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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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季與第二天起了個大早,一上午都待在醫館裏為蘇煜的畫像上色。

快畫完的時候,季與看著整幅畫,總覺得缺了點什麽,又提筆在蘇煜的肩上畫了只藍金色的蝴蝶,為蘇煜又增添了幾分矜貴俊逸之氣。

季與滿意地點點頭,晾幹後,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放在錦盒裏。正想推門走出去的時候,天卻下起了傾盆大雨。

烏雲密密麻麻地壓滿天際,豆大的雨滴不顧一切地砸向地面。

因為下雨的緣故,醫館裏也冷冷清清的。季與向宋掌櫃借了把雨傘,推門而出。

季與撐開傘,在瓢潑大雨中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似是在等待著什麽人。雨霧太大,季與看不清面容。

待季與走進後,那人開口道:“季與。”

季與這才反應過來,在此等候的人是蘇煜,沒帶面具的蘇煜。季與怔怔地看著蘇煜的那張臉,比想象中的更能蠱惑人心。

“對我的長相可還滿意,沒讓你失望吧?”蘇煜彎著眉眼,問季與。

“是驚為天人的長相。”季與肯定道。季與走上前,將兩人的傘疊放在一塊,在兩人中間得到一塊雨淋不到的空間。季與將懷中的錦盒遞給蘇煜,問他:“畫已經畫好了,你何時走?”

蘇煜將畫揣進懷裏,回道:“等下收拾完就走。”

“這麽急?”

“舍不得我?那不然跟我一起走。”蘇煜的真心摻雜在揶揄中,問季與。

“我這邊暫時走不開。”季與面露難色,“這樣,你給我一個你叔叔家的地址,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便去找你玩。”

蘇煜俯身,貼著季與的耳朵報了地址。

“一言為定。”蘇煜眼中閃著光,邀請季與,“能送送我嗎?”

季與點點頭,擡腳跟蘇煜並肩沿著小巷朝酒館走去。

“你去了那邊,要是有什麽好吃的和好玩的,你可得給我留意著。”

“嗯。”

“還有你釀在樹下的酒,不帶走,可就歸我了。”

“好。”

“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你會不會就不認識我了?”

季與問完這句話,心裏仿佛空了一大半,就像曾經的那些朋友,離別後便漸行漸遠,最終只留在記憶中。

“不會。”

季與的內心被稍稍回填一些,卻依舊空落落的,就在她獨自消化落寞情緒時,不遠處傳來陣陣雜亂的馬蹄聲。

蘇煜臉色一變,在轉角處迎面遇到一個閃身而出持劍的黑衣人,招招淩厲,直沖他的命門。

沒等季與反應過來,蘇煜就被逼著退到十幾米開外的地方,和黑衣人扭打在一起。蘇煜左手拿著傘,右手中那把經常拿著的扇子已經變成一把鐵扇,抵擋黑衣人刺來的劍,劍扇相接,發出錚錚的聲響,聽得人不寒而栗。

季與打著傘站在雨中,視線一直跟隨者兩人,暴雨中,季與看那黑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轉瞬,季與被身後的馬蹄聲驚得回頭,數十名黑衣人在她面前呼嘯而過,沖著蘇煜而去。季與這次認出其中一人,正是如風。那正和蘇煜交手的,是蘇焰!

蘇焰,蘇煜……

蘇煜莫不會就是蘇焰同父異母的弟弟。

季與心驚,完全弄不清楚眼下的情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蘇煜在眾人的圍攻下,可施展的空間被越縮越小,手裏卻依舊穩穩地打著傘,似是不想被雨淋濕。季與向前追了過去,卻正好目睹蘇煜招架不住,被蘇焰一劍射中左臂。鮮紅的血液順著蘇煜的胳膊侵染了衣衫,濺落在地上的血滴很快便消失在雨水中。

蘇煜似是感覺不到疼痛,閃身拉開距離,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朝蘇焰說道:“哥,你竟然對我用毒。”

蘇焰並不想接蘇煜的話,冷著臉持劍朝蘇煜刺去。

情急之下,季與顧不得還沒弄清楚的情況,大聲喊了一句:“蘇焰。”

蘇焰手下的動作一頓,朝季與看過來。就在蘇焰分神的間隙,在蘇煜身後閃出兩人,將蘇煜帶走。如風帶著手下的人還想繼續追,被蘇焰一個手勢制止了。

季與小跑到蘇焰的面前,將傘分給蘇焰一半。沒等季與開口詢問,便被蘇焰眼中溢出的怒火嚇得一個寒顫。

“莫涵櫻,你是不是忘了答應過我什麽!”跟盛怒的眼神不同,蘇焰說出口的話卻是冰冷的,冷得像是寒冬中結成的冰錐。

季與茫然無措地看向蘇焰,心裏快速思索著該如何讓蘇焰暫時冷靜下來。在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季與不止一次地想過他們重逢的場景,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無措、緊張。

“我……”季與開口想說些什麽,卻在下一瞬被蘇焰點了穴道,抗在肩上。

季與掙紮著喊蘇焰的名字,發現她已經發不出聲音。恐懼漫上心頭,季與顧不得手中的傘,開始拼盡全力想要掙脫蘇焰的桎梏。

可無論季與如何拳打腳踢,蘇焰依舊穩穩地將季與抗在肩上,朝毒教的方向趕去。見掙脫不開,季與也放棄了掙紮,老老實實地待在蘇焰的肩上。

沒了傘的遮蔽,雨很快便將季與淋了個透。

季與頂著濕漉漉的腦瓜,疑惑地想,蘇焰這麽生氣,是因為吃醋了嗎?可她跟蘇煜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麽,只是像好朋友一樣,相處一段時間。

她必須跟蘇焰解釋清楚。

上山的路比季與預計得要快上許多,密布的烏雲並未遮蔽毒教,沒了雨水的洗禮,季與剛想喘口氣,卻又遭遇驟降的溫度。

季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大腦也停止運轉,只殘存著對後山溫泉的幻想。

不料回到毒教後,蘇焰並未帶她回雪院,而是直接將她丟進了關押囚犯的山洞中。等季與從被摔落地的陣痛中緩過神來的時候,蘇焰帶著眾人早已經離開。

季與無助地靠在圍欄上,身上的衣服還未幹,冰冷又黏膩地貼在身上。季與揉搓著發梢,上面還留有在上山的路上結的冰碴。

季與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警地從眼眶中留了出來。前所未有的委屈從胸腔中迸發出來,可被封住穴道的她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任憑眼淚胡亂地劃滿臉頰。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蘇焰要這樣對她,為什麽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為什麽命運總是在她對生活有所期待和憧憬的時候,給她重重一擊,讓她從如沐春風中跌進森寒冰窟。

季與用手擦拭著臉上的淚,可卻依舊止不住更多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時,旁邊的牢房傳來聲響,一個人用渾厚的嗓音說道:“你是犯了什麽事進來的?”

見季與不答,那人接著勸慰道:“這幾天就吃好睡好,進了這裏面的人,還沒有能活著出去的。”

季與的腦中閃過她第一次來這個山洞時,囚犯七竅流血的畫面。季與漸漸止住了哭泣,她反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沒什麽,但她不能就這樣含冤而死。

季與在僅有的空間裏,收集好蒲草,墊在身下,隨後將自己團成一團,以防身體的熱量過快流失。就在季與認命般認為自己要這樣過一夜的時候,事情迎來了轉機——如風拎著餐盒來給他們送飯。

如風剛進來的時候,看都沒看季與一眼,將所有人的飯都分完後,最後才來到季與的牢門前。如風給了季與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眼神中飽含失望和憤怒。如風本想扔下飯就走,不料在他起身的時候,被季與緊緊地抓住衣袖。

季與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想讓如風替自己解開穴道。

如風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說憑什麽!

季與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哀求,但隨即鎮定下來,做出一個“雪燕”的口型。如風果然有所松動,掙紮片刻,還是解開了季與的穴位。

“雪燕在哪?”如風急切地問。

這下輪到季與疑惑,問:“你們沒收到雪燕的信嗎?”

“沒有。”

“不可能,你們走後,雪燕給你們發過兩封信。一封是她帶我離開毒教前送出的,一封是她跟著伯父伯母去南方游歷前送出的。”

聽到雪燕是跟著她爸媽一起去游歷了,如風放下心來。其實送飯這種事情,以他護法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前來。他之所以過來,是因為在山下的醫館和毒教都沒找到雪燕的身影,他擔心莫涵櫻和蕭艾聯手,對雪燕下手。可眼下莫涵櫻的說辭,跟他們推測的完全不同,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跟教主出發後,從未收到雪燕的信。”如風如實說道。他現在並不確定莫涵櫻說的是真是假,倘若讓他察覺莫涵櫻口中有一絲一毫的漏洞,他會毫不留情地將莫涵櫻的穴道重新封上,省得她用花言巧語再次迷惑教主。

“你和雪燕之間,是如何傳遞消息的?”季與問。

如風四下探查一番,低聲說道:“由專人派送。信使不可能出問題,他們都簽訂過生死契。”

季與透過如風傳遞來的信息,似是才剛剛接觸到真相的冰山一角,“那有沒有可能是你們身邊的人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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