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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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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初遇

◎經歷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後,廖箐收起全部心緒,投入到了工作和學習中,直到那天遇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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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箐猛地睜開眼, 劇烈喘息著,眼前是熟悉的電腦網頁。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距離他記憶深處點開《帝王心》小說完結章網頁的時刻, 僅僅過去了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

可對他而言, 是實實在在、銘心刻骨的一生。

幾十載光陰的重量, 就這樣毫無緩沖地壓在二十歲的軀殼上。

廖箐僵硬地低下頭,看著自己年輕光滑、沒有一絲操勞痕跡的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撫摸木料圖紙的粗糲感。

他顫抖著抓住鼠標,指尖滑動,貪婪地閱讀最後章節。

那些字句,與他親身經歷的每一個細節嚴絲合縫:宇文昭的隱忍布局, 寒石鎮的興起, 阿澈的登基,他自己的病逝, 甚至包括那封宇文昭的絕筆信內容,都一字不差地呈現出來。

小說結局定格在他於清晏閣離世, 宇文澈悲慟的畫面。一個徹頭徹尾、無可爭議的 BE。

評論區早已炸開了鍋, 熱搜榜上掛著刺眼的詞條:#《帝王心》爛尾 BE# #作者沒有心#。

“我追了一年就給我看這個??還以為皇帝假死, 最後來個大團圓,沒想到真那麽早就噶了?磕昭箐CP的我就是個小醜!”

“作者是不是心理陰暗?前面糖裏藏刀, 最後直接餵屎?”

“宇文昭謀劃一生就這?阿箐苦了一輩子就這?垃圾作者!”

“退錢!精神損失費!”

“人肉這個作者!問問她到底怎麽想的!”

洶湧的憤怒將評論區淹沒, 最初還有一些試圖理解作者可能用意的長評, 也迅速被更多的謾罵刷了下去。

廖箐急切地搜尋作者的信息, 想找到那個或許知曉一切的人。

然而, 作者欄只有一個簡單的筆名“墨塵”, 最新動態停留在自此封筆的公告上。

在滔天的網絡暴力下, 這個筆名真的化作了塵土, 悄然消散,再無痕跡。

唯一的線索,斷了。

而更大的困境接踵而至。廖箐發現自己無法再融入眼前這個他曾經熟悉的世界。

室友們招呼他開黑打游戲,討論最新流行的梗和綜藝,他聽著,竟對那些內容絲毫提不起興趣。而下意識脫口而出的答覆,往往又帶著文縐縐的古韻用詞,頻頻惹室友調侃:“廖箐,你最近怎麽老氣橫秋的,一點也不新啊,可別魔怔了你小子。”

不是魔怔。是他的一部分,真的永遠留在了那個世界。

廖箐習慣了緩慢的節奏,沈靜的思考,對自然的敬畏,以及那種深沈厚重的情感表達。

現代社會的喧囂、快節奏、碎片化的信息交流和略顯輕浮的人際互動,讓他感到無所適從,甚至生理性抗拒。

嘗試幾次後,廖箐選擇了退縮。以需要安靜環境準備考試為由,申請了走讀,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單間。

然而,獨處並未帶來平靜。

巨大的失落感、無根的漂泊感,以及對宇文昭、對阿澈、對劉家人刻骨的思念,在寂靜夜裏成倍放大。

束縛在這具年輕身體裏的蒼老的靈魂,找不到任何共鳴,在鋼鐵森林中孤獨無比。

廖箐試過用酒精麻痹自己,可醉眼朦朧中,看到的仍是寒石鎮的雪,清晏閣的花。清醒後的空虛反而更加難熬。

絕望一點點籠罩。

終於在一個看不到月亮的深夜,積壓的情緒徹底決堤。

一地狼藉中,廖箐癱倒在空酒瓶堆中,用玻璃片割開了手腕。

可當溫熱的血液蜿蜒流出時,求生的本能還是壓倒了一切。在意識模糊的前一刻,他撥通了急救電話。

再次在醫院醒來,消毒水的氣味充斥鼻腔,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父母紅腫著眼睛守在床邊,母親握著他的手,聲音哽咽:“兒子,你有什麽難受的跟媽媽說,千萬別再做傻事了。醫生說你這是抑郁癥覆發了,咱們好好治,啊?”

父親則沈默著,重重嘆氣。

廖箐望著天花板,心中一片麻木。

解釋?如何解釋?說他穿越進了一本書,愛過一個皇帝,生過一個孩子,經歷了一生,然後回來了?誰信呢?連他自己,有時都懷疑那是否只是一場過於真實漫長的噩夢。

他厭倦了父母的眼淚,也厭倦了自己行屍走肉的狀態。為了打發時間,他隨手拿過床頭的遙控器,打開了病房那臺小電視。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檔文化紀實節目。

鏡頭推進一間靜謐的工作室,柔和的燈光下,一位老師傅正戴著放大鏡,手持細如發絲的工具,全神貫註地拼接著一件破碎的青銅器殘片。

旁白用舒緩的語調講述著文物背後的歷史,修覆工作的意義。

廖箐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屏幕。

半晌,他忽然開口,打斷了母親絮絮安慰,“爸,媽,我想做這個。”

父母楞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電視。

“文物修覆?” 父親有些遲疑,“這工作很辛苦,需要耐心……”

“我知道。””廖箐轉過頭,看著父母,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死寂,燃起了微弱火星,“文物不會說話,但它們身上有故事,有溫度,有逝去的時間。我想學著聽懂它們,修補它們,讓更多的人看到。”

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有沈浸在那些同樣來自遙遠過去的古物之中,他才能為他這滯留在歷史中的靈魂,找到勉強可以棲息的角落。

父母對視一眼,雖然仍有擔憂,但看到兒子眼中久違的光亮,最終點了點頭。

“你想好了我們就支持你。身體養好,咱們從頭開始。”

目標像黑暗海面上的燈塔,雖然遙遠,卻指引了方向。

出院後,廖箐退掉了原來的出租屋,換了一個離圖書館更近的住處。

他註銷了大部分社交賬號,減少了無謂的社交,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近乎瘋狂的學習中。

大量晦澀的專業書籍堆滿書桌,他仿佛回到了寒石鎮最初那些埋頭畫圖的夜晚,只不過這一次,筆墨紙張變成了現代教材和論文。

那份曾在異世界改良農具、繪制圖紙的專註,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一年後,廖箐以優異的成績通過了某頂尖大學考古文博學院的碩士研究生考試。

又三年,憑借出色的研究成果,他獲得了攻讀博士學位的資格。

廖箐依然不太合群,說話間偶爾還會不經意溜出些許古雅的詞句,但在導師和少數同樣癡迷於此道的同門眼中,這位沈默寡言的廖師兄,有著仿佛能與古物同頻的奇特天賦。

博士畢業後,廖箐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國內頂尖的文物修覆研究所。

他的專業能力迅速得到認可,參與的多個重大修覆項目都取得矚目成果。

漸漸地,他的工作範圍不再限於國內,開始受邀參與國際性的文物修覆合作與學術交流,在專業領域內聲名鵲起,成了業內公認的年輕一輩中的頂尖專家之一。

廖箐於事業上不斷攀登,但情感的領域卻仿佛永久凍結在了某個時空。

父母、親友、甚至熱心的同事,都曾為他張羅過無數次相親。

對方條件各異,有優雅知性的學者,有活潑開朗的同行,也不乏對他成就表示欣賞的愛慕者。

廖箐總是禮貌赴約,舉止無可挑剔,但任誰都能看出那溫和表象下的心不在焉。

眼看年歲漸長,馬上要過三十二歲生日,身邊依舊空空如也。父母從最初的焦急,到後來的無奈,最後變得異常“開明”:

“爸媽不催你了。你自己覺得好就行,女的也好,男的也罷,只要你喜歡,帶回來給我們看看,我們就高興。”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可廖箐卻只是笑笑,搖搖頭:“爸媽,我現在這樣,真的挺好。”

又是一年歲末,隆冬時節。廖箐剛剛結束在歐洲一個為期數月的聯合修覆項目,踏上了回國的航班,想要趕在春節前回家。

長途飛行令人疲憊。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是個靠窗的位置,利落地將隨身行李放好,便坐了下來。

他習慣性地戴上口罩和鴨舌帽,將帽檐壓低,隔絕機艙內的光線,準備小憩片刻。

就在調整姿勢,剛剛合上眼時,旁邊過道有了動靜。

是身旁的座位來了乘客。

廖箐並未睜眼,只是微微向窗邊縮了縮,繼續培養睡意。

飛行平穩後,空姐開始提供飲品。

廖箐要了一杯溫水,剛從空姐手中接過紙杯時,氣流突然開始劇烈顛簸,只聽空姐哎呀一聲輕呼,緊接著,溫熱的液體猝不及防地濺到了廖箐的手背,甚至有幾滴落在了旁邊那位乘客的褲子上。

廖箐瞬間清醒,下意識轉頭,脫口而出:“對不起!實在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這是國際航班,旁邊的乘客未必懂中文,連忙改口:“Sorry, I'm so sorry! Are you alright”

他一邊說,一邊趕緊抽出紙巾,遞給了旁邊的乘客。

“沒關系。”

一個低沈悅耳、帶著清晰漢語發音的男聲響起。

“一點水而已。”

廖箐遞紙巾的手頓在半空,擡眼望去。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位亞裔面孔的男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頭微卷的黑色短發顯得有些隨性不羈,穿著質感很好的休閑服飾。此刻,正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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