏亂糟糟的。深司那些荒謬的話，別人的大笑，自己不受控制的羞惱和強行帶人走的沖動，都讓他心煩。
他下意識握了握剛才抓深司手腕的那只手，指尖還留著對方皮膚的微涼觸感。
更煩的是聽到之前那些話時莫名其妙的自己。
嘖，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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