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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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一行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看著像是管家模樣的人。他正指揮身後兩個壯漢把一個麻袋從馬車上卸下來。

蘇焰的心臟猛地一縮,因為從他的視線看過去,麻袋裏裝得像是一個女人。蘇焰穩住呼吸,強忍住貿然行動的沖動。

只見管家帶著那兩個扛著麻袋的壯漢鬼鬼祟祟地進門,進的卻不是剛剛蘇焰搜過的,而是僅有一墻之隔的另一處宅院。蘇焰輕聲飛上墻,先他們一步進到院子裏,藏身在假山後。蘇焰剛藏好,三人就行動迅速地來到後院。

管家催促他們把麻袋扔進院裏的枯井中,只聽見咚的一聲,麻袋落地。扔完麻袋,管家就帶著兩人幹凈利落地離開,走的時候叮囑他們:“今天的事情,你們就當做不知道,膽敢說出去,就是掉人頭的事。”

“胡管家放心,我們兄弟二人斷然不會說出去。”壯漢說道。

蘇焰一直等到他們走遠,馬蹄聲消失不見,才從假山後出來,來到枯井旁。蘇焰朝黑漆漆的井口看去,心臟在不安地跳動著。他幾乎可以肯定,麻袋裏裝的是一個人,甚至是個死人。

蘇焰的手顫抖著,此情此景讓他不自覺地想起他將莫涵櫻從水中救上來時,莫涵櫻面色蒼白,已經沒了呼吸的樣子。

蘇焰腿一軟,在井邊跪了下去,他從未想過同樣的場景,會再經歷一次。他的心像是被利劍刺穿,痛得他直不起身。

蘇焰在原地跪了許久,等稍稍恢覆後,他還是懷著悔恨和希冀,義無反顧地跳入井中。落地是一片松軟和刺鼻的腐爛味,蘇焰點燃一根火把,朝腳下照去。

腳下堆疊著密密麻麻的麻袋,有的還是新的,有的早已破損,露出裏面的森森白骨。

蘇焰來不及細想,蹲下身解開不久前被扔下來的麻袋,查看袋子中的人。

當麻袋中的人臉慢慢露出時,蘇焰高高懸起的心猛然落地——幸好,不是季與。

麻袋裏是個面容清秀,身材卻很嬌小的男孩,嘴角滲血,脖頸處全是淤青,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蘇焰通過男孩衣服的觸感和繁覆的花紋判斷出死的並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蘇焰搜了一番,從男孩身上搜出一塊玉佩,正面雕刻著一個栩栩如生的老虎,背面則是一個冉字。

蘇焰把玉佩放入懷中,又查看了其他的麻袋,無一例外都是十幾歲的孩子,男女都有。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在無聲控訴著他們生前所遭受的虐待。只是這些控訴被陰暗潮濕的枯井埋藏,不見天日。

蘇焰手中的火把沒能堅持太長時間,在火光即將消失之際,蘇焰借助垂入井中的繩子,重新回到地面。蘇焰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思索該如何處理井中的屍體。

徐慕卿給的名單裏並沒有這處地產,可看院中的景色,已是荒廢許久。前來拋屍的三人,因為夜色太黑,他看得也並不真切。

蘇焰看了一眼旁邊他剛剛搜過的宅院,僅僅一墻之隔,一處富麗堂皇,一處落魄衰敗。蘇焰隱隱覺得兩者之間脫不開關系。夜色已深,再找下去也找不出有用的東西,蘇焰決定揣好懷中的玉佩,回醫館。

第二天,蘇焰還沒從床上起來,徐慕卿就出現在他的床邊,一臉急不可耐地盯著他。

“找到季與了嗎?”徐慕卿問。

“沒有。”蘇焰如實說道,“你能不能先轉過身去,我穿衣服。”

“都是男的,你怕什麽。”徐慕卿嘴上說著,身體還是在蘇焰的註視下老實地轉了過去。

蘇焰一邊穿衣服,一邊猶豫要不要把井中屍體的事情告訴徐慕卿。倘若真如他猜測的那般,屍體跟皇後有關,徐慕卿作為皇後的堂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定會受到牽連。

就在蘇焰猶豫的時候,醫館的大夫匆忙跑進來,說門外有個受傷的女子要求見蘇焰。

蘇焰的心頭燃起一絲希望,可轉瞬一想,大夫不是沒有見過季與,若真是季與,大夫一定會稱呼她的名諱,而不是一個受傷的女人。蘇焰的心頭縈繞著失望,但還是出門去見了那個受傷的女人。

來的人穿著一身紫衣,正是毒教的護法之一——紫藤。

還沒等蘇焰開口詢問,紫藤一見他就沖到他面前,一邊捂著胳膊上的傷口,一邊焦急地說:“教主,不好了,毒教被黑蛇幫的人攻占了。”

“你說什麽?”蘇焰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問。

“是莫涵櫻……她夥同蕭艾,直接將黑蛇幫的人放了進來。”

“如風他們人呢?”

紫藤神色一頓,支支吾吾地說:“黑蛇幫的人眾多,又有莫涵櫻的幫襯,如風……如風他寡不敵眾,被逼落懸崖,怕是已經……”

蘇焰攥緊拳頭,恨意全然浮現在臉上,他可以忍受蕭艾對他的恨意,但他絕不能忍受蕭艾把對他的恨意傾瀉在他周圍的人身上。如風跟了他多年,早已情同手足,蕭艾他怎麽敢!

“你先冷靜下,身上的毒素還沒清幹凈,氣急攻心了可不好。”徐慕卿頂著蘇焰的威壓,趕忙勸道。

“你說是莫涵櫻跟蕭艾串通,把人放了進來?你親眼見到的?”蘇焰壓著怒火,一張臉冷峻地像是來自地獄。

紫藤不禁打了個哆嗦,說道:“沒錯,我親眼看到莫涵櫻和蕭艾在一起。”

蘇焰的身體倏地一松,問道:“證據呢?”

紫藤從包裏拿出一沓信封,交給蘇焰,說:“這些都是我從莫涵櫻的房間搜出來,她和蕭艾的往來信件。”

蘇焰接過,一一翻看,上面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莫涵櫻背叛他的證明。蘇焰的臉變得陰晴不定,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

“你們說的莫涵櫻?”徐慕卿不解地問。

蘇焰看了他一眼,徐慕卿通過蘇焰的眼神證實了他的猜測,莫涵櫻正是季與。只是季與怎麽會背叛蘇兄,難不成表現出來的濃情蜜意都是裝的,目的是麻痹蘇兄?

徐慕卿本就貧瘠的大腦此時充滿了困惑。

“你先去把傷口處理一下。”蘇焰翻看完信,對紫藤說道。

紫藤還想說些什麽,但看到蘇焰漠然的臉,便將話都收了回去,跟著大夫去處理傷口。

待紫藤走後,徐慕卿問:“蘇兄,你下一步打算怎麽做?既然季與和那個叫蕭艾的在一起,東方蒼梧和我堂姐那邊……”

“我不確定,你幫我個忙,我需要見東方蒼梧。”蘇焰冷靜地說。

“做什麽?”徐慕卿問。

“算算我和他之間的賬。”

——

不知昏睡了多久,等季與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無比熟悉。

熟悉的床,熟悉的梳妝臺,熟悉的躺椅……

不就是她在雪院的房間?

是蘇焰將她帶回來的嗎?可蘇焰也不至於用綁架的方式,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就在季與百思不得其解,正想下床一探究竟的時候,房門打開,季與見到了許久未見的人——蕭艾。

季與保持著掀被子的動作楞在床上,明明蕭艾依舊是翩翩公子、溫潤爾雅的樣子,季與內心卻升起巨大的恐懼。面前的人就像是深不見底的黑洞,隨時將她吞噬殆盡。

“季與,好久不見。”蕭艾開口道。

“你怎麽會在這?蘇焰呢?”隨著蕭艾的靠近,季與不動聲色地向後退,直到背靠在墻上,才獲得些許安全感。

“你開口就是問他,讓我很難過呢。”蕭艾嘴上這麽說,臉上卻沒什麽表情,只是把手上的粥遞給季與。

季與警惕地看向遞來的粥,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來。蕭艾也不惱,保持著遞出的姿勢。

沒多久,季與就屈服於空空如也的胃,接過碗,一口又一口地吃起來。

管他有沒有毒呢,毒死總比餓死強。

一碗粥很快便見了底。季與鼓起膽量,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下來,把空了的碗放在桌子上。

季與透過窗戶看了眼外面的景色,春意盎然,生機勃勃。可同蕭艾獨處一室,她只覺得冷,徹骨的寒冷。

“你把我綁來,不單單是為了報覆蘇焰這麽簡單吧。”季與垂眸,看向蕭艾衣袍的下擺。

“怎麽,就不能是我對姑娘傾慕已久,想同姑娘敘舊,表達我的愛慕之情。”蕭艾嘴角噙笑,把季與的神態全都看盡眼底。

季與這才擡頭去看蕭艾,玩世不恭的樣子明晃晃地擺在她眼前。“還真是可惜,我對你卻沒有半分情意。”

蕭艾的笑容燦爛依舊,開誠布公地說道:“我需要知道蘇居瀾的下落,而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

蘇居瀾?

蘇焰和蕭艾父親?

季與握起拳頭敲了敲頭,竭力想從腦海中翻出有關蘇居瀾的情節。沒想到還真讓她給翻出來了點東西。

她想起應該是接近結尾的時候,蕭艾撞見男女主在溫存,一怒之下,殺氣重重帶人去往蘇居瀾的住處。蘇居瀾的住處是蘇居瀾故意漏給蕭艾的,目的是想消解蕭艾對他這麽多年來的仇恨。

季與覺察出微妙的不對勁,她想起蘇焰對她說,自從蕭艾的母親去世後,他父親和他便一直在尋找蕭艾,而小說裏,似乎是蘇居瀾一直在躲著蕭艾,直到後面才想明白,站出來為他以前的錯買單。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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